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故地
休整過後，三路大軍如出鞘利劍。
陳遠親率中軍沿官道疾馳，玄色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捲起漫天飛塵。
每一處經過的焦黑村落，都像一柄鈍刀剜在心頭。
「報——前方發現烏桓游騎！」
陳遠的天狼斷岳槍尚未抬起，太史慈的鑌鐵槍已如驚雷般刺出。
那個正在劫掠的烏桓將領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被連人帶馬釘在了燒焦的房樑上。
屠殺在沉默中進行。
當夕陽將大地染成血色時，戰利品已堆積如山。
荀彧捧著竹簡，一一清點：
「戰馬七百四十三匹，糧食六十車，金銀折合一萬錢......」
陳遠靜靜聽著匯報，點了點頭：「伯平，將戰馬分發到軍中！」
「文若，你同公達率一千人馬押送糧草金銀......」
一道道軍令如鐵水澆鑄，眾人領命而去。
郭嘉這才走了過來，羽扇指向遠處影影綽綽的人影：「主公，那些......」
不遠處，數百流民如孤魂野鬼般徘徊。
老人背著幼童，婦人攙著傷者，他們不敢靠近，只是遠遠跟著軍隊的足跡，這是在烏桓肆虐的幽州唯一的生機。
賈詡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殺心已起，這群流民跟在後面，只會影響大軍。
「不用去管，只要不影響大軍，願意跟著，就讓他們跟著。」陳遠揮了揮手，目光掠過那些蹣跚的身影。
恍惚間，他仿佛看見銀幕上那支扶老攜幼的漫長隊伍，耳畔響起「攜民渡江」的千古絕唱。
就是不知，史書上那最懂經緯的仁君，為何遲遲不到？
難不成，是幽州苦寒，山高路遠，不值當？
「可是......」郭嘉欲言又止。
「傳令全軍！」陳遠突然提高聲量，聲音被微風送到每個士卒耳中，「沿途遺落的糧袋，不必拾取！」
夜幕降臨，蒙統默默解下自己的乾糧袋，故意遺落在地。
太史慈挑著一袋粟米，輕輕插在流民必經之路。
遠處隱隱傳來壓抑的啜泣聲，令人毛骨悚然。
陳遠走出大帳，望著草原方向，嘴角勾起冷笑：
仁德？
這亂世最先餓死的，從來都是仁君。
忽然，一道紅衣披著月光，從側帳溜出，向著遠處而去......
第二日破曉，霜重霧濃。
陳遠掃了一眼身旁萎靡不振的呂玲綺。
這丫頭往日亮閃閃的鎏金髮簪竟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粗糙的木枝。
有了太史慈的烏桓據點圖，這支復仇之師終於亮出了獠牙。
大軍如三柄尖刀刺向幽州深處，趙雲白袍所過之處，烏桓營寨盡數化為火海。
陳遠每次拔除據點，都是賈詡主動請纓，留下來收拾殘局......
「報——西路典韋將軍又破三寨！」
這一日，戰報傳來時，荀彧正在清點糧草。
竹簡上的數字不由令他眉頭深鎖，軍中糧草輜重竟比出征時多出一倍有餘，無奈之下，輜重營又新補了五百傷卒。
營中戰馬的嘶鳴聲也愈發響亮，除去三千并州狼騎，又多了三千匹烏桓良駒。
那些繳獲的坐騎毛色油亮，馬鞍上還殘留著原主人乾涸的血跡。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一面發展。
只是大軍身後三里處，黑壓壓的流民隊伍如影隨形，像一條沉默的傷疤烙在地面上，甩都甩不掉。
最奇特的默契在血腥中誕生。
每當廝殺結束，總會有衣衫襤褸的婦人從流民隊伍走出。
她們先是徘徊在營寨外圍，待無人驅趕後，便默默蹲到傷員身旁。
皸裂的手指撕下衣擺包紮傷口，凍僵的掌心焐著士卒發燙的額頭。
離去時，原本瘦骨嶙峋的身影竟變得鼓鼓囊囊，破爛的衣衫里不知藏著誰「粗心遺落」的乾糧袋。
某夜巡營，陳遠撞見高順正將半塊黍餅塞進老婦人的包袱。
鐵面無私的大軍統帥竟有些慌亂，臉憋得通紅：「主公，她孫子...」
漸漸的，流民隊伍里開始出現簡陋的擔架，抬起重傷的將士。
軍中斥候的箭囊里，不知何時多了幾雙針腳細密的布襪。
就連典韋那對駭人的鐵戟，也被人在柄上纏了防滑的布條，用的是孝布剩下的粗麻。
