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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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菩無雙也算是輕車熟路,但也都是赴宴之時,如此近距離地會見皇上,還是頭一遭。

  和政殿。

  乘以序一進入,便驚詫發現,大殿內不止有皇上,還有一道極其眼熟的身影。

  御國大將軍,符危止。

  他正摩挲著自己的扳指,對於他們的出現,似乎並不意外。

  皇上仍坐在最高位,面容冷峻。

  「臣,叩見皇上。」

  乘以序跪拜,卻遲遲未聽到那句「起身」,他提心弔膽,短短時辰,已經把自己平生做過所有的錯事,挨個兒都想了一遍。

  終於,皇上開口,不過,問的卻是菩無雙,

  「無雙,可受什麼委屈了?」

  這句話,更是令乘以序膽戰心驚。

  他的頭垂在地上,無法給菩無雙使眼色,只能不斷乞求著:千萬不要把事情都說出來……

  太多了,一樁樁、一件件,皇上都不能知道。

  菩無雙謝恩後,回道:「多謝皇上掛念,臣女不委屈。」

  「哼,還說不委屈。」皇上的語氣,表面有幾分責怪,實際上,卻像對待晚輩般和善。

  這倒讓乘以序沒想到。

  「皇上,臣女經歷的一切,不過是因為,臣女身後無所託罷了。」

  菩無雙定定地站在那裡,形只單影的背影,略顯單薄。

  符危止明目張胆地彎起嘴角,那表情分明在說:不錯,學會挾天子以令諸侯了。

  皇上眼刀掃過乘以序,「菩大將軍走得早,否則,也輪不到乘氏如此欺負你。」

  乘以序伏得更低,急切辯解,「皇上,臣絕無苛待過無雙,無雙身為臣的妻子,臣自當愛護。」

  「愛護?」符危止挑眉,「本將是聽錯了?乘氏還會說出愛護兩字。」

  乘以序囁嚅著不敢還口。

  皇上微怒,「你有無苛待無雙,朕莫非不清楚!」

  天子威儀,一瞬間淋漓盡致。

  氣氛頓時落針可聞,乘以序緊張到冒汗,思索著如何為自己脫身。

  菩無雙沉吟片刻,深思熟慮後才道。

  「皇上,家父一生雷厲風行,雖已故去,但臣女家風決不可沒!臣女步步退讓,他們卻得寸進尺。」

  符危止適時接上,「乘氏最近可是風波不斷,連本將都有所耳聞。」他揚聲,「進來吧。」

  乘以序看不見,只能聽到從外頭進來一人,腳掌厚實有力,這人膝蓋跪在地上,發出哐當的響聲。

  「參見皇上!!」

  這聲音更是雄勁,震得乘以序耳膜鼓鼓,只是……這腔調,怎麼愈聽愈耳熟。

  乘以序陡然抬頭,驚慌地看著來人。

  朱黑七?

  他、他怎麼會在這裡!

  像是看穿乘以序的疑問,朱黑七鼻孔噴出粗氣,用餘光鄙夷一瞥,「原來大人也在啊。」

  他繼續朝著皇上行禮,聲如洪鐘地道:「啟稟皇上,這位大人詭計多端,還請皇上,容草民告冤!」

  皇上眉間一蹙。

  菩無雙看出皇上的不耐,但她一定要這麼做。

  朱黑七,是她在進宮前,讓雲織私下去請的。

  還是那句話:要麼不做,要做,就要趕盡殺絕。

  皇上淡淡應允一聲,朱黑七再次跪拜,才開始講述他的冤屈。

  「皇上,草民根本不是什麼流寇,這位大人說是奉命搜查,草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搜就搜!可這一搜,草民被當成罪犯,兄弟都死在他手中,自己被逼得跳崖,連草民的媳婦兒也被他強占,昨天還風風光光地娶親呢!」

  朱黑七所說,與禮央的話相差無幾。

  符危止頗有興趣,上下打量著他,面對皇上都能如此不畏懼,倒是有些膽量。

  皇上沉聲,但看得出來,他對此人很是嫌棄:「乘以序,你可有什麼辯駁?」

  乘以序抿著唇,萬分焦急,「皇上,臣一心只想為皇上分憂,來不及調查,就……」

  「好一個來不及,造成如此冤案,該當何罪?」皇上面色嚴厲。


  此事被符危止派人壓了下來,倘若任由這消息流傳,百姓紛紛猜疑,導致民心不穩,十個乘以序都不夠擔責的。

  乘以序大氣也不敢出,而一旁的朱黑七,有種天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他惡狠狠道。

  「我兄弟上下七八十口人,你與嬌妻享樂時,也不怕他們前來索命!」

  皇上被這人吵得頭疼,擺擺手,「你先別開口。」

  朱黑七訥訥,菩無雙不徐不疾地說:「皇上,臣女對乘家,談得上盡心盡責,卻要被這麼對待。」

  「那你想如何?」

  「請皇上——」她娉婷欠身,再抬眼時,眼底儘是冷漠,「允臣女休夫。」

  休夫?

  乘以序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錯愕之後,滿是無奈地笑,用口型告訴菩無雙:你瘋了?

  然而這一切,全部落在符危止的眼中。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

  他面向皇上,並未下跪,只是簡單地抱拳行禮。

  符危止挺立如松,字字鏗鏘:「請皇上應允,無雙休夫!」

  和政殿內,一陣肅靜。

  乘以序聽得清一旁朱黑七的呼吸聲,朱黑七看得見菩無雙挺直的脊背,菩無雙感受得到符危止周身的壓迫。

  從死人堆里殺出來的將軍,不,還是從權利中殺出來的佼佼者,氣場可見一斑。

  表面恭敬,實則步步緊逼。

  許久,皇上的喉嚨發啞,乾澀開口,「你一定要堅持嗎?」

  「是。」符危止毫不猶豫,甚至略帶笑意,「本將,一定堅持。」

  菩無雙是想過符危止在大燕國的地位,卻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人,還敢威脅皇上。

  出乎意料的,不僅有菩無雙,更有乘以序。

  氣氛陷入焦灼,皇上在龍椅坐著,符危止在大殿中央站著,可就是一種感覺,符危止氣勢更盛。

  太狂傲了。

  大殿外的太監,躊躇再三,才敢弱弱稟報,難聽的公鴨嗓,稍許緩和殿內的「刀光劍影」。

  「皇上,不好了……皇后娘娘舊疾發作,現已重病不起了!」

  皇上倏然起身,眉間緊蹙,「太醫呢?」

  太醫一五一十交代:「回皇上,太醫們都在,但、但……」

  太監怕忌諱,遲遲不敢開口,皇上一拂袖子,大步前來,「擺駕鳳儀宮!」

  皇后重病不起?

  菩無雙心有疑慮,明明前幾日,皇后氣色還尚佳,看這說辭,怎麼到了回天乏術的地步。

  她出聲喚住,「皇上。」

  皇上面容急躁,卻還是靴底頓住,「何事?」

  「皇后娘娘對臣女有恩。」菩無雙低頭行禮,「臣女斗膽,可否跟著一同探看?」

  皇上微微側首,目光沉沉地望著菩無雙,眼底似有暗流涌動。

  菩無雙垂著頭,一動未動。

  她知道,這是天子的試探,畢竟,符危止剛為了自己,與皇上暗起衝突。

  半晌,皇上才「嗯」了一聲,算是默許,便跟著太監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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