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命運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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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琅郮城上空不過稀疏落著幾滴雨珠,可那片龐大的雨雲卻遮蔽了天空,也遮蔽了神耀的光輝。

  這雨雖少卻下個不停,絲毫沒有消散的痕跡,空中的烏雲反而越積越厚,天空中的陰影正不斷蠶食著人們內心的光亮...

  祖地崖壁上正有一位青年孜孜不倦的溫習著十三招劍法基礎。

  對他來說哪怕這十三招劍法基礎已經練得滾瓜爛熟了也絲毫沒有鬆散懈怠。

  青年想的很簡單。

  世間一切的劍法都是基於這十三招劍法基礎,所以能夠隨意組合這些劍招就意味著世間一切劍法他只需要看上一遍便能使出七八。

  可真的是這樣嗎?真的有如此簡單嗎?

  青年還尚未領悟劍法真義,所以他不明白自己同先輩的劍法之間究竟差在何處,明明已經將先輩傳下來的劍法練成,還改進了其中一些細節,讓劍譜更加完善。

  這套劍法由他施展出來卻連劍譜中所描述的,有著開天闢地威能的千分之一都不及。

  劍法威力沒法進步,他只得換個思路,於是他的劍愈練愈快,直到快如驚雷、瞬如閃電!

  可這威力終究只是凡人習武,遠比不上先輩們所施展劍譜那開天闢地般的強大。

  雖說自己有著一位已經踏入一重天的師父,可他卻練的拳法,而且哪怕師父不用元魔之力,僅憑肉身力量也能輕輕鬆鬆裂山碎石。

  師父說過自己劍法的實意已經步入宗師行列,連他都曾在自己的劍法招式上得到啟發。

  但卻是沒有絲毫屬於劍法的真意...

  問他什麼才是劍法真意他也回答的含含糊糊不盡人意。

  想到這裡青年愈發急躁,揮出的劍,一劍比一劍快,可青年似乎並沒有察覺自己的實意已經逐漸步入人劍合一的境界了。

  一旦讓他悟出劍法真義,便會真正踏入劍道領域,到那時將會直接一飛沖天...

  ...

  距離籟萱靈進入祖地試煉已經過去兩個月之久,就算到現在祖地試煉都沒有一點動靜,身在部族領地以北曲魔森林的燁良也絲毫不擔心。

  他知道那個小妮子的本事,也知道她的毅力,如此堅強的人不可能被祖地試煉打敗。

  這段時間對燁良來說是一個以疑決疑的過程。

  自從那天與赤長老別過之後,為了探尋那邪目獸王的消息,也為了滿足心中的好奇。

  他開始遊歷北平州那些被族中禁止踏足的地方,換做是他年輕時候的實力,如此走上半遭早就屍骨無存...

  但現在今非昔比了。

  最重要的,他想找找進入封魔山脈的入口或者出口,這麼多年都沒有那邪目獸王的消息,一定是封魔山脈里暗藏玄機。

  放下過去不代表他一點也不在意過去。

  三個月以來,他不過走出部族領地幾十里地。

  北平州越往北,元魔獸就越強大,饒是他武神一重天的實力,走到這一步也是舉步維艱。

  這三個月以來的戰鬥也並不是毫無收穫。

  高強度的生存環境已經讓他完全適應了這份足以媲美神明的力量,但越往北走他便越發疑雲滿腹。

  「這元魔獸的散布怎會如此不對勁?領地外不足二三十里地的元魔獸就已經不亞於我族中融元強者的水平了,而我當年不過奔雷圓滿和那邪目獸王交手之際為何能立於不敗?不過奔雷圓滿的我哪怕用了秘術也最多就是半步踏入融元,為何能逼得那邪目獸王連連敗退?」

  曾經的這份不解讓他寢食難安,那時的他思考良久也只得草草得出結論,當年的他推測邪目獸王是因為強闖祖地碑林和突破城中結界所以大傷元氣。

  但...這是沒走上北境之路之前的他,那時的他斷然不會對此過多懷疑。

  可現如今已經踏上這北境之路,一路上的所見所聞讓他瞠目結舌。

  不過稍稍結合他現在所看到的事物聯想,燁良便知道當年的推測沒有絲毫成立的可能。

  「在這北平以北是絕對的弱肉強食,如果這邪目獸王真的元氣大傷,那當年與它交戰之時,怎會沒有一隻元魔獸來插手?連我這種靠秘術提升的半吊子都能打得邪目獸王節節敗退,為何其它強大的元魔獸卻沒有絲毫插手的意思呢?」


  想到這裡,燁良脊背發涼,自己已經強如武神,釋放威壓都沒多大用處,那邪目獸王卻能讓這北平以北方圓十里無一獸一魔?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答案之後,只剩下一個燁良不願意相信的答案,但這個答案根本就無法成立!

