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秘夢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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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當所有人都還在呼呼大睡的時候,一道身影卻開始忙碌了起來。

  那身影一夜沒怎麼休息,每次睡去都會被八百遍講義的詛咒驚醒,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在公雞鳴叫之前去涼亭等先生。

  那道身影自然是被先生下過最後通牒的劉元浩了,恐怖的『詛咒』不停的折磨著他,他就這樣硬生生掙扎了半宿。

  「少爺,你睡不著嗎?」在一旁床炕上的張問被他的動靜吵醒。

  「我壓根兒不敢睡!我哪敢睡啊!要是農舍里的公雞鳴叫之前沒到涼亭等先生,先生可是要罰我抄八百遍講義啊!」

  此刻,劉元浩的精神狀態糟糕透頂。

  他還從未有過被嚇到不敢睡覺的經歷。

  這八百遍講義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旁人根本無法理解,四百遍講義就能活生生逼瘋他,八百遍講義光想想都讓他不寒而慄。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去涼亭睡呢...」

  張問打著哈欠,也不顧劉元浩折騰,翻了個身隨意回答了他便要繼續睡去。

  「直接去涼亭睡?」劉元浩聽到張問弱弱的建議愣了一會兒,立馬眼裡放光,「張問!你就是個天才!都是好兄弟!我就不過多言謝了,回頭帶你去找李家那個大小姐玩!」

  「誰要去找她玩啊!」

  哈欠連天的張問立馬沒了睡意,紅著臉坐起身反駁,可對面床榻上的身影早就不見了,只留下房門的門帘噼啪作響。

  「我這是怎麼了...」

  床上的布衣少年看著窗外的岳光喃喃自語,好像在問別人,又好像在問自己,岳輝可不會給他答案。

  ...

  「不愧是我的好弟弟!真是個一舉兩得的好辦法!」

  竹林的幽靜雅間內,白髮胖老頭睡的正香,突然周圍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這下總算能睡個好覺啦!不過這裡的蚊蟲真多,但是比起就這樣乾熬到明日,被叮咬幾個包算得了什麼?」

  原本白髮胖老頭以為自己又在做夢,打算無視這道聲音的,但卻愈發覺得不對勁,這好像不是夢中的聲音。

  「不曉得先生明日會如何折磨我,唉!這可恨的周扒皮!只知道訓我,沒見他訓過別人,平日裡就我給他買酒肉最多,真是只挨千刀的黃鼠狼!」

  白髮胖老頭徹底醒了過來,能這樣說自己的除了那個不成器的混帳還能有誰?

  只見他鐵青著臉,透過幽靜雅間上的一張符籙看著外界發生的一切。

  涼亭中的是一個少年。

  少年在涼亭的石階上鋪上被褥,正躺在那裡自言自語。

  由於現在是夏天在加上涼亭周圍是一圈竹林,雖然不大,卻也陰涼,是個夏日避暑的好地方,也是個恬靜避人的好地方。

  「不過先生的本事確實大,以前老爹給我找的教書先生都淨是些老禿驢!天天只知道怪叫說我是『朽木不可雕也』,可自己卻什麼真本事都沒有,要是先生能少訓訓我,我還是挺喜歡先生的。」

  聽了這個孽徒對自己也有正面的評價,白髮胖老頭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點。

  真沒想到,自己修平常心這麼多年,今天居然被一個小孩子破了功,自己的道心還是不夠堅定啊。

  正想著,那少年卻停下了言語,可周圍的蚊蟲惹得少年翻來覆去的怎麼也睡不著。

  白髮胖老頭注意到了這一點,只是大手一揮,一股涼風吹到少年身上,帶走了少年的燥熱,也帶走了周圍的蚊蟲,那少年就這樣沉沉睡去...

  ...

