第11章 知易行難 棋斗三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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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將散落的文件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柏寒盤腿坐在地上,手中捏著棋院寄來的資料,眉頭緊鎖。

  「夏季場的定段肯定是來不及了。」他低聲嘟囔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邊緣,「要參加冬季採用試驗,我得保持每月升一組的速度才行...」

  資料散落一地,除了他正在研究的進修計劃表和制度說明,還有誓約保證書、同意書、緊急聯絡書等文件。柏寒的目光在『院生特典』幾個字上停留片刻,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4月在F組,5月升到E組,6月升到D組...」他掐著手指計算,聲音越來越低,「7月必須在C組拿到第一才能保證8月進入B組。而且8月份要保證不降到C組...」

  說到這裡,柏寒突然向後一仰,整個人癱倒在地板上。「星仔,我好難啊!」他誇張地哀嚎著,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那你還不抓緊時間?來,下棋。」星藝的聲音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今天不行,」柏寒嘆了口氣,「我得和大熊那傢伙下三番棋,可不能掉以輕心。」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柏寒將雙手枕在腦後,目光投向天花板。陽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就像他此刻紛亂的思緒。

  「星仔,」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你說...我真的能做到嗎?」

  「相信你自己。」星藝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

  十五疊大小的特別對局室內,檀香裊裊。天花板上方的攝像頭無聲地運轉著,會把稍後進行的棋局實時傳送到外面的顯示屏上。

  道場的小夥伴們都在關注著兩人之間的對局,為了保證對局質量,藤澤一就特意把對局安排在這裡。

  大熊悠人早已端坐在棋盤前,閉目養神。他的坐姿筆直,雙手平放在膝上。當柏寒推門而入時,他緩緩睜開眼睛,目光銳利。

  柏寒向藤澤老師行禮後,輕輕落座。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第一次這樣正式的下棋,讓他稍有不適。少年垂下頭,棋盤上的紋路在燈光下清晰可見,黑子白子靜靜地躺在棋盒中,似乎在等待著即將開始的廝殺。

  9點整,老師宣布對局開始。雙方鞠躬致意後,柏寒拈起一顆黑子,輕輕放在右上角小目。棋子落下的聲音清脆悅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按照之前的約定,前兩局柏寒先黑後白,第三局重新猜先。每方持有時間為1個半小時,之後是一分鐘一次的讀秒。

  四手棋過後,柏寒布下對角小目,大熊則以對角星應對。作為年長七歲的大熊,棋風兇悍,這手對角星布局無疑是在告訴柏寒,這盤棋他要戰鬥!

  柏寒稍作思索,在右下小飛掛角。大熊幾乎沒有猶豫,大飛應對。

  這一手讓柏寒微微挑眉。在AI流行之前,小飛應是最常見的應對,而大飛則顯得與眾不同。

  「是個人風格,還是特意準備的變招?「柏寒在心中暗想。他能感覺到大熊的呼吸平穩,顯然這一手在他看來是正常應對。

  想了幾分鐘,柏寒決定以不變應萬變。

  他拈起一顆黑子,穩穩地拆回邊路,形成迷你中國流。這一手既是對大熊布局的回應,也是在試探對方的意圖。

  白棋飛掛右上小目,黑棋二間高夾,白棋小尖出頭,黑棋飛應,白棋出入意料地把子放到了二路,跳!

  柏寒的背脊微微繃直,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白棋這一手二路跳,就像一記重錘,打破了開局以來的平靜。

  對局室內鴉雀無聲,只有空調運轉的細微嗡鳴和計時鐘的滴答聲。

  「第三處異樣了...」柏寒在心中默數。從對角星布局,到下方大飛應對,再到這手二路跳,每一步都出人意料。

  是不熟悉定式嗎?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柏寒否定了。大熊悠人可是能衝擊職業初段的強者,怎麼可能記不住基本定式。那麼答案只有一個——這是精心準備的布局套路。