賈詡負手而立，看著在傷兵營、火頭營不斷穿梭的佝僂身影，山羊鬍竟微微顫抖起來。
這位算無遺策的毒士，好像發現少算了什麼。
郭嘉和荀彧捧著最新戰報，聯抉走來，突然輕笑道：「主公，這民心......」
陳遠望向帳外，恰好看見呂玲綺狗狗祟祟從懷中掏出一個金簪，手忙腳亂塞進流民少女衣襟。
朝陽初升，這丫頭頭上那支簡陋的木簪竟熠熠生輝，比那鎏金的髮簪，更璀璨幾分。
連日廝殺，羊皮地圖上的血「X」已如燎原之火蔓延開來。
這一日，三路大軍卻出奇地沒有分兵，反而默契的放慢了腳步。
鐵蹄踏過焦黑的土地，發出枯骨碎裂般的脆響。
一棵老槐樹突兀的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樹下密密麻麻的新墳像大地潰爛的傷口。
沒有墓碑，只有斜歪著的木牌插在最中央。
蒙統的紫金錘不知何時已經垂下，錘頭上饕餮紋的眼睛裡凝固著黑紅色的血痂。
「是...是這裡嗎？」郭嘉的聲音很輕，但羽扇卻在微微顫抖。
「哐當——」
天狼斷岳槍突然從陳遠手中滑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主公~」
數道驚呼聲中，陳遠已踉蹌著翻下馬，戰靴踢到一把卷刃的柴刀。
那是他離家時，王鐵匠塞給他防身的，鏽跡斑駁的刀身上，還留著當年砍柴的豁口。
荀彧的白衣掠過滿地狼藉，突然在某處停住，他彎腰拾起一個褪色的撥浪鼓，上面歪歪扭扭畫著個笑臉。
蒙統瞳孔猛縮，突然暴起，紫金錘砸向身旁的斷牆，夯土牆轟然倒塌。
這憨貨宛如一頭髮狂的野豬，橫衝直撞，一間間殘破的草屋被暴力推翻。
每當衝出一間房屋，這憨貨臉上就多出一行血淚。
陳遠望著一座座新墳，不知何時，風沙迷了眼。
那一日，全村的鄉親也是這般，擠在大槐樹下，揮手送別。
如今他衣錦還鄉，這群人還擠在大槐樹下，等著那個離家的臭小子回來。
他忽然有些恍惚，他們是離開了？還是一直都在？
「文若，拿酒來！」
陳遠親率中軍沿官道疾馳，玄色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捲起漫天飛塵。
每一處經過的焦黑村落，都像一柄鈍刀剜在心頭。
「報——前方發現烏桓游騎！」
陳遠的天狼斷岳槍尚未抬起，太史慈的鑌鐵槍已如驚雷般刺出。
那個正在劫掠的烏桓將領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被連人帶馬釘在了燒焦的房樑上。
屠殺在沉默中進行。
當夕陽將大地染成血色時，戰利品已堆積如山。
荀彧捧著竹簡，一一清點：
「戰馬七百四十三匹，糧食六十車，金銀折合一萬錢......」
陳遠靜靜聽著匯報，點了點頭：「伯平，將戰馬分發到軍中！」
「文若，你同公達率一千人馬押送糧草金銀......」
一道道軍令如鐵水澆鑄，眾人領命而去。
郭嘉這才走了過來，羽扇指向遠處影影綽綽的人影：「主公，那些......」
不遠處，數百流民如孤魂野鬼般徘徊。
老人背著幼童，婦人攙著傷者，他們不敢靠近，只是遠遠跟著軍隊的足跡，這是在烏桓肆虐的幽州唯一的生機。
賈詡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殺心已起，這群流民跟在後面，只會影響大軍。
「不用去管，只要不影響大軍，願意跟著，就讓他們跟著。」陳遠揮了揮手，目光掠過那些蹣跚的身影。
恍惚間，他仿佛看見銀幕上那支扶老攜幼的漫長隊伍，耳畔響起「攜民渡江」的千古絕唱。
就是不知，史書上那最懂經緯的仁君，為何遲遲不到？
難不成，是幽州苦寒，山高路遠，不值當？
「可是......」郭嘉欲言又止。
「傳令全軍！」陳遠突然提高聲量，聲音被微風送到每個士卒耳中，「沿途遺落的糧袋，不必拾取！」
夜幕降臨，蒙統默默解下自己的乾糧袋，故意遺落在地。
太史慈挑著一袋粟米，輕輕插在流民必經之路。
遠處隱隱傳來壓抑的啜泣聲，令人毛骨悚然。
陳遠走出大帳，望著草原方向，嘴角勾起冷笑：
仁德？
這亂世最先餓死的，從來都是仁君。
忽然，一道紅衣披著月光，從側帳溜出，向著遠處而去......
