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197.一位守護者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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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197.一位守護者的終局

  雖然這是一個外星文明,雖然大壯是一隻外星蟲子,可肖柏作為它這一生的見證者,

  也算是陪伴它走過了這段漫長的人生旅途,羨慕過它的閃耀,同情過它的苦難,欣慰過它的輝煌。

  所以當看見那具倒懸於天際的巨大木乃伊,朝著下方那些正在向它祈求和膜拜的信徒們緩緩伸出手指時,肖柏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怒吼:

  「住手啊!快住手!」

  下一秒,『視頻」一黑,畫面再次恢復時,便只是一片屍橫遍野的慘狀——」

  倒懸於天際的木乃伊已經消失不見了,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漆黑的傷痕,就像是它留給自己文明最後的疤痕。

  而在它舉行儀式的那張王座上,還殘留著一具已經失去靈魂與血肉的幾丁質甲殼,上面有著用它摯愛的骨灰塗抹而成的慘白花紋。

  那王座下面,便是那個不停湧出血紅色靈力的缺口。

  那地方本是它的信徒為了幫它繼續力量,以勞民傷財的儀式為它打造的一口靈力源泉,然而隨看大壯的最終墮落,整個靈力源泉都被污染,並遺毒至今。

  肖柏完全沒想到,這段故事會是這樣的結局。

  也沒想到自己第一次出擊就遭遇到的那具木乃伊,會一直追著自己直到今天視頻」到這裡便結束了,這段漫長的故事,最後定格在那座殘破的衛城與滿目瘡的荒野,還有一隻只僥倖存活下來,滿身迷茫與絕望的螞蚱怪。

  肖柏丟掉了手中的等身手辦,坐在原地,低垂著頭,久久不語。

  直到一段室息的沉默過後,他聽見有人在對面開口說道:

  「謝謝你。」

  肖柏抬起頭來,看見了坐在書案另一側的大壯,

  它的身形定格在了那副被苦難磨平稜角的樣子,身上也沒有死灰色花紋,正向人類一樣盤坐看,又用人類的語言繼續說道:

  「謝謝你能看到最後。」

  肖柏稍微愣了愣,開口問道:

  「我該怎麼稱呼你?」

  「無所謂,我並非真實存在,只是基於你對我的記憶與印象,所模擬而成的衍生物。」

  肖柏點了點頭,注意到對方的身形其實有些縹緲和模糊,說明它只存在於『觀想」之中,真實的大壯自然不可能像這樣與自己和平交流,用的還是人類的語言。

  也是因為他之前改造自己基因時,大膽融入了那份阿爾法級的靈性物質,然後才有了今天這段漫長的劇情,以及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大壯。

  嚴格來說,與肖柏交流的,應該就是那份承載著大壯記憶的靈性物質,自己對靈能反應爐的觀想,其實就是在瀏覽它的這份記憶。

  所以並不是肖柏自己腦補出了一個大壯在說話,而是在與大壯記憶中的它自己對話。

  其性質有點類似於目睹獨眼怪文明最終結局時那一幕,當時那最後的獨眼怪,也像這樣與肖柏進行過簡單的對話,只是肖柏還沒來得及回應,它便消失了。

  這就是缺少了靈性物質這條紐帶,所以只能旁觀,無法像眼前這樣形成交流。

  於是肖柏想了想,開口問道:

  「為什麼最後要那樣做?」

  「絕望,迷茫,以及來自基因中的折磨。」

  大壯淡定的說著,又補充道:

  「你也是清除者,你應該能理解。」

  「我不是!你別亂說!」

  大壯搖了搖頭,又解釋道:

  「當你決定汲取我的力量時,這一切便已註定,你現在還能抵抗,只是因為你還不夠強。」

  「哈?你要不要搞清楚你是在跟誰說話?信不信我一拳打死你?」

  肖柏有些不爽的舉起了拳頭,進行武力威脅。

  大壯沒有人類的面部表情,頭上就一對昆蟲式複眼,看不出什麼神態變化,就只是淡定的說道:

  「你打不過我的,如果沒有那個被你稱作獨眼怪文明的最終武器,你甚至都無法直視那時的我。」

  這一句話就把肖柏給堵得說不出話來關鍵這貨說的是實話,沒有半點吹噓和誇大,就顯得很傷人反倒是大壯還在開口安慰他:


  「但不管怎麼說,我最後仍舊是死在了你手中,謝謝你,謝謝你結束了我這漫長而罪惡的一生。」

  肖柏又愣了愣,也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不知道是不是該回一個「不用謝」?

