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入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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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裹挾著刺鼻的焦炭味,在劍鳴盟廣場上翻湧盤旋。

  三十口鑄鐵爐圍成半圓,暗紅的炭火將周遭映得通紅。

  沐雲澈單手持著殘劍,挑開最後一箱密信,發黃的紙頁上浪花紋在朝陽下泛著詭異的油光。

  林晚正往爐膛里添硫磺粉,藥鋤磕碰鐵爐的聲響驚起檐下宿鳥,撲稜稜的振翅聲讓廣場上的氣氛愈發凝重。

  「盟主三思!」

  白須長老攥著帳本殘頁,聲音嘶啞地嘶吼道,青筋在他枯瘦的手背上暴起。

  「這些密信牽涉三十六分舵,一旦付之一炬,多年經營便毀於一旦!屆時劍鳴盟根基動搖,我們拿什麼與東海商會抗衡?」

  沐雲澈沒有回應,空蕩蕩的左袖隨風飄動,前夜被赤火晶蠱毒蝕穿的肩胛還在滲血,暗紅的血跡在雪白的衣襟上暈染開來,宛如一朵妖冶的曼陀羅。

  鑄鐵爐突然爆出青焰,火舌捲走長老手中殘頁,紙灰在空中打著旋兒,最後消散在晨霧中。

  齊師傅敲響青銅鼎,沉悶的聲響在廣場上迴蕩,弟子抬著鐵箱魚貫而入,箱中鐵器碰撞聲壓過了人聲喧譁。

  「鑄劍谷的鋤頭,」沐雲澈用殘劍挑起把豁口的農具,聲音冷得像冰。

  「三年前就該送到北境農戶手裡。可如今,它們卻成了某些人謀取私利的工具。那些所謂的意外沉船,不過是你們中飽私囊的藉口!」

  爐火映紅半片天空時,圍觀人群已擠滿三條街。

  賣炊餅的老漢突然指著某箱密信驚呼:「那是我兒押鏢的契書!」

  泛黃紙頁上「意外沉船」的硃批旁,浪花紋正在火中扭曲成東海商會徽記。

  「我兒分明是被你們害死的!當年他押鏢回來,說看到你們和東海商會勾結!」

  林晚的藥鋤突然卡住第七口鐵爐的閘門,爐膛里未燃盡的密信露出「漕運改道」字樣。

  人群中的腳夫騷動起來,去年失蹤的運糧隊,押運官印鑑正與密信落款重合。

  「還我兄弟命來!」一個腳夫怒吼著,抄起扁擔就要往前沖。

  「接住!」齊師傅甩出鐵鉗,夾住企圖溜走的綢緞商。

  那人懷裡的赤火晶碎片割破錦囊,藍瑩瑩的蠱蟲卵撒了一地。綢緞商臉色慘白,拼命掙扎。

  「不是我!是商會逼我的!我也是身不由己!」

  沐雲澈的殘劍適時插入青磚縫,劍氣震起的水霧裹住蠱卵。

  「接著燒!」

  他甩出血珠,星點殷紅沒入火海。

  「今日不焚盡這些罪證,明日就會有更多人受害!」

  賣油郎抄起扁擔砸向畏縮的稅吏。

  「原來本該修水渠的官銀,都進了你們的腰包!還我們血汗錢!」

  人群在焦臭味中愈發躁動,憤怒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後山松林里,沐雲澈的草鞋碾碎滿地焦葉,林晚追來時,他正用斷劍削砍紫竹,南疆瘴林需避毒杖探路。

