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解釋
禮央的過往，還有後半截沒講。
當初，她不堪受辱，用簪子反抗，導致那官員聾了半個耳朵，官員憤恨，揚言要禮央的性命，還是禮央她爹，半夜買通看守，帶著她一路逃跑。
「我嘛，命不算好。」禮央扶著肚子，艱難地站起身。
「我爹帶我來到一個村莊，我們在那裡生活了半年。有一日，我們上山採藥草，爹蹲下來，正教我怎麼分辨哪些是善草呢，我眼前一暗，還以為是天陰了。」
她一步一步，挪到椅子旁，把著扶手坐下，看樣子放鬆不少。
「我抬頭一看，哪裡是什麼天陰，是背著箭簍的人，就這麼低著頭看我們。」
禮央咽了口唾沫，「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人的神情，貪婪的、還冒著精光，跟狼似的。當時嚇壞我了，因為，那個人，就是被我刺聾的官員。」
她頓了頓，「你說我這個人，運氣實在是不好，這樣都能碰見，可見我命里該有這一劫，怎麼躲，也躲不掉的。他前來打獵，意外發現我們，那個官員激動極了，嘴裡嚷嚷著：這次非要讓你死。」
「我爹反應快，拉著我就跑，官員、他，他……」禮央有些說不下去，瞪大著雙眼，仿佛那一幕，又在自己面前上演。
眼睜睜地，看著事情發生。
「官員開始射箭，像是故意的一樣，先是在我們腳旁邊，然後，然後……」她悽慘一笑。
「然後那一箭，射穿了我爹的喉嚨。」
菩無雙靜靜聆聽著，像上次那般。
「我爹推搡著我，讓我趕緊跑，他說不出來話，就用背簍里的藥草砸我，沒幾下，又是幾箭，我爹便倒在地上，怎麼晃都不醒了。」
禮央的目光穿過門外，投向湛藍的天邊。
她的聲音虛無，輕輕一嘆，「我是看出來了，自己這輩子命苦，做什麼都不會成功。」
菩無雙：「那朱黑七是怎麼回事？」
「他是我在逃亡路上碰見的，那時候，他帶領好多人，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大的陣仗。我苦苦哀求他，我是真覺得，他若不救我，我一定會死在那個官員手上的。」
「他救了你。」
「是，他救了我。朱黑七人還不錯，對我也算有求必應。」
「你的孩子，真的是他的嗎？」菩無雙發問。
禮央眼神黯淡，許久，才開口回答，「我不會告訴你的。」
果然，這一胎背後另有原因。
「朱黑七收留我一年後，我又遇上前來清剿流寇的乘以序。」
禮央咳嗽幾聲，「我沒辦法，我想要報仇，就只能一步步往上爬，直到我擁有權利後，才能把那些欺負過我的人，通通踩在腳下。」
這一點，菩無雙是認同的。
她從不是什麼善心泛濫的軟柿子，誰敢對她下手，那麼刀劍對準的，一定是對方自己。
可報仇，也是需要底線的。
「你的成長，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即使是這樣，你也要一意孤行？」
「痛苦？誰能有我痛苦。」禮央搖搖頭，「我才不管別人，別人死活與我何干？只要能向上爬、能獲得更多的權利，那麼，無論是誰，在我眼中，都一文不值。」
對生命如此蔑視。
菩無雙話鋒銳利：「你是否想過，你和你的仇人，越來越像了？」
官員對獵物志在必得的神態，那一箭，射穿的不止禮央她爹的喉嚨，還有禮央那顆原本熾熱、純淨的心。
菩無雙不是不知道，一個從小生活在魚龍混雜環境的女子，還能受到身旁大部分人的喜愛和照顧，必定有她出色的地方。
熱心也好，善良也罷，只不過都是彈指一瞬間，隨著過往煙消雲散了。
禮央怔住，「我……我像那個人渣？」
她不理解，皺著眉毛，像是在極力表現自己，「我怎麼可能會像他？他根本就不懂！自己傷害的人，其實是別人最珍貴的……」
聲音愈來愈小，她愣住了。
自己傷害的人，其實是別人最珍貴的事物。
菩無雙起身，她話已至此，「禮央，我與你一樣，都不會受人擺弄和欺辱，但我有底線，絕不會傷害不相干的人。」
不過，一事論一事，上回禮央的計謀，讓她被禁足到現在，生產之後，誕下的孩子，也要歸主母所養。
而這個孩子能否出生，還是後話。
菩無雙一出祠堂，大門外站著乘以序。
他等待許久，一見無雙，便著急詢問。
「怎麼樣？央央是不是受人迫害？她都跟你說了些什麼，怎麼講了這麼久，她身體怎麼樣？」