  可話又說回來如果答案並非如此,那當年自己憑藉螻蟻般的實力,怎麼可能打得邪目獸王節節敗退?

  所以只有一個條件能說通一切,那就是當年那邪目獸王是故意讓他肆意發泄的。

  「它為何如此?」

  思考良久,燁良意識到,當年之事恐怕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一定有著什麼他不知道的東西...

  有人瞞著他一些事,或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發生了什麼...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的往琅郮城方向看去。

  那偌大的城池早就被地平線蓋過,只看得見籠罩在其之上的一片黑壓壓的雨雲。

  他想立刻回頭,回去城中質問赤老頭是否瞞著他些什麼,但他隨即又冷靜下來。

  如果長老會和赤老頭是故意隱瞞自己什麼,那麼現在回去除了打草驚蛇之外不會得到任何答案。

  他還需要找到更多的細節,足以和赤老頭對峙的線索,了解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可他沉淪了將近三十年,還會有真相的痕跡供他摸索嗎?

  他心裡沒底,但他不會回頭了,他會一直向前,一直向前...

  ...

  「當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就連反抗本身都只是其中一環...」

  樹蔭下昏昏沉沉的女人耳邊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等她緩緩睜開雙眼時卻被周圍的光亮閃的沒法直接睜開,過了好一會兒才適應了這亮光。

  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棵不知年份的古樹旁,周圍是一片泛黃的草原,草原又被稀疏的樹木環繞。

  在女人沒注意到的地方有一些殘垣斷壁,淡昏黃的柔和光亮讓她倍感輕鬆,就像是小時候在村里和母親一起度過的午後時光。

  「層層黑暗包裹著的卻是如此溫馨的地方,這就是你的內心世界嗎?」

  這時的女人才反應過來,靠著樹乘著涼的不只有她一個,還有另一個男人。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迥異的內心世界。」

  男人看著天上的某處自顧自的說著奇怪的話,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麼。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我只不過是個觀察者,重要的是...」男人不再看向天空,而是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重要的是,你是誰?」

  「我是誰?」

  這下女人呆滯在原地,被男人一提醒,她倒是真的想不起來自己是誰了,她也不認得眼前的男人,只是覺得眼前這個地方有些熟悉和懷念。

  「人們總是在過去中緬懷自己,卻不知未來的自己正在緬懷現在的自己。」

  男人接著說著女人聽不懂的話語,這時的女人才開始注意男人的樣子。

  是個穿著布衣的普通中年男人,一頭罕見的墨藍短髮,臉上很乾淨,沒有鬍子,算不上俊朗,但卻讓自己沒有警惕他的想法,明明應該是第一次見,卻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他,還不止一次,儘管現在女人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

  「你是誰?這個答案『你』肯定知道,卻又好像不知道,『你』知道你自己的一切,卻又不知道你自己的一切,『你』認識現在的自己,卻把過去的自己遺忘,過去的自己認識現在的你,而未來的『你』卻不認識過去的自己。」

  「...」

  女人完全不知道男人在說什麼。

  「你不需要理解我說的話,因為這本不是說與你聽的。」

  「那你為何要在我面前說?」

  「因為這是說給未來的你聽的。」

  「我的...未來?你到底是誰?」

  「正如我所說,我是誰不重要,我只不過是個觀察者,而作為觀察者,我能看到一切在時間上發生過的事情,包括『你們』的『未來』,所以,話說完了,我該走了...」

  「啊?」

  正當女人還想問點什麼時,一眨眼,眼前的男人消失的無影無蹤...


  緊接著周圍的一切在女人面前斗轉星移,神耀從西邊升起東邊落下,而岳輝則一會西,一會東的變化無常。

  旁邊的花草更是詭異無比,竟是一朵朵從地上立起的腐朽枯枝,漸漸的恢復生機,然後盛開,再到含苞待放,最後居然萎縮進泥土裡,然後從泥土裡變成種子飛出,飄向不知何方...

  雲朵也是開始倒流逆轉,這一切都讓女人不知所措。

  「這都怎麼了?」

  她就這樣看著周圍乾坤倒轉...

  她看著一隻蝴蝶從成蝶倒飛到一株不起眼的樹梢上變成蛹,又從蛹變化成成蟲,從成蟲變回卵。

  看著雨水從土地里竄出飛向天空,看著四周一切由冬入秋,由秋入夏,由夏入春,由春入冬。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混亂不堪...

  不知過了多久,這一切終於停止逆流,就好像時間終於又恢復正常了一樣。

  「到底發生了什麼?」

  女人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得稚嫩,自己的視線也不對勁,明明是站著卻像是蹲著所看到的高度。

  「我怎麼了...」

  女人趕緊往旁邊跑去,那是一條她親眼看著從地底里冒出來的一條無名小溪,但是意外的感到自己奔跑之緩慢,就好像自己的身體變小了?

