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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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岩洞外的日光漸漸西斜,他後背抵著的石壁已印滿汗漬,失控的劍氣與蠱毒在奇經八脈亂竄,所過之處如千針穿刺。

  當最後一絲蠱毒被逼至指尖時,他咬破手指甩出毒血,黑血落地竟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暮色染紅瘴氣時,沐雲澈的殘劍正挑著條鐵線鱷。

  鱷魚掙扎甩出的血珠濺到劍身,竟被無形細絲切成更小的血霧。

  「成功了...」

  他眼中閃過驚喜。

  「這蠱毒與劍氣融合,竟能凝成如此詭異的劍絲。」

  他試著催動劍氣,三丈外垂落的藤蔓突然斷成數截,斷口處纏繞著髮絲般的黑線。但每催動一次,右臂經脈便多添一道裂紋,劇痛如潮水般湧來。

  「代價太大了...」他皺眉,臉色蒼白如紙。

  岩洞深處突然響起鈴鐺聲。沐雲澈揮劍劈開擋路蛛網,見石縫裡卡著半截青銅腰牌,

  正是昨夜那老嫗銀鐲上的蛛網紋。

  「果然有問題,這腰牌上的硫磺味,與劍譜上的如出一轍。」他眼神一凜,握緊殘劍。

  再入蠱市時,沐雲澈的草鞋底多墊了層鱷魚皮。噬心蠱殘留的毒性在掌心結成黑斑,隨血脈跳動忽明忽暗。

  昨夜交易的洞窟已空無一人,石台上卻擺著盞碧油油的燈籠。

  「出來!」

  殘劍挑翻燈籠的剎那,洞頂竹架轟然倒塌。二十七個陶罐同時炸裂,各色蠱蟲如潮水湧來。

  沐雲澈旋身揮劍,蠱煞劍絲織成密網,最先撲來的鐵甲蠱蟲瞬間碎成齏粉。

  「好俊的煞氣。」

  老嫗的聲音從暗河方向傳來。她站在竹筏上,手中銀鐲映著水面磷光。

  「可惜劍絲每用一次,就離經脈盡斷近一分。何必如此拼命呢?」

  沐雲澈的殘劍突然脫手,釘入竹筏尾部,蠱煞劍絲順著劍身蔓延,眨眼纏住老嫗腳踝。

  「說!鑄鐵谷的硫磺味,你在替誰善後?與東海商會又有什麼關係?」他厲聲質問,眼中殺意盡顯。

  竹筏下的食人魚群突然翻白肚浮起,劍絲餘毒竟連河水都能污染。

  老嫗臉色驟變,卻仍強作鎮定,道:「你以為能問出什麼?蠱市的規矩,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她的碧鱗蛇突然炸成血霧,藏在蛇腹的傳訊蠱剛要振翅,就被劍絲切成兩半。