菩無雙並不喜歡這副做派，冷言冷語道，「既然你這麼關心她，方才你母親讓人幫她綁起來，怎麼沒見你護著她？」
「我……」乘以序被問的啞然，「那、那她都說了什麼？如果真的是朱黑七的過錯，我這就去砍了那廝！」
「朱黑七沒錯，他說的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嗎，孩子呢？也……」
「她沒有說。」但菩無雙知道，很大概率，就是朱黑七的。
乘以序聽後，身形搖搖晃晃，重大打擊也不過如此。
菩無雙道：「禮央當時也是被迫無奈。」
乘以序猛然抬頭，如同看見希望，「央央當時不願意，對不對？」
菩無雙並不想全盤托出，「不，禮央甘願，以那時的狀況，她沒有更好的去路。」
乘以序想不通，「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正是因為朱黑七，她才有命活下來。」
「……那我該怎麼辦，無雙，你教教我。」乘以序神色鬱結。
原諒禮央嗎？容忍這個孩子嗎？
菩無雙徑直離開，「我看，你還是先顧你自己吧。」
乘以序的功績，無非是剿滅流寇，可他把朱黑七一等人錯當流寇，並且已受天子恩。
等今日消息一傳出去，必定上報到皇上耳中，若皇上調查清楚，這可是欺君大罪。
乘以序似乎也反應過來，煞白著臉，追上菩無雙，比方才更為焦急。
「這可怎麼辦？我也真滅了流寇啊，那幫流寇狡詐得很，剩下的人逃到朱黑七那座山，我還以為……怎麼辦，怎麼辦？」
這下，乘以序是真的把菩無雙當做中心骨了。
倒有點像小時候，他天天跟在菩無雙身後跑，絮絮念念著最近又發生了什麼事。
菩無雙：「不如你早點去面見皇上，說不定還有一絲轉圜之地。」
她自然不怕，乘以序再無能，惹出的禍端再大，都無法撼動自己的地位。
菩家唯一的血脈，當今聖上為表對忠烈家將的看重，少不了對她的關懷備至。
「好！那你跟我一起去。」乘以序的心思，不過就是聖上會念在菩無雙的份兒上，最好輕輕放下。
「好啊。」
見她應允，乘以序稍稍放下心來。
菩無雙又道：「不過天色漸晚，明天再去吧。」
這件事情，不經過一天時間傳揚，如何能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當初，她不堪受辱，用簪子反抗，導致那官員聾了半個耳朵，官員憤恨，揚言要禮央的性命，還是禮央她爹，半夜買通看守，帶著她一路逃跑。
「我嘛，命不算好。」禮央扶著肚子，艱難地站起身。
「我爹帶我來到一個村莊，我們在那裡生活了半年。有一日，我們上山採藥草，爹蹲下來，正教我怎麼分辨哪些是善草呢，我眼前一暗，還以為是天陰了。」
她一步一步，挪到椅子旁，把著扶手坐下，看樣子放鬆不少。
「我抬頭一看，哪裡是什麼天陰，是背著箭簍的人，就這麼低著頭看我們。」
禮央咽了口唾沫，「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人的神情，貪婪的、還冒著精光，跟狼似的。當時嚇壞我了，因為，那個人，就是被我刺聾的官員。」
她頓了頓，「你說我這個人，運氣實在是不好，這樣都能碰見，可見我命里該有這一劫，怎麼躲，也躲不掉的。他前來打獵，意外發現我們，那個官員激動極了，嘴裡嚷嚷著：這次非要讓你死。」
「我爹反應快，拉著我就跑，官員、他，他……」禮央有些說不下去，瞪大著雙眼，仿佛那一幕，又在自己面前上演。
眼睜睜地，看著事情發生。
「官員開始射箭，像是故意的一樣，先是在我們腳旁邊，然後，然後……」她悽慘一笑。
「然後那一箭，射穿了我爹的喉嚨。」
菩無雙靜靜聆聽著，像上次那般。
「我爹推搡著我，讓我趕緊跑，他說不出來話，就用背簍里的藥草砸我，沒幾下，又是幾箭，我爹便倒在地上，怎麼晃都不醒了。」
禮央的目光穿過門外，投向湛藍的天邊。
她的聲音虛無，輕輕一嘆，「我是看出來了，自己這輩子命苦，做什麼都不會成功。」
菩無雙：「那朱黑七是怎麼回事？」
「他是我在逃亡路上碰見的，那時候，他帶領好多人，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大的陣仗。我苦苦哀求他，我是真覺得，他若不救我，我一定會死在那個官員手上的。」
「他救了你。」
「是，他救了我。朱黑七人還不錯，對我也算有求必應。」