  「你的傷撐不到瘴氣林。」

  林晚的藥鋤勾住他腰間革囊,露出半截潰爛的右臂,赤紋已爬上耳後,殘魂嘶鳴在皮下凸起青筋。

  「赤火晶蠱毒入體,若不及時醫治,不出三日你就會魂飛魄散!」

  沐雲澈突然折斷竹杖,尖刺扎入虎口,劇痛讓瞳孔驟縮。

  「痛覺能壓住殘魂。我必須去南疆,找到解蠱之法,才能徹底剷除東海商會的陰謀。」

  林晚還要勸阻,卻見他已割下袍角纏住潰爛處,布條浸透鑄鐵谷帶來的止痛散。

  「林晚,劍鳴盟就託付給你和齊師傅了。等我歸來,定要讓東海商會血債血償。」

  殘陽如血時,沐雲澈背上的竹簍已裝滿硫磺粉。齊師傅追到渡口,拋來的鐵盒裡躺著三顆冰魄丹。

  「經過哭魂澗時含住,可抵三日瘴毒。但你要記住,冰魄丹只能暫時壓製毒性,不能治本。」

  「多謝齊師傅。此次前去,兇險萬分。若我未能歸來,還望你們能繼續追查東海商會的罪行,為那些冤死的百姓討回公道。」

  南疆邊界的老榕樹垂下氣根,宛如一張張巨大的網,沐雲澈的竹杖戳進沼澤,咕嘟冒出的氣泡泛著磷光。


  冰魄丹的寒氣在齒間流轉,右臂赤紋卻開始發燙。

  殘魂喜陰,正與丹藥相衝。

  「這瘴氣中蘊含的毒素,比我想像的還要厲害。」沐雲澈喃喃自語,握緊竹杖,警惕地觀察四周。

  第一縷瘴氣纏上腳踝時,林間響起蘆笙。那聲音悠揚卻透著詭異,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撥動心弦。

  沐雲澈揮杖擊打樹藤,驚起的血蝠群撞破蛛網,露出後面腐爛的界碑,「焚心澤」三個字爬滿青苔。

  竹簍突然傾斜,硫磺粉灑入泥沼,瘴氣遇硫磺劇烈翻湧,沐雲澈急退三步,後背撞上濕滑的岩壁。

  殘劍挑開藤蔓時,石縫裡猩紅的花苞正在綻放,焚心草九葉一蕊,午夜吐香時毒性最烈。

  「來得正好。」

  沐雲澈眼神一凜,「或許這焚心草,就是我壓制殘魂的關鍵。」

  沐雲澈的短靴陷入淤泥,瘴氣凝成的水珠順著眉骨滴落。

  焚心草在月光下舒展葉片,花蕊噴出的紅霧令他眩暈,殘魂趁機撕扯神識,右臂赤紋如活蛇竄向心脈。

  「啊!」

  竹杖狠狠刺入大腿,血腥氣衝散紅霧。

  沐雲澈就著劇痛咬破舌尖,在神識震盪的間隙撲向毒草,花蕊割破掌心時,刺痛竟讓殘魂尖嘯減弱三分。

  「原來如此…痛覺能壓制殘魂!」他突然將整株毒草塞入口中,焚心草汁液灼燒喉管,劇痛如利劍劈開混沌識海。

  殘魂被刺痛逼至角落,潰爛的右臂居然能勉強握劍。

  沼澤突然翻湧,七條鐵線鱷破水而出。

  沐雲澈卻閉目揮劍,憑痛覺感知襲來的腥風,劍鋒刺入鱷眼的剎那,神識如潮水漫過十丈沼澤。

  「好機會!」沐雲澈強忍著劇痛,運轉功法,試圖一舉衝破瓶頸。

  晨霧漫過焚心澤時,沐雲澈正用鱷筋綑紮傷口。

  過度服食毒草讓唇色發紫,神識卻異常清明,殘劍插在丈外,劍身映出他暴漲的瞳孔。

  最後一株焚心草連根拔起時,地下突然竄出碧磷蛇。

  沐雲澈本能後仰,毒牙擦過脖頸的瞬間,殘魂竟被蛇毒激得暴起。赤紋瞬間爬滿右臉,神識再度混沌。

  「要痛…更痛…」

  他反手將毒蛇按在傷口,蛇牙刺入潰爛的皮肉。

  雙重劇痛如天雷貫頂,殘魂尖嘯與蛇毒在體內廝殺。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瘴氣時,他噴出黑血,周身毛孔排出腥臭的赤火晶殘渣。

