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海商沈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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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懷安站在刑架前,看著氣息奄奄卻眼神依舊兇狠的海蜈蚣。

  「玉簪先生…」他刻意拖長了語調,「看來你在他心裡,分量不輕啊。值得他費這麼大勁撈你?」

  他眼底閃過一絲驚慌,但隨即近乎瘋狂的吼叫著。

  「呸!」一口帶血的唾沫啐在地上,離蔣懷安的靴子只有幾寸遠。

  「姓蔣的!少他娘的廢話!要殺要剮,給老子個痛快!想從老子嘴裡掏出一個字?回去問問你娘!」

  這傢伙,嘴比茅坑裡的石頭還硬。

  他瞥了一眼旁邊刑具架上那些鏽跡斑斑、令人頭皮發麻的傢伙什——烙鐵、拶指、皮鞭……不行。

  硬來,風險太大。逼死了這條唯一的活線索,前功盡棄;或者逼出些胡編亂造的假口供,誤導方向,更是得不償失。

  「帶下去。」蔣懷安擺了擺手,「給他治傷,好吃好喝伺候著,別讓他死了。」他頓了頓,補充道,「也別讓任何耗子蒼蠅溜進去,看緊了。」

  心理戰,暫時陷入了僵持。海蜈蚣這條線,似乎又斷了。

  既然撬不開這條死狗的嘴,那就從外面想辦法!

  他就不信,那個高高在上的「玉簪先生」王玉才,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不留!

  回到縣衙後堂。

  「馮先生。」蔣懷安看向馮默,「看來,得辛苦你一趟了。」

  馮默抬起頭:「大人請吩咐。」

  「你去把瓊州府這幾年,所有跟海盜、走私、鹽務有關的卷宗,都給我調出來!特別是那些涉及到府庫支取、稅曹交割不清的舊案,一個字都不能漏!我要看看,這位『玉簪先生』主管錢糧稅賦,到底留下了多少馬腳!」蔣懷安語氣斬釘截鐵。

  馮默精神一振,捋著鬍鬚道:「大人是想從故紙堆里找線索?這法子好!官場上的勾當,最容易在這些迎來送往的帳目文書里留下蛛絲馬跡。老朽這就去辦!」

  「大海!」蔣懷安又轉向陳大海,「你以前在道上混過,三教九流都打過交道,人脈廣。發動你所有能用上的關係,給我去查!查清楚海蜈蚣這幾年都跟誰勾搭,搶來的貨都銷給誰了!尤其是那些跟瓊州府走得近,看著人五人六,背地裡男盜女娼的大海商!把他們的底細給我摸清了!」

  「大人放心,這事兒,我熟!保證把他們的老底都給掀出來!就是掘地三尺,也把跟海蜈蚣勾連的耗子給揪出來!」

  兩人領命而去,後堂只剩下蔣懷安和一直默默旁聽的林婉兒。

  陵水縣衙這台剛剛組裝起來、略顯笨拙的機器,圍繞著新的目標,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檔案庫房裡,塵土飛揚,霉味嗆鼻。馮默帶著幾個從舊吏中挑選出來的、還算可靠的書吏,在一堆堆發黃、蟲蛀、散發著陳年腐朽氣息的卷宗里翻找著。

  而在另一間臨時辟出的帳房裡,燈火搖曳。

  林婉兒正對著一摞李昌明時期遺留下來的舊帳冊,眉頭緊鎖。

  這些帳目,混亂不堪,許多地方含糊不清,墨跡深淺不一,一看就是被人反覆塗改、刻意做過手腳的。

  她奉蔣懷安之命,整理陵水舊帳,本意是摸清縣裡的家底,為後續的財政規劃做準備,卻沒想到,會有意外的發現。

  燭光下,她纖細的手指划過一行行歪歪扭扭的數字和文字,神情專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本記錄鹽稅往來的冊子上,反覆核對著幾筆數額巨大、時間點也頗為接近的記錄。

  「崇禎十五年秋,上繳府庫鹽稅銀,一千三百兩……」

  「崇禎十六年春,府庫鹽稅調撥,九百五十兩……」

  這幾筆款子,名目上都寫的是上繳瓊州府的鹽稅,數額動輒上千兩,對於當時的陵水縣來說,絕不是小數目。

  但款項的去向,卻寫得極其模糊,只籠統地寫著「府庫交割」、「稅曹驗訖」之類的字眼,連個具體的接收部門和經手人都沒有明確記錄。

  更可疑的是,在其中一筆最大數額——足足兩千兩銀子的記錄旁,有一個極其潦草的籤押。

  尋常人或許一眼掃過就忽略了,但林婉兒自幼隨父親接觸帳目,又天生對數字和字跡有著過人的敏感和記憶力。她盯著那個潦草的簽名,總覺得有些眼熟。

  她凝神思索片刻,忽然心頭一動,連忙翻出另一本記錄縣衙日常雜項支出的冊子,快速翻到其中幾頁。


  那是李昌明時期,縣衙向府城申領物資或報銷款項的記錄。在幾處不起眼的條目下,她找到了幾個由府丞王玉才手下的一位心腹書吏簽收回執的記錄!