  他只能試著岔開話題,詢問起一些在『視頻」里看不見的細節。

  「你從一出生就是清除者嗎?

  「嗯,大預言家也是,只是我直到最後才意識到清除者是什麼,相比之下,你比我幸運很多,你很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啊?那個大預言家也是內鬼?可它不是早早就退出了歷史舞台嗎?」

  「確實,但它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讓我立下了那句最終導致我理性崩潰的誓言,也可以說是「信條』,所以當我最終邁出那一步,第一次直視自己存在的時候,我陷入了徹底的崩潰,墮落成了那頭危險的野獸。」

  肖柏並不太認同對方的解釋,搖了搖頭,又敲了敲書案,毫不客氣的說道:

  「是你自己放棄了,你明明已經守護了自己的文明那麼久,還帶領它們迎來了繁榮和輝煌,為什麼要在最後放棄?屈服於所謂的基因?或者命運?」

  這個問題似乎也形成了尖刀,狼狠的扎在了大壯的心上,讓它陷入了一段時間的沉默。

  只是肖柏沒有好心去安慰它,只是耐心等了幾分鐘,等它平復過心情,才開口答道:

  「或許是因為我並不像你這般堅定,我的那段遭遇,也讓我始終無法真正放下對自己文明的不滿與戒備而那之後的漫長堅守,對任何智慧生物來說都是無法承受的酷刑。」

  這個解釋,雖然還是讓肖柏不太能接受,但換位思考一下,多少也能理解」

  假設自己在墳場醒來之後,不是認識了王老師羅大爺他們,沒有遇見小茜,跟石宇葉瘋子他們沒能成為朋友反而成了敵人,那自己還能保持住信念的堅定嗎?

  或者再往後面聯想,身邊的朋友與愛人終會因為壽命而離開,丟下自己一個人去面對那無窮無盡的深淵,看著自己奮力守護的文明不停的被摧毀破壞,再重建,再摧毀破壞,

  如此無盡的循環往復下去..

  這確實不是智慧生物所能承受的—

  這樣的結局,光是想想都讓人毛骨悚然.

  這時,對面的大壯又說道:

  「看來你已經想像到了,真正可怕的並不是什麼深淵、主宰、牧者,而是時間——這也是如你我這般智慧生命最大的渺小之處,我們不是實力弱小,而是生命太長。」

  肖柏第三次愣了愣,陷入了一番思考。

  最後,他搖了搖頭。

  「那是你,不是我,我跟你不一樣,人類也跟你們不一樣。」

  大壯的那對複眼看著他,也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對,你與我不一樣,你更年輕,也更幸運,你站在十萬個文明的肩膀上,可以看得更遠。」

  說著,那對複眼又微微轉動,像是在觀察肖柏的手,又接著說道:

  「還有你手中的【權杖】,那或許能幫你打破這樣的現狀。」

  「權杖?你指的是—·面板?」

  肖柏一開始還有些驚訝對方居然連這個都知道,但馬上轉念一想,對方畢竟是融合了靈性物質後所誕生的,它知道面板的存在,甚至看過自己的記憶也並不奇怪,就像自己也同樣看過它的一樣。

  得虧這都是自己腦子裡的東西,不然還怪嚇人的——

  而且再仔細看看,它的身形好像比之前更加透明了?