  「呼…總算是撐過去了。」沐雲澈喘著粗氣,艱難地站起身。

  林間傳來急促的銅鈴聲,沐雲澈勉強抬頭,霧中隱約現出挑幡人影,幡布上的蛛網紋正是南疆蠱市標記。

  而他的右掌心,不知何時多了個硃砂點的蠱印。

  「看來,南疆之行,才剛剛開始。」

  沐雲澈握緊拳頭,望著霧氣瀰漫的前方,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然。

  竹篾燈籠在洞頂搖晃,投下的光影如千百隻蜈蚣爬行。

  沐雲澈的草鞋碾過濕滑的青苔,腐木氣息混著某種腥甜味往鼻腔里鑽。

  洞壁凹槽里擺滿陶罐,罐口封著的油紙被頂起凸包,發出細碎的啃噬聲,仿佛無數小獸正在黑暗中甦醒。

  「生面孔啊。」

  蹲在石台上的老嫗掀起斗笠,銀鐲上的蛛網紋映著燭光。她腳邊竹籠里盤著條碧鱗蛇,蛇信吞吐間帶出紫色霧氣。

  「敢獨身闖蠱市,是膽子大,還是腦子笨?」

  沐雲澈的殘劍挑起包袱皮,露出半卷《潮汐劍譜》。

  這是他昨夜在瘴林邊緣,用三株焚心草與過路馬幫換的,劍譜第七頁缺失,正好用來釣蠱市的人上鉤。

  「聽聞噬心蠱能解奇毒,想用這劍譜換一蠱。」

  老嫗枯指划過劍譜,突然捻起頁腳一點赤紅。

  「鑄鐵谷的硫磺粉。換噬心蠱,得添點彩頭。你身上的赤火晶蠱毒倒是有趣,不如...」

  殘劍突然震顫,沐雲澈右臂赤紋爬上腕骨。

  昨夜強行融合焚心草毒的後遺症發作,喉頭湧上的腥甜被他生生咽下。


  「劍譜已是我全部身家,老嫗莫要得寸進尺。」

  他握緊殘劍,劍氣在洞壁上激起細碎石屑。

  老嫗腳邊的碧鱗蛇突然暴起,毒牙咬向劍鋒時,籠中飛出只金翅蠱蟲,正落在劍譜缺失的第七頁位置。

  「年輕人,太心急可換不來好東西。噬心蠱認主苛刻,沒點誠意,它可不會乖乖聽話。」

  交易在東南角的石洞完成,沐雲澈接過青竹筒時,筒身滲出的黏液立刻腐蝕了布條。

  「子時前用血餵它。」

  老嫗的指甲摳進竹筒縫隙,露出裡面蜷縮的赤紅蠱蟲,眼神陰森。

  「噬心蠱最愛劍修的心頭血。若是晚了...」

  她故意拖長尾音,銀鐲與竹筒碰撞,發出催命符般的叮噹聲。

  洞外突然傳來踩斷枯枝的脆響。

  沐雲澈殘劍橫掃,劍氣劈開垂落的藤蔓,卻只驚起幾隻血蝠。

  「裝神弄鬼。」他冷哼一聲,轉身欲走,卻感覺腳踝一緊。

  老嫗的碧鱗蛇不知何時纏上他腳踝,毒牙在靴面留下兩個針眼大的孔洞。

  「小心反噬哦。」老嫗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意味深長的笑。

  返回瘴林途中,右臂赤紋開始發燙。

  沐雲澈靠住榕樹喘息時,青竹筒突然炸裂,噬心蠱化作紅線鑽入掌心,沿途經脈鼓起蚯蚓狀凸起。

  殘魂尖嘯與蠱蟲嘶鳴在胸腔共振,震得他嘔出帶冰渣的黑血。

  是今晨服用的最後一顆冰魄丹在反噬。

  「該死!果然沒這麼簡單。」

  他咬牙切齒,握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臨時棲身的岩洞裡,沐雲澈用斷劍挑開皮肉。

  噬心蠱已遊走到肘部,在皮下顯出猙獰口器。

  「出來!」

  他低吼一聲,斷劍刺入的瞬間,蠱蟲突然分作七股細絲,順著血脈直衝心脈。

  劇痛反倒讓神識清明。

  他想起鑄鐵谷劍池裡那些蠱絲,赤火晶熔煉時的場景閃過腦海。

  「原來如此!殘魂與蠱毒,或許能相互制衡。」

  「那就都別想痛快。」

  斷劍狠狠扎進大腿,鮮血浸透草蓆。

  趁兩股力量被劇痛牽制的剎那,他將殘存劍氣引入心脈。

  蠱絲遇劍氣如雪遇烙鐵,卻在消融前突然反撲,與劍氣絞成麻繩狀的黑線。

  「給我融合!」沐雲澈怒吼,額頭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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