  從小溪中看去,一張尤其陌生的孩子臉倒映在溪水上,女人不敢相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定這就是自己的身體...

  但這張臉對她來說並不會感到違和,仿佛這是自己兒時的模樣。

  看著水面上的自己,腦海的記憶出現了一些『別人』的記憶,少了一些『自己』的記憶,漸漸的那份屬於『自己』的記憶開始模糊,腦海中湧現的『別人』的記憶逐漸立體,就像有一個陌生的靈魂接管了這具陌生的身體。

  在有關於『自己』的記憶完全消失前,倒映在水面上的女孩最後一次問向女人。

  「我是誰?」

  ...

  「將軍,前線斥候刺探發現北方異人毫無備戰跡象,那新晉統領還未從秘境中出來。」

  「嗯...」

  巨鹿城中的戒嚴早在兩個月前就取消了,爾後又派出數十位精銳密探北上充當眼線,每日十二時辰嚴密監視那個新晉統領和異人族長老會那幾個老傢伙。

  「讓探子們都回來吧,我們的舉措早就被對方發現了。」

  「是!」

  「對了。」

  「將軍吩咐!」

  「那新晉統領,還未從秘境中出來嗎?」

  「探子來報的確是這樣說的。」

  「嗯,你去忙你的吧。」

  「是!」

  站在城牆上遙望隔著北海的北平州,將軍知道自己的伎倆在對方看來連蒼蠅蚊子都算不上,但從結果上看,對方也沒有出手打壓,只是讓我們隨意監視。

  難道這異人族當真世代遵守那不過紙糊停戰誓約嗎?

  城中大小都開始為永夜做打算,看著他們的將軍清楚地知道。

  暴風雨來臨前,總是無比平靜的...

  屹立在城牆上的孤寂身影突然感到些許涼意,不知是即將進入永夜導致的大幅度降溫導致的,還是內心深處傳來的。

  回想起三年之前,自己同妻子最後道別的情形,無時無刻不覺得,當時的自己是不是對她太過冷漠了?

  不知道她們怎麼樣了,雖然拜託自己的父親照看孩子,但妻子可沒法受自己家族的庇護,那迂腐的世家會如何處理自己的妻子,他的心裡可一點數都沒有。

  「何老頭,我這一生對她有太多虧欠,希望你真有庇護我那苦命髮妻的辦法...」

  孩子在齠年之齡前一眼未見過自己,妻子懷胎十月的時候自己甚至沒去看一眼,可這一切是他不想嗎?

  誰讓自己生在帝王家,還未出生就被『妥當安排』,為了逃離這份『安排』,自己已經失去太多太多...

  世人皆認為他是英雄,是恪守邊關的上將軍,是那無雙於龍城的飛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過是一個連妻兒都沒法自己選擇的可憐蟲,除了死亡,這一生都沒法掙脫這副拷在脖頸的鎖鏈。


  自由,是文明中愚蠢的歌謠。只有那些被剝奪了自由的人,最想知道它到底是什麼。

  望著巨鹿城以南,那是嘉瑜的方向,也是家的方向。

  他多麼想拋下一切,回到嘉瑜,回到陽平,回到自己的孩子身邊,輕輕抱起他,笑著對他說。

  孩子,爹爹回來了!爹爹這就帶你去找娘親!

  視線開始模糊,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這是思念的痛楚,卻也是希望的眼淚。

  「原來我不是天生的性情冷淡,我也會相思流淚...」

  看著滾落在手上的淚珠,將軍卻笑了。

  ...

  琅郮城中的長老府上,一赤袍老者正在庭院裡盤膝打坐,那肅然模樣如同神佛一般。

  老者表面上看是在盤坐冥想,可實際上魂魄早以出竅,那出竅的魂魄尋常人根本無法感知也看不到分毫,這是他赤晶一族的秘術。

  仿佛成為幽靈的他就這樣漂浮在長老府上,冷眼的看著琅郮城的四周,稀稀拉拉的雨滴毫無阻礙的穿過他的魂魄,不知落向何處。

  「十三道...」老者魂魄掃視四周後,有些溫怒的觀察著一切,「沒想到僅僅這琅郮城中便有十三道異族魂魄,這些異族,當真肆無忌憚啊。」

  老者冰冷的眼神中透露出潛藏不住的殺意,但下一秒便恢復平常了。

  「罷了,不過是些蚊蠅飛蟲罷了。」

  老者冷哼一聲便看向天空。

  那是一片烏黑的雲雨,除了時不時稀疏落下的幾滴雨水之外,甚至不如平時的一場小雨,就好像是一直在忍耐一樣。

  「與我族中大業相比可謂不足掛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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