「你的孩子，真的是他的嗎？」菩無雙發問。
禮央眼神黯淡，許久，才開口回答，「我不會告訴你的。」
果然，這一胎背後另有原因。
「朱黑七收留我一年後，我又遇上前來清剿流寇的乘以序。」
禮央咳嗽幾聲，「我沒辦法，我想要報仇，就只能一步步往上爬，直到我擁有權利後，才能把那些欺負過我的人，通通踩在腳下。」
這一點，菩無雙是認同的。
她從不是什麼善心泛濫的軟柿子，誰敢對她下手，那麼刀劍對準的，一定是對方自己。
可報仇，也是需要底線的。
「你的成長，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即使是這樣，你也要一意孤行？」
「痛苦？誰能有我痛苦。」禮央搖搖頭，「我才不管別人，別人死活與我何干？只要能向上爬、能獲得更多的權利，那麼，無論是誰，在我眼中，都一文不值。」
對生命如此蔑視。
菩無雙話鋒銳利：「你是否想過，你和你的仇人，越來越像了？」
官員對獵物志在必得的神態，那一箭，射穿的不止禮央她爹的喉嚨，還有禮央那顆原本熾熱、純淨的心。
菩無雙不是不知道，一個從小生活在魚龍混雜環境的女子，還能受到身旁大部分人的喜愛和照顧，必定有她出色的地方。
熱心也好，善良也罷，只不過都是彈指一瞬間，隨著過往煙消雲散了。
禮央怔住，「我……我像那個人渣？」
她不理解，皺著眉毛，像是在極力表現自己，「我怎麼可能會像他？他根本就不懂！自己傷害的人，其實是別人最珍貴的……」
聲音愈來愈小，她愣住了。
自己傷害的人，其實是別人最珍貴的事物。
菩無雙起身，她話已至此，「禮央，我與你一樣，都不會受人擺弄和欺辱，但我有底線，絕不會傷害不相干的人。」
不過，一事論一事，上回禮央的計謀，讓她被禁足到現在，生產之後，誕下的孩子，也要歸主母所養。
而這個孩子能否出生，還是後話。
菩無雙一出祠堂，大門外站著乘以序。
他等待許久，一見無雙，便著急詢問。
「怎麼樣？央央是不是受人迫害？她都跟你說了些什麼，怎麼講了這麼久，她身體怎麼樣？」
菩無雙並不喜歡這副做派，冷言冷語道，「既然你這麼關心她，方才你母親讓人幫她綁起來，怎麼沒見你護著她？」
「我……」乘以序被問的啞然，「那、那她都說了什麼？如果真的是朱黑七的過錯，我這就去砍了那廝！」
「朱黑七沒錯，他說的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嗎，孩子呢？也……」
「她沒有說。」但菩無雙知道，很大概率，就是朱黑七的。
乘以序聽後，身形搖搖晃晃，重大打擊也不過如此。
菩無雙道：「禮央當時也是被迫無奈。」
乘以序猛然抬頭，如同看見希望，「央央當時不願意，對不對？」
菩無雙並不想全盤托出，「不，禮央甘願，以那時的狀況，她沒有更好的去路。」
乘以序想不通，「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正是因為朱黑七，她才有命活下來。」
「……那我該怎麼辦，無雙，你教教我。」乘以序神色鬱結。
原諒禮央嗎？容忍這個孩子嗎？
菩無雙徑直離開，「我看，你還是先顧你自己吧。」
乘以序的功績，無非是剿滅流寇，可他把朱黑七一等人錯當流寇，並且已受天子恩。
等今日消息一傳出去，必定上報到皇上耳中，若皇上調查清楚，這可是欺君大罪。
乘以序似乎也反應過來，煞白著臉，追上菩無雙，比方才更為焦急。
「這可怎麼辦？我也真滅了流寇啊，那幫流寇狡詐得很，剩下的人逃到朱黑七那座山，我還以為……怎麼辦，怎麼辦？」
這下，乘以序是真的把菩無雙當做中心骨了。
倒有點像小時候，他天天跟在菩無雙身後跑，絮絮念念著最近又發生了什麼事。
菩無雙：「不如你早點去面見皇上，說不定還有一絲轉圜之地。」
她自然不怕，乘以序再無能，惹出的禍端再大，都無法撼動自己的地位。
菩家唯一的血脈，當今聖上為表對忠烈家將的看重，少不了對她的關懷備至。
「好！那你跟我一起去。」乘以序的心思，不過就是聖上會念在菩無雙的份兒上，最好輕輕放下。
「好啊。」
見她應允，乘以序稍稍放下心來。
菩無雙又道：「不過天色漸晚，明天再去吧。」
這件事情，不經過一天時間傳揚，如何能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