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遼西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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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壇長安佳釀拍開泥封時,酒香驚飛了老槐樹上的枯葉。

  陳遠的手穩得可怕,可酒液傾瀉而下的弧線卻在空中碎成珠淚。

  一滴酒濺在撥浪鼓上,那歪斜的笑臉突然鮮活起來。

  他說過,再回來時,會帶一壇真正的長安酒。

  他沒食言,他們卻食言了......

  陳遠就這樣,低著頭,一步一步走過每個墳頭。

  醇厚的酒香混著焦土味瀰漫開來,像是點上了最後一炷香。

  「書呆子...你騙人...」

  蒙統突然跪倒在地,十指深深摳進墳土,「說好要教俺識字兒的......」

  他的指甲翻裂開來,鮮血滲入黃土,卻還在瘋狂刨挖,仿佛下面藏著能起死回生的秘方:

  「你出來!出來啊!」

  典韋的雙戟哐當落地,這鐵塔般的漢子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學著蒙統的樣子跪下,用額頭抵住墳塋。

  古銅色的後背上,剛包紮好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讓他哭。」

  趙雲按住想要勸阻的張遼,龍膽亮銀槍插在蒙統身旁。

  蒙統嚎啕大哭聲中,兩面黑紅大旗緩緩降下時,發出撕裂般的聲響。

  那兩面本來雪白的大旗,在經歷無數次廝殺後,旗面上「報仇」、「雪恨」四個字已經被血污浸透,隱隱泛著磷光。

  呂玲綺默默解下紅綾,系在殘存的半截旗杆上。

  那抹紅色在灰燼中格外刺目,像道永不癒合的傷口。

  「看這個!」賈詡的聲音突然響起。

  枯瘦的手指從焦土中拈出半支羽箭,箭尾的白馬紋章清晰可見。

  太史慈的鑌鐵槍瞬間抵住那支箭,槍尖與箭杆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荀攸猛然拂袖,清秀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慍色:「義之所至,生死相隨?」

  「蒼天可鑑,白馬為證?」

  陳遠手中的兩個酒罈終於空了,整個人失魂落魄的走到中央,緩緩跪在地上。

  這裡,埋葬著他全部親族!

  霎時間,全軍肅立。

  郭嘉解下腰間酒葫蘆,灑向墳頭,并州狼騎翻身下馬,低頭默哀,連最年輕的士卒都懂得摘下頭盔。

  只有蒙統還死死抱著墳塋,像個迷路的孩子般嚎啕大哭。

  忽然,急促的馬蹄聲在背後響起。

  太史慈猛然抬頭,背上的短戟已然在手。

  「有騎兵?」高順手已經放在了刀柄上。

  「求見懷侯!求見懷侯——!」

  只見兩匹快馬自北狂奔而來,馬背上人影渾身浴血,甲冑破碎。

  為首之人右臂齊肩而斷,僅用布條草草綑紮,鮮血早已浸透半邊身子。

  另外一人的背上插著三支箭矢,箭尾的白羽在馬背起伏下簌簌抖動。

  典韋像拎小雞般將他們提到陳遠面前時,斷臂的那個突然抽搐起來:「可是懷侯?陽樂...求...」

  「遼西太守...公孫康大人...」另外一人吐出滿口血沫,「陽樂縣被圍月余...糧盡援絕...」

  沾血的求援信從甲縫中飄落,陳遠皺著眉頭拾起信箋,幽州特產的桑皮紙上,公孫康的印鑑還沾染著未消散的血痕。

  「烏桓主力不是正在幽州腹地流竄麼?」郭嘉的羽扇停在半空,「怎會突然圍城?」

  「是...是白馬義從!」那斷臂之人劇烈咳嗽,吐出的血沫里混著些黑色絮狀物:「他們...他們打開...」

  話音戛然而止,人已氣絕。

  「城中還剩多少守軍?糧草幾何?」荀彧急問。

  「不足...不足三千...百姓...易子而食...」

  中箭那人突然抬起頭,「大人...救救陽樂...」

  太史慈鑌鐵槍突然刺入地面,槍桿嗡嗡震顫。

  「大哥!」趙雲抱拳上前,白袍染塵,「陽樂若破,烏桓大軍便徹底沒了阻攔,可揚長而入......」


  陳遠抬手止住話語,彎腰輕輕撿起長槍,轉身望向老槐樹。

  「高順!」

  「在!」

  「把軍中所有烏桓戰馬集中。」陳遠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進軍陽樂!」

  當六千鐵騎列陣完畢時,那兩名前來報信的士卒已氣絕多時。

  至死,都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目光死死望著北方。

  陳遠親手為二人合上雙眼,發現斷臂漢子腰間還掛著個小小的布囊,裡面裝著半塊發硬的烙餅。

  蒙統還趴在墳塋,哀嚎已經變成了沙啞的哽咽。

  「典韋,去把蒙統打暈!」

  「拿酒來!」陳遠轉過身去,看著烏泱泱的一萬大軍:「敬過鄉親,就該敬仇寇了!」

  兩面黑紅旗幟再度緩緩升起,六千個酒囊同時傾灑,酒香混著血味在焦土上蒸騰而起。

  陳遠拎起酒罈仰頭痛飲,酒液混著血淚浸透戰袍。

  跨上戰馬,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墳頭,最後停在村口那株燒焦的老槐樹上,上面多出了一個碧綠的玉佩,隨風輕輕搖擺。

  「書呆子,哥這就去給你報仇!」

  「傳令!」天狼斷岳槍指向東北方,槍纓翻湧如血:「今夜馬不解鞍!」

  大軍開拔,流民中的青壯突然默默跟上,有人推著獨輪車,有人扛著草叉,終於打破了沉默的默契。

  行軍途中,賈詡騎在馬上,枯瘦的手指始終貼著輿圖,時而皺眉,時而搖頭,最後突然笑出了聲:

  「有趣!」

  大軍繼續前行,陳遠一馬當先,紅錦披風翻卷如血浪。

  左側謀士青衫飄拂似青雲,郭嘉、賈詡、荀彧、荀攸腰懸寶劍,宛如謫仙。

  右側將領鐵甲森然若刀山,蒙統、張遼、高順手持兵器,威風凜凜。

  六千鐵騎的蹄聲悶雷般碾過官道,驚得田鼠都不敢作聲。

  高順的黑馬突然加速,追上陳遠:「主公,親衛人選已定。」

  他從貼甲處掏出的名冊浸著汗漬,密密麻麻的姓名旁都標註著「父歿於黃巾」、「母亡於亂軍」之類的批註。

  「這一千,都是無根之人,無論武力,還是血勇,都是上乘!」高順的聲音沉穩:

  「末將試過,對上十倍之敵,仍死戰不退。」

  陳遠將名冊拋回,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這一千人,若是好生培養,那就是死士。

  「這支親衛,就交給你了,至於名字......」

  「就叫陷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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