  「你正在消失?」

  肖柏連忙問道。

  「不,我已經消失。」

  大壯給了一個很哲學的回答。

  肖柏當即也顧不得什麼命運、未來之類的哲學思辨了,趕快抓緊時間問道:

  「趕快告訴我那個權杖究竟是什麼!」

  「嗯——-你之前對於這個宇宙,以及所謂『力量」、『科技」的思考是正確的,『編譯」確實是有可能破局的關鍵,無論是你的【權杖】,還是古老者的遺產,亦或是來自牧者的【協議】,都是圍繞著『編譯』而展開。」

  「而你所好奇的牧者的動機與目的,那並不重要,我曾經面見過牧者,們並非是你想像中的樣子,而是一種我難以用你能理解的方式來描述的存在。」


  「你想要粉碎這樣的命運,就必然與們為敵,而我能幫你的,並不多———」

  大壯像是要抓緊時間解答肖柏心中所有疑問那般,一口氣說了老多,接著又豎起一根爪子,在兩人中間的書案上一划。

  書案上頓時浮現出了幾頁莎草紙,整齊排布在肖柏面前。

  「將我點燃。」

  大壯又非常淡定的說道。

  肖柏大概能猜到這是什麼意思,一時間居然有些猶豫了。

  可大壯卻還是用淡定的語氣催促道:

  「抓緊時間。」

  接著,又像個前輩一樣安慰了一句:

  「用你喜歡的一句台詞來說,這是我最後的波紋了。」

  肖柏狠狠一咬牙,也豎起手指,划過書案上的莎草紙。

  紙頁紛紛燃燒了起來,逐漸化作漆黑的灰。

  而對面的大壯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得透明,逐漸消散在空氣中。

  「謝謝。」

  大壯再一次說道,身形徹底消失在肖柏面前,留下了桌面上那攤灰。

  這是一位清除者,也是一位文明守護者給他留下的最後傳承。

  「唉你這是提前讓我體驗一把你當初的心情吧?」

  肖柏無奈的吐槽了一句,又伸手觸碰向那些灰燼。

  【切割】,【屏蔽】,【傳送】,【萃取】,【具現】,【冥思】,【辨識】,【重構】

  這一項項莎草紙上都沒有記錄的靈能使用技巧,自動的湧入了肖柏腦中,把他沖得一陣頭昏腦漲,險些昏厥過去。

  他也是更加深刻的理解到了大壯作為一位文明守護者的強大。

  即便它不曾墮落成木乃伊,自己好像也真的打不過它·

  只可惜這些技巧對於如今的肖柏來說,明顯太過超綱了,就好比是哪怕教會了幼兒園小朋友寢技和柔術,也不一定能打過大白鵝,更不可能把人丟進八角籠里打比賽。

  肖柏大概評估了一下,以自己目前的狀態,必須啟動【超脫】才能動用這些高階的靈能技巧,並且恐怕不太能承受得住其中消耗。

  甚至還會遭到生理層面上的限制,腦子有點不太夠燒。

  畢竟大壯並不是人類,它們那生理構造是用遍布全身上下的神經元來進行思考的,相當於幾丁質甲殼下面全是腦子,而在殺妻證道後這「腦子」還會變得非常耐操耐高溫,玩起靈能來比人類這脆弱的血肉之軀可奔放太多了。

  而它們很多在人類看來非常抽象的舉動,其實不是真的抽象,只是文化傳統的不同,

  像是親人離世了,就撲上去把戶體給吃了這種獵奇行為,也是它們在進化演變中保留下來的原始傳統。

  只能說確實抽象,但抽象得有理有據「唉~其實我還想跟它多聊聊的,和它說說它的後人並沒有記恨它,還為它修復了那座衛城,打造了華麗的棺,也沒吃掉它的遺蛻,而是以極高的標準供了起來。」

  「可惜它這一走,除非我還能找到與它有關的阿爾法級靈性物質,否則就真的失去這位老朋友了」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它當時本就應該死在獨眼怪的空間炸彈之下的,結果硬是靠著強悍的靈能撐到了我去補刀,甚至還前後補了三次,連殘存的一點記憶都燒給我了,是真的徹底死透了」

  大壯可以說是這世界上肖柏最了解,也最了解他的生物了,就這麼沒了,還是挺讓人感慨的。

  「希望我不要辜負它的期待,能打碎未來那可怕的宿命吧。」

  肖柏說著,又想起了那枚猩紅雪景球,也屬於大壯遺產的一部分。

  再加上它留下的那些靈能使用技巧,完全吃透的話,自己便是真正的「阿爾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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