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本王信你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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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陽光微暖,她的手腳仍舊冰涼,神經一直緊繃著。

  這些年她管家能做到問心無愧。

  可想起王爺在茗香苑裡的語氣、眼神,她的心忍不住一寸寸下沉。

  就因為新側妃的一句話,王爺便要看她的帳冊。

  那今後呢?

  或許也會因為側妃想要,王爺就會讓她交出管家權。

  那時候她又要變回一個無用的房裡人。

  無名無分,不能生育……

  而後慢慢老去——

  明意想得心煩意亂。

  在進書房前強行調整情緒,怕被王爺察覺出她的不甘,結果進了書房發現裡面無人。

  懷中的帳冊沉甸甸地墜手。

  她放在書案一角,正要後退時,忽然眼前一陣漆黑湧來、頭暈目眩。

  整個人直直往後栽去。

  等回過神來,自己卻在蕭邈的懷中。

  是他穩穩扶住了自己。

  懷抱結實而微熱。

  蕭邈垂首看懷中的女人,視線落在她眼下疲倦的青色上,「臉色怎麼這麼難看?」話問出口後,他抬手摸了下她的面頰,指腹摸到妝粉順滑感,他皺了下眉,指腹用力,擦去一塊妝粉,露出底下毫無氣色、蠟黃的膚色。

  他想起,明意不愛用抹妝粉。

  但更想不起來,她是從何時開始用這些東西的。

  用來掩蓋什麼?

  疲憊?

  蒼白?

  還是紅腫的眼?

  明意在他的動作後慌了神,立刻從他懷裡退出來,手背抬起微微擋著被擦去一塊妝粉的臉頰,「奴婢儀容不雅,怕污了王爺的眼。」

  女子的動作有些慌亂。

  沒了平日裡氣死沉沉的平靜。

  蕭邈笑了聲,聲音透著股隨意,「你不雅的樣子本王看得還少麼,這會兒倒知道請罪了。」他抬腳朝角落裡的銅盆木架走去,打算淨面洗手。

  明意被那一句話臊得面紅耳赤。

  可王爺要洗漱,屋子裡又只有她一人。

  明意頂著一臉脂粉都壓不住的紅暈,跟著過去侍候。

  蕭邈瞥了眼耳垂髮紅的女子,發現她比去年冬日像是又瘦了些,到底是跟了他十幾年的人,蕭邈對她比其他人更多一份不同,「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不要什麼大小事都攬在自己身上,趁著這幾日空閒,好好休息,或出門散散心去。」

  明意屈膝謝恩。

  蕭邈才從校場回來,練了兩套槍法,渾身是汗,洗手淨面手,明意又跟著去屏風後伺候更衣。

  明意在裡面收拾衣裳。

  蕭邈先一步出來。

  看見了放在書桌一角的帳本。

  他隨手抽出一本。

  明意見狀,忙將手中的衣物放在一旁,上前幾步回道:「這些都是前後兩邊廚房兩個月的帳本,恰逢過年、雪災後施粥,支出帳目大一些。」

  蕭邈嗯了聲,翻了幾頁。

  「你管這些,本王向來放心。」

  明意分了一瞬的心。

  既然相信奴婢,又為何要當著側妃的面那麼說?

  她垂眸,眼下舌根下滲出的苦澀。

  繼續將剛才沒說完的話說完。

  「王爺在兩年前新組了一支商隊,由梁叔家的老大梁儒領著,前後花了兩年時間打通了秦州到南邊的路子。前些日子剛回秦州,帶回來了第一批南貨,今日席面上的海貨就是梁儒派人送來的,因數量不多,奴婢擅作主張就沒有記入帳本,怕上了帳一進一出反而添了損耗。」

  她想說,自己沒有鋪張浪費。

  她日日夜夜,心中裝滿了王府進出的每一筆銀子去向,生怕自己一個不謹慎,換來王爺失望的眼神。

  當她說完後,才敢看他。

  蕭邈合上帳本。

  他當然知道她的忠心。

  今日杜氏當著他的面就敢拐彎抹角刺明意管家存私心,對管家權虎視眈眈,但這些都是言語上的試探,他如果出言維護,反而會讓這件事變了性質。


  最終還是要明意自己立得起來。

  可她說了什麼?

  『奴婢遵命』?

  就任由杜氏這麼說她?

  然後到他跟前證明她的忠心?

  今日是他在場,所有能知前因後果,若他今日不在呢?她眼看著杜氏對她步步設陷?讓杜氏覺得她是個好拿捏的軟骨頭?等到最後鬧到他面前,讓他為了一個跟著多年的奴才,去打側妃的臉?

  他仍記得之前明意的性子。

  她敢隻身一身攔暴民。

  她也敢狠狠懲治弄鬼的奴才。

  正是這份豁出去的性子,蕭邈才會把管家權交給她。

  但凡她今日敢當著杜氏的面把剛才那段話說了,哪怕有『不敬』之意,但能讓杜氏知她性子,下次開口說話、做事前能掂量幾分。

  他不能直接告訴明意,讓她下次在杜氏刺她時頂撞回去,未免教唆奴大欺主。

  蕭邈揉了下額角。

  杜氏野心大,後宅能否交代她手上還需觀察。

  眼下還沒有比明意更忠心的人可以用。

  明意說完後,王爺卻不說話了。

  她回想著自己說過的每一個字是否有不妥之處,是最後那一段『添了損耗』讓人聽了覺得她在暗喻府中的人手腳不乾淨?還是她擅自提了商隊的事?

  屋中靜得嚇人。

  直到蕭邈放下帳冊,看著她清瘦的樣子,還是點了她一句,「今後本王不想聽到你再為這種小事請罪,堂堂王府的管事,該跪誰、不該跪誰,你心中應當衡量清楚。」

  明意怔了下。

  無數念頭湧上來。

  今日在茗香苑,杜側妃綿里藏針,她不該沉默,更不該請罪……是麼。

  在後宅之中,杜側妃和梅氏、左氏一樣,只是王爺的女人。

  偌大王府,只有王爺才是她的主子。

  今日是她太過在意杜氏、杜氏背後的杜家,王爺才覺得她做錯了。

  「奴婢…謹記王爺教誨。」

  她福身,退出書房。

  走出前院時低頭一看,才想起自己竟把帳冊給落在書房裡了,懊惱地跺了跺腳,打算取回。

  一轉身看見侍從觀鶴捧著一摞帳冊追上來。

  明意連忙道了謝,欲上前接過。

  觀鶴笑眯眯地避開明意伸來的手,「王爺由逐鹿陪著去兵營了,特地吩咐我給意姑娘送過去,怎好再讓姑娘辛苦。」

  觀鶴、逐鹿是孿生兄弟。

  在大災那年被王爺撿回來的。

  跟著王爺雖不如明意時間長,但已是王爺心腹。兄弟倆生得頎長斯文,容貌一致,性格不同。

  觀鶴時常帶著笑。

  逐鹿性子冷些。

  明意柔聲道謝,「那就辛苦你送這一趟。」

  觀鶴笑笑沒說話。

  其實他挺看不上這位明意姑娘的。

  王爺眼裡揉不得一粒沙子,一旦他們兄弟倆犯錯,那就照死里罰,罰得他們下次再也不敢犯錯,做事也愈發老練、滴水不漏。可偏偏對明意姑娘寬容,還有心想要抬舉她的身份,可她呢?孩子也沒了,身子也壞了,王爺的心也沒籠絡住,管家也不過『尚可』二字,真是白瞎了這些年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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