  林婉兒屏住呼吸,將兩本帳冊上的簽名仔細對比。雖然鹽稅帳冊上的簽名更加潦草,似乎是刻意為之,但運筆的習慣、幾個關鍵筆畫的特徵,幾乎可以肯定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巨額鹽稅,去向不明,經手人是王玉才的心腹……

  林婉兒只覺得自己的心跳猛地加快,臉頰也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燙。她意識到,自己可能無意中觸碰到了一個巨大的秘密!這不僅僅是貪腐,這很可能就是王玉才與海盜勾結、侵吞鹽利的直接證據鏈條上,至關重要的一環!

  幾天後,陳大海帶著一身風塵回來了。

  「大人!」他大步流星地走進後堂,將一份畫滿了名字、箭頭和標註著各種關係的草圖,「啪」一聲拍在桌上,「查到了!順著海蜈蚣這條線往上摸,牽出來一個大傢伙!」

  「哦?」蔣懷安抬起頭,「什麼來路?」

  「一個大海商,在瓊州府那邊名頭響亮得很,道上的兄弟都叫他『沈萬三』!」

  陳大海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具體來路沒人說得清,神神秘秘的,只知道這老小子能量很大,黑白兩道通吃,跟瓊州府衙門裡不少人關係鐵得很!據可靠消息,海蜈蚣搶來的貨,十有八九都是通過他這條線銷贓,再換成銀子和違禁的物資,比如精鐵、硫磺!」

  「沈萬三……」蔣懷安嘴裡輕聲重複著這個名字。

  「不止如此!」陳大海繼續說道,「我還打聽到,這個『沈萬三』,最近動作很詭異!像是在悄悄轉移家產,把他手下幾處不起眼的鋪子、貨棧都盤出去了。而且,有兄弟親眼看到,他手下的人,跟府丞王玉才名下的幾處田莊、別院的管事,有不清不楚的銀錢往來!數額還不小!」

  就在這時,馮默也拿著幾張抄錄下來的紙張匆匆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凝重,而林婉兒也捧著那幾本找到疑點的舊帳冊跟在後面。

  馮默先開口:「大人,老朽查閱了近五年的卷宗,發現確有幾樁涉及鹽務和海盜的案子處理得不明不白,卷宗記錄語焉不詳,似乎被人刻意遮掩過。其中兩件,隱約與王府丞當時分管的稅曹有關聯。」

  緊接著,林婉兒將她發現的舊帳冊疑點,特別是那幾筆巨額鹽稅的模糊去向和可疑簽名,條理清晰地向蔣懷安做了匯報。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如同百川歸海,清晰地匯聚到了那個神秘的「沈萬三」身上!

  林婉兒找到的帳目疑點,指向了王玉才的心腹與不明鹽稅的關係。

  陳大海查到的海商網絡,揭示了「沈萬三」是海蜈蚣銷贓的關鍵中間人。

  馮默發現的舊案疑點,暗示了王玉才可能早就利用職權在鹽務上動手腳。

  而「沈萬三」近期與王玉才產業間的秘密資金往來,更是將這兩人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這個「沈萬三」,很可能就是海蜈蚣與王玉才之間的那根利益輸送的線!

  「好!」蔣懷安眼中精光一閃,猛地一拍桌子,「突破口,就在這個沈萬三身上!只要能控制住他,或者拿到他跟王玉才勾結的鐵證,就能把那個高高在上的『玉簪先生』徹底拉下馬!」

  一直沉默的馮默卻皺起了眉頭,冷靜地提醒道:「大人,此事恐怕不易。這個沈萬三既然能做王玉才的白手套,必然深得其信任與庇護。此人行蹤不定,狡猾多端,而且多半時間都待在府城及其周邊活動,那裡是王玉才的地盤,我們的人手很難伸過去。若是在瓊州府的地界動他,無異於虎口拔牙,稍有不慎,打草驚蛇,非但抓不到人,反而會暴露我們的意圖,引火燒身,甚至可能招來府城方面的直接干預!到那時,我們陵水可就危險了!」

  馮默的顧慮不無道理。在別人的地盤上,對付一個有強力後台、又如同泥鰍般滑溜的「地頭蛇」,風險太大了。硬闖瓊州府抓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不能硬來,那就只能…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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