  這一夜,房間中的張問做了一個夢,夢裡的他身處一片陌生的森林。

  森林裡很黑,周圍也沒有什麼聲音,除去微風吹動樹葉的聲音之外就只有蟬鳴的聲音了。

  他就這樣漫無目地的走著,這種感覺很奇特,明明知道在走的這個人是自己,卻又好像不是自己控制他走動似的。

  就好比這一切都是『自己』在看著自己的記憶一樣,但這記憶卻讓『自己』感到很陌生。

  沿著小道走著走著,便看到那森林的一處地方透露著嶙峋的微光。

  張問看得出來現在是晚上,可這裡看不見岳輝,瞧不見星斑,往頭頂上掃視,感覺那黑色的一大片是夜空,也好像是樹枝和樹葉,看不出來,卻讓人有些發毛。


  意識不到這一切都是夢的張問,只得壯著膽子向那散發著淡薄微光的地方走去,等他徹底走過去之後,被眼前的一幕驚嘆!

  這是一片林中湖,他看到的微光是反射在湖面的岳光,這片湖很大,一眼望不到盡頭。

  他抬頭看了看黑夜中唯一的光。

  借著那光,能看到周圍星斑閃耀,就像這座森林一樣,這片湖泊也想像岳輝一樣點亮周圍。

  可它沒有照亮它的星斑,只能獨自躲在這森林的深處,默默等著它的星斑出現...

  這場悄悄在深夜中舉行的舞會沒有來賓,但舞台和它的主人卻每日每夜都在期待著。

  期待著有人能打破這片森林的寧靜,讓冷淡的舞會熱鬧起來。

  而張問的到來無疑讓舞會的主人興奮異常,許久都沒有表演的森林準備單獨給他奉獻上一場完美的合奏!

  於是乎,潛藏在森林中的『星斑』都顯現出來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周圍慢慢亮了起來,黑暗中出現了一點森森熒火…

  首先是一塊地方被照亮...

  然後是一片...

  接著整片森林都被螢火照亮!

  就像星斑襯托著岳輝,這座森林也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現給這個外鄉異客。

  而那個外鄉人,正被眼前一幕深深震撼,無法自拔。

  張問從來沒有見過這番場景,當他還在陶醉其中的時候,一隻無名左手從他身後拍上了他的肩膀,瞬間把他嚇了一跳。

  「喜歡這片森林嗎?」

  身後是一位穿著布衣的普通中年男人,從外觀上看是一位幹練簡單的人,一頭罕見的墨藍短髮,臉上沒有鬍子,乾乾淨淨的,算不上多麼俊朗,但是他給人一種莫名的親切感,這種感覺讓人如沐春風。

  「...」

  不是張問不想說話,而是他沒法控制自己的一言一行,那種雖然知道是自己,但卻不是『自己』控制身體的奇怪感覺越發強烈。

  「哦,」看著張問毫無反應,男人反應過來了,「不好意思,忘記我現在只是個觀察者了。」

  觀察者?什麼東西?

  「別在意這個稱謂,我喜歡給自己起些『獨特』的稱呼,你的精神現在處於時間的碎片,大概我說了你也不能理解,我該怎麼通俗的告訴你呢...啊!對了!你還在做夢!慚愧!慚愧!每次我都忘記,真對不起。」

  做夢?我在做夢?還有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你是誰?如果這是夢,為什麼你會出現在我的夢裡?

  「打住!先不要著急,慢慢來,在這裡唯一不缺的就是時間。」

  說著男人憑空變出一張毯子,鋪在草地上後就這樣躺在上面,看這樣子是打算睡上一覺。

  「我想多看看你的精神世界,真是驚人!我去過很多特別的精神世界,只有你的世界最純粹,太美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你到底是誰?

  「我?如果可以,我真想自己也是個普通人,可惜,我不是,」男人輕嘆一聲便坐起身來,看著夜空中還在進行的『雙重奏』,他顯得無比痴迷,「你可以把我當成你內心的朋友,放心,我這個朋友可不會害你。」

  說來奇怪,張問覺得自己能夠相信他,哪怕這個人的言行舉止在張問面前像瘋子一樣。

  哪怕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但他有種感覺...