  從開局前的閉目養神,到布局階段的出其不意,相信後面還會有更大的「驚喜」在等著自己。

  長舒一口氣,少年穩住心神。

  柏寒把黑子穩穩地落在上方邊路,大飛。這一手看似平常,卻是深思熟慮後的選擇。他決定先扎穩自己的籬笆,靜觀其變。


  大熊緊緊逼住上方兩個黑子,黑棋回到右上尖頂守角,同時去掉白棋的根基。

  白棋橫跳繼續威脅上方黑棋,柏寒則穩穩的單關跳出,確保出頭。

  10幾手棋過後,雙方的對局心理一覽無餘。

  大熊咄咄逼人,渴望戰鬥;柏寒則步步為營,積蓄力量。

  道場大堂內,一張棋盤前圍滿了人。

  森田道博九段和三谷哲也四段相對而坐,兩人的目光緊緊盯著棋盤上的每一步變化。藤澤里菜、沼錧沙輝哉、野澤遙等道場學生圍在四周,屏息凝神。

  三谷哲也是日本棋壇的希望之星,在秀行先生的指導下成長,也曾隨秀行軍團訪問過中國。

  同為秀行一脈,兩位棋手是天豐道場的常客,經常來道場對弈、指導。

  三谷將一顆白子輕輕放在棋盤上,還原了特別對局室里的最新一手。

  「白棋的布局別出心裁,」他輕聲說道,「看來大熊君做了不少準備。」

  森田道博微微頷首,作為藤澤秀行名譽棋聖的弟子,他的棋風很像秀行先生,穩健厚重。

  「黑棋的應對很謹慎,」他指著柏寒的大飛一手,「這一手既鞏固了上方,又為後續發展留下了餘地。」

  藤澤里菜盯著棋盤,眉頭微皺。沼錧沙輝哉則不停地用摺扇輕輕敲打手心,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森田前輩,」三谷哲也抬起頭,「您覺得黑棋能應對得下來嗎?」

  「從黑棋下方的拆邊和上方的這幾手棋來看,下得很穩健。」森田道博用摺扇虛點著棋盤說道,「估計在看到對手布下對角星之後,就有意把棋下得更堅實,這幾手棋有點老師的風采。」

  「這種刻意求穩的下法,明顯不是柏君一貫的風格,」野澤遙指著棋盤說道,「從這一點來看,黑棋已經陷入被動了吧?」

  沼錧沙輝哉的聲音中帶著幾分不悅:「怎麼能這麼武斷?柏君這是在為後續的戰鬥積蓄力量。現在的局面還早得很,而且他的應對也沒有任何問題。」

  藤澤里菜輕輕拉了拉沼錧的衣袖,示意他冷靜。

  森田道博目光停留在棋盤上,似乎沒有聽到少年之間的爭執。

  「沼錧說得對,」片刻後,森田九段緩緩開口,「右上角的格局已經很清楚了:黑棋占據實地,白棋獲得外勢。接下來黑棋的選點將決定棋局的走向。」

  三谷哲也點點頭,手指在棋盤上划過。「我認為右下角的跳起是關鍵,這手棋關係到雙方模樣的消漲,絕對不容錯過。」

  藤澤里菜卻有不同的看法。「可是左上的掛角也很誘人啊。」

  她指著棋盤左上角,說道:「如果能在這裡打開局面,或許能打亂白棋的節奏。」

  森田道博輕笑一聲,「你們說的都是好點,」他打著圓場,「不過如果是我來下的話,可能會選擇三谷君說的那個點。」

  話音剛落,柏寒捻起一顆黑子落在了右下,正是三谷哲也強調的右下角跳。

  道場大堂內,讚嘆聲此起彼伏。「居然和森田前輩、三谷老師想到了一起,柏君真是了不起。」有人低聲說道。

  「柏君的大局觀真是強大,」藤澤里菜輕聲感嘆,「這一手跳起不僅鞏固了右下角,還為後續發展留下了餘地。」

  森田道博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審視著棋盤,「黑棋走到這步,白棋已經有些為難了。」

  他轉向沼錧沙輝哉:「沼錧君,如果你是白棋,現在會怎麼下?」

  沼錧略微思索,隨即拈起一顆白子,拍在左上角。

  「從氣勢上來說,總是不肯示弱吧?」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年輕人的銳氣,「守住自己角地的心情還是很迫切的。」

  森田道博點點頭,但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認同。

  「這也是一種下法,」他委婉地說道,「不過這樣的話,右下角的實地就難以保全了。想必白棋心裡會很痛。」

  棋局的進展很快印證了森田道博的判斷。

  白棋紮實地守住右下角實地,而黑棋則在右上小飛掛角後高拆邊路,形成兩翼張開的大模樣。

  三谷哲也不停地擺弄著棋子,2002定段成功的他今年23歲,正處於棋力上升的快速期。

  「白棋侵入左下黑陣勢在必行,」他語氣篤定,「但選擇哪個點呢?投入過深,不利於出頭;侵消過淺,又擔心實地不足。這種局面真是讓人頭疼。」

  道場內的討論聲此起彼伏,氣氛熱烈。特別對局室內的氣氛卻仿佛降到了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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