第二日破曉，霜重霧濃。
陳遠掃了一眼身旁萎靡不振的呂玲綺。
這丫頭往日亮閃閃的鎏金髮簪竟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粗糙的木枝。
有了太史慈的烏桓據點圖，這支復仇之師終於亮出了獠牙。
大軍如三柄尖刀刺向幽州深處，趙雲白袍所過之處，烏桓營寨盡數化為火海。
陳遠每次拔除據點，都是賈詡主動請纓，留下來收拾殘局......
「報——西路典韋將軍又破三寨！」
這一日，戰報傳來時，荀彧正在清點糧草。
竹簡上的數字不由令他眉頭深鎖，軍中糧草輜重竟比出征時多出一倍有餘，無奈之下，輜重營又新補了五百傷卒。
營中戰馬的嘶鳴聲也愈發響亮，除去三千并州狼騎，又多了三千匹烏桓良駒。
那些繳獲的坐騎毛色油亮，馬鞍上還殘留著原主人乾涸的血跡。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一面發展。
只是大軍身後三里處，黑壓壓的流民隊伍如影隨形，像一條沉默的傷疤烙在地面上，甩都甩不掉。
最奇特的默契在血腥中誕生。
每當廝殺結束，總會有衣衫襤褸的婦人從流民隊伍走出。
她們先是徘徊在營寨外圍，待無人驅趕後，便默默蹲到傷員身旁。
皸裂的手指撕下衣擺包紮傷口，凍僵的掌心焐著士卒發燙的額頭。
離去時，原本瘦骨嶙峋的身影竟變得鼓鼓囊囊，破爛的衣衫里不知藏著誰「粗心遺落」的乾糧袋。
某夜巡營，陳遠撞見高順正將半塊黍餅塞進老婦人的包袱。
鐵面無私的大軍統帥竟有些慌亂，臉憋得通紅：「主公，她孫子...」
漸漸的，流民隊伍里開始出現簡陋的擔架，抬起重傷的將士。
軍中斥候的箭囊里，不知何時多了幾雙針腳細密的布襪。
就連典韋那對駭人的鐵戟，也被人在柄上纏了防滑的布條，用的是孝布剩下的粗麻。
賈詡負手而立，看著在傷兵營、火頭營不斷穿梭的佝僂身影，山羊鬍竟微微顫抖起來。
這位算無遺策的毒士，好像發現少算了什麼。
郭嘉和荀彧捧著最新戰報，聯抉走來，突然輕笑道：「主公，這民心......」
陳遠望向帳外，恰好看見呂玲綺狗狗祟祟從懷中掏出一個金簪，手忙腳亂塞進流民少女衣襟。
朝陽初升，這丫頭頭上那支簡陋的木簪竟熠熠生輝，比那鎏金的髮簪，更璀璨幾分。
連日廝殺，羊皮地圖上的血「X」已如燎原之火蔓延開來。
這一日，三路大軍卻出奇地沒有分兵，反而默契的放慢了腳步。
鐵蹄踏過焦黑的土地，發出枯骨碎裂般的脆響。
一棵老槐樹突兀的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樹下密密麻麻的新墳像大地潰爛的傷口。
沒有墓碑，只有斜歪著的木牌插在最中央。
蒙統的紫金錘不知何時已經垂下，錘頭上饕餮紋的眼睛裡凝固著黑紅色的血痂。
「是...是這裡嗎？」郭嘉的聲音很輕，但羽扇卻在微微顫抖。
「哐當——」
天狼斷岳槍突然從陳遠手中滑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主公~」
數道驚呼聲中，陳遠已踉蹌著翻下馬，戰靴踢到一把卷刃的柴刀。
那是他離家時，王鐵匠塞給他防身的，鏽跡斑駁的刀身上，還留著當年砍柴的豁口。
荀彧的白衣掠過滿地狼藉，突然在某處停住，他彎腰拾起一個褪色的撥浪鼓，上面歪歪扭扭畫著個笑臉。
蒙統瞳孔猛縮，突然暴起，紫金錘砸向身旁的斷牆，夯土牆轟然倒塌。
這憨貨宛如一頭髮狂的野豬，橫衝直撞，一間間殘破的草屋被暴力推翻。
每當衝出一間房屋，這憨貨臉上就多出一行血淚。
陳遠望著一座座新墳，不知何時，風沙迷了眼。
那一日，全村的鄉親也是這般，擠在大槐樹下，揮手送別。
如今他衣錦還鄉，這群人還擠在大槐樹下，等著那個離家的臭小子回來。
他忽然有些恍惚，他們是離開了？還是一直都在？
「文若，拿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