  那種感覺讓他覺得這個男人可以信任,說不上來,明明是第一次見他,但就好像見過他千遍萬遍一樣。

  就宛如隔世好友的一見如故。

  「如果這次能成功,我們之間能這樣見面閒聊的機會就不多了...我可能再沒有機會能和你一同行走在時間長河裡了...」

  男人自言自語,也不管張問,就這樣閉上眼打算小鼾一會兒。

  「你該走了...」

  啊?

  「還有機會的,我們會再見面的...」

  ...

  天還沒亮,秋花就開始新一天的事宜。

  早早就起來的她需要給公子打水備衣,這是她被送上府做公子的貼身丫鬟第五個年頭了。


  回想起剛剛來到這裡的不情不願,到現在慶幸自己那個『父親』把自己賣來劉府,變化也是極大的。

  公子和老爺對她很好,兩年前大少爺還帶來了個奇怪的教書先生,那個先生對秋花來說有著讀書啟蒙的恩情。

  他是個很奇怪的先生。

  別的先生教的都是人有三六九等,而這位先生卻不一樣,他偏偏教的人人平等。

  對他來說教少爺和自己沒什麼區別,這讓從小被思想枷鎖束縛著的秋花誠惶誠恐!

  契機也不過是他看在自己年紀尚小正是讀書認字的時候,便二話不說,讓老爺同意自己也去私塾聽他的課。

  所以秋花非常敬重這位『奇怪』的先生。

  之前的老先生把規矩看的很死,卻又毫不忌諱的自己打破。

  一點不順他心意就要給自己穿小鞋,她可不喜歡那個先生,可先生就是先生,區區自己的不喜歡只能咬碎咽肚裡。

  想到這裡秋花就開心的笑了,她想起了少爺為了幫她出氣,而去捉弄以前的老先生時的樣子。

  那一次,老先生被捉弄的直跳腳,破口大罵些她聽不太懂的言語。

  不過也就是從那天起,劉府最後的先生也走了,老爺也是無奈至極。

  夫人走的早,老爺可不懂得帶孩子,只得隨他,結果就是公子從小就不懂禮數,玩心又重,這才如此頑劣不堪。

  沒辦法只能讓大少爺上京給公子再尋個先生,要求也不多,能管住他就謝天謝地了,這才尋到這麼一個和其他先生截然不同的『奇怪』先生。

  秋花其實也不太懂,只知道這個『怪』先生讓她也能跟著公子讀書,那麼他對自己來說就是個大恩人。

  在準備好一切後,秋花掐著時間,看著天已經蒙蒙亮後,就去打算去敲公子的房門,可剛到門口,還沒敲門,門卻自己打開了。

  「張問,你今兒起的比昨兒早吔!」

  小姑娘心情很好,因為昨天堂上發生的事在她回來後,春草都告訴她了。

  春草說原本要挨打的少爺,被先生給救了,就連一向懦弱的張問也站出來幫少爺挨罰,所以老爺不但沒有打少爺,還不再禁他的足了。

  一想到自己又可以陪著少爺上街,別提有多期待了,以前看到老爺打少爺,她心裡總是很難過,少爺不用挨打,她現在自然高興。

  不過這個高興對旁人來說就有些說不通嘍!

  「是啊,昨晚半夜被少爺吵醒了,後半夜又做了個奇怪的夢,夢醒了就怎麼也睡不著了。」

  還沒開門張問就聽到秋花哼著歌,唱著曲兒來院子裡了,看了看隔壁空空的床鋪,真沒想到,自己不過隨便說了句,少爺就真跑去涼亭睡覺了。

  「奇怪的夢?」

  秋花一聽到這個詞就想起前些日子春草姐給她看的小人書。

  書里的主人公也是在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之後才真正意識到他的心中所屬,正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也許是受春草戀愛腦的影響,此時的秋花對張問這個『奇怪』的夢來了興趣,她想知道張問日有所思的人是誰。