  殘破的蟲翅上,隱約可見浪花紋路。

  回到岩洞的沐雲澈正在咳血。過度催動劍絲讓右臂布滿蛛網狀的裂紋,稍一運功就有血珠滲出。

  「經脈損傷太重了...」

  他撕開衣袖,用鱷魚筋強行綑紮經脈,卻在束緊時聽到細微的斷裂聲。

  焚心草殘餘藥效與蠱毒在體內達成微妙平衡,築基期的門檻竟在此刻鬆動,但當他試圖衝擊境界時,受損經脈立刻傳來刀割般的劇痛,就像有千萬根蠱絲在血肉間穿梭。

  「不行,強行突破只有死路一條。」他咬牙,放棄運功。

  洞外傳來夜梟啼叫,沐雲澈用斷劍在岩壁刻下新悟的劍訣。

  最後一筆落下時,劍尖突然迸裂,飛濺的碎片在臉頰劃出血痕。

  他望著掌心愈發明顯的黑斑,終於明白老嫗臨死前那句「蠱毒入髓」的含義。

  晨霧漫入岩洞時,沐雲澈用鱷魚皮裹住潰爛的右臂,瘴林深處隱約傳來骨笛聲,那是南疆葬屍人引路的信號。

  「冥河...或許能找到答案。」他抓起斷劍起身,劍柄纏著的布條已浸透黑血。

  「該去找條能渡冥河的船了。」

  骨笛聲貼著水面飄來時,沐雲澈正用鱷魚齒刮削腿骨。

  三丈長的鐵線鱷骸骨泡在淺灘上,腐肉被食人魚啃得精光,脊椎骨節恰好能卡住殘劍的缺口。

  葬屍人的灰袍在百丈外的礁石後一閃而過,撒落的紙錢被腥風卷進漩渦。

  「這骸骨倒比尋常木筏結實。」

  沐雲澈將最後一塊鱷魚顱骨綁上竹筏,腐臭味引來成群綠頭蠅,他抬手揮散蠅群,望著幽冥河墨汁般的水色,喃喃道:「水色靛藍,泡沫泛紫,這河裡不知沉了多少毒物。」


  「夠不夠沉?」沐雲澈自言自語,用力踹了踹竹筏。

  突然,對岸峭壁傳來猿啼,驚得他立刻握緊殘劍。當他的草鞋剛踏上骨舟,水面突然翻起丈高浪花,慘白的魚脊刺破水面,滿口倒齒的冥河鲶甩尾撞向船頭。

  「來得正好!」沐雲澈大喝一聲。

  蠱煞劍絲自發護主,卻在觸及魚鱗時崩斷三根。劇烈的疼痛從右臂傳來,他咬牙道:「昨夜強行壓制的蠱毒,果然又發作了!」

  骨舟行至中流,沐雲澈的斷劍卡在第三根肋骨間當舵使,右臂裂紋滲出的血珠滴入河水,竟引得水下黑影攢動。

  「不好!」他神色驟變,迅速撕下袖口布條浸透硫磺粉,點燃拋入河心。

  火光映出七具浮屍,皆著劍鳴盟服飾。沐雲澈瞳孔猛地收縮。

  「這腰牌上的浪花紋...是東海商會的標記!這些兄弟,竟然...」

  漩渦突然出現在左舷,骨舟打著旋撞向礁石。

  「給我破!」

  沐雲澈揮劍劈向水面,劍氣激起的浪牆卻化作冰棱。他臉色發白。

  「這幽冥河的陰寒...遠超預期!蠱煞劍絲根本無法施展!」

  「砰!」

  船尾鱷魚顱骨撞上暗礁,骨舟頓時傾斜。

  沐雲澈翻身滾向船頭時,瞥見礁石縫隙卡著半截石碑。

  「『冥濤』?」

  他喃喃念出碑文,突然神色一震。

  「這螢光脈絡...與《潮汐劍譜》缺失的第七頁,竟如此相似!」

  攀上峭壁的沐雲澈正在咳血,蠱毒隨陰寒入體,吐出的血沫落地成冰,他強撐著走向石碑後方的岩洞。

  暗河潺潺,石壁上劍痕交錯成陣,最深處隱約有青銅光澤。

  「以血引路,果然沒錯。」

  沐雲澈割破掌心,血珠滾過劍痕,洞內突然響起機括轉動聲。

  九具青銅劍俑破水而出,鏽蝕的劍鋒組成殺陣。

  「來得好!」沐雲澈大喝,殘劍點向為首劍俑眉心,卻見蠱煞劍絲在中途崩散。

  「糟了!蠱毒已蔓延至心脈!」

  生死關頭,沐雲澈猛地將殘劍插入暗河。

  陰寒水汽觸發俑身機關,劍陣竟自行瓦解,露出後方玉質屏風。

  「《冥濤劍訣》?」

  沐雲澈湊近細看,屏風上的字跡以磷粉寫就。

  「『以陰制煞,逆脈行氣』...原來如此!殘魂抗拒陰寒劍意,反倒壓制了蠱毒!」

  沐雲澈盤坐在劍俑殘骸間,斷劍橫膝,冥河水順著洞頂鐘乳石滴落,在殘劍表面凝成霜花。

  「就照劍訣所述,逆行經脈!」他深吸一口氣,運轉功法。

  蠱毒如遇天敵,從心脈退至右臂。

  殘魂趁機反撲,卻在陰寒劍氣下縮成團黑影。

  「給我壓制!」沐雲澈大喝,額頭上青筋暴起。

  突然,洞外傳來重物落水聲。沐雲澈睜眼的剎那,殘劍自發斬向虛空。

  劍氣裹挾冥河水汽,在岩壁上犁出三寸深的冰痕。

  「成功了!這就是『寒蛟吐息』!蠱毒竟被暫時封住了!」

  劍俑底座突然塌陷,露出下層暗格。沐雲澈用斷劍撬開石板,三百枚玉簡浸泡在鮫油中。

  「西漠的駝毛繩?」他拿起最上方那捲,展開皮質地圖,神色驟變。

  「赤火晶礦脈在死亡鹽漠深處有分支,標註日期...三日前!」

  骨舟返程時,沐雲澈立於船頭演練劍訣,冥河水在劍尖凝成冰錐,刺穿躍出水面的屍鲶。

  「好!蠱毒與陰寒劍氣形成漩渦,經脈正在癒合!這就是突破的契機!」

  當殘劍挑起第七條魚屍時,築基期的桎梏如冰面乍破。

  「終於突破了!」沐雲澈長舒一口氣,卻突然聽到對岸傳來打鬥聲。

  「有人遇險!」

  他踏浪疾行,只見五名東海商會探子正在圍獵葬屍人。

  淬毒弩箭釘滿灰袍,情勢危急。

  「住手!」沐雲澈大喝,殘劍凌空劈下。

  冥河水隨劍氣凍結成矛,將探子們釘在桅杆上。

  葬屍人掀開兜帽,竟是林晚。

  「林晚?你怎麼...」沐雲澈又驚又喜。

  林晚的藥鋤指向他癒合中的右臂。

  「你的傷...竟恢復了?」

  沐雲澈抖落劍身冰碴,劍氣餘波震碎商會船帆。

  「多虧了這幽冥河的機緣。該去西漠找點鹽了,這些赤火晶礦脈的線索,絕不能放過。」

  帆布殘片上的浪花紋浸透冥河水,在月光下泛出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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