  「是個...什麼樣的夢?」

  「記不清了,好像很黑...還有一片湖,很大的湖!」

  張問努力回想起昨晚的夢,除了一點模糊的碎片,實在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

  「好像...是在一片森林裡...對!沒錯!是在一片森林裡!」

  「那...」

  秋花愈發篤定自己的判斷,因為那些小人書里描寫的主人公第一次相愛的場景就是在森林的花海中。

  秋花可能沒有注意到,她的臉頰已經染上了一層淡薄的紅暈。

  「有沒有其他人?」

  「額...」張問可沒注意到少女的變化,只是下意識摸了摸後腦,試圖在記憶的碎片裡拼出一道身影,「有人!但好像...只有一個...我不大記得了...嘿!你怎麼了?」

  在張問尋思無果後,他才注意到秋花,此時的她一臉痴迷的盯著自己。

  臉上紅撲撲的,非常專注的聽著自己說的每一個字,以至於連抱著盆子裡的水流到地上都沒有注意到。

  「我?啊!」情竇初開的小姑娘這才意識到自己盆里的水都流出來了,不過顯然比起盆里的水她更關心別的,「我沒事,那個人...是個怎麼樣的女孩?」

  「女孩?你在說什麼啊?那是個男人。」

  張問感到莫名其妙,比起昨夜的夢,今天的秋花才更加奇怪。

  「男人?」

  秋花懵了。

  張問跟著也懵了。

  「怎麼會是男人?怎麼可以會是男人呢?」

  這時的秋花腦子裡嗡嗡的,慌慌張張中她突然回想起春草曾經給她看過一眼的禁書,那本書很...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見不得光,是哪些傷風敗俗的禁書里的禁書,裡面的主人公就有著所謂的龍陽之好...

  反正是不太好的東西,她也不可謂清楚明白。

  下意識退後兩步,秋花的滿面紅光已經被硬生生嚇成了白臉,轉念一想張問人可不壞,雖然怯懦但自己也不應該就此和他拉開距離。

  可就算她能這樣考慮,潛意識裡的距離已經隔閡出來了。

  「我說錯什麼了嗎?」

  就算在遲鈍的人,也能感覺到秋花的劇烈變化,就像是八月里最熱的天,下一秒變成了臘月寒冬。

  「沒事!沒事。」

  秋花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容,儘量平復自己的心情。

  不能用有色眼睛看人,先生教過的,要用平常心去對待每一個人。

  「男人也不錯的,天下喜歡男人的人可是有一半呢...」

  只可惜這一半是女人!

  秋花在心裡嘀咕。

  「你在說什麼啊?」

  「沒什麼!就當我胡言亂語!你能不能形容一下那個人的長相呢?」

  秋花盡力不讓自己看起來奇怪,可這本身就很奇怪。

  「大概是短髮吧...」

  對男女之事沒有多少概念的張問哪怕看出來不對勁也沒多想,只是老實回答著她的問題。

  短...短...短...短髮?!這府中除了先生和少爺沒人是短髮啊!不會是喜歡先生吧?哎呦!真要命!

  「我記得好像...沒有鬍子...」

  沒...沒...沒...沒...沒鬍子???先生可是有鬍子的啊...沒鬍子的那不是...

  「啊!!!!」

  呆滯了片刻的秋花忍不住了,尤其是一想到少爺天天和他廝混,怕不是已經???

  她不敢想像,因為這太可怕了,恍惚間腦海里好像已經有了畫面,一下子她急得哭了出來...

  而張問則是懵上加懵,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把秋花弄哭,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只得是像個傻子一樣杵在原地,愣愣的看著哭的梨花帶雨的少女。

  於是乎,庭院好像被一分為二,一邊是已經懵了好幾回的布衣書童,一邊是失聲痛哭還在胡思亂想的瓷衣少女,兩人你哭你的,我懵我的,如同楚河漢界,互不打擾、互不干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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