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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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劉恭並未能和醉酒狀態下的皇帝老爹,再進行一次推心置腹的交流。

  ——因為當劉恭趕到宣室殿時,天子盈已經醉趴在了御榻上。

  而且是爛醉!

  仍是那件祖傳白色單衣,卻再也不見天子盈對酒當歌,吟賦助興的身影。

  御榻前,侍女習慣性做好斟酒的準備,卻已是睡眼朦朧——顯然是『閒』下來好一會兒了。

  御榻一側,老宦官面色略帶擔憂,身形更似是得了多動症般,時不時扭動著。

  只一眼,劉恭便看出那老宦官,分明是想上前,伸手探探天子盈的鼻息,卻又不敢真這麼做。

  於是只能在焦慮間,時刻關注天子盈那輕微起伏的後背,並隨時做好撒丫狂奔,去找太醫的準備。

  至於太醫,離得倒也不遠——就在側殿候著,滿臉疲憊加憔悴。

  不時從連接正殿與側殿的門廊探出身,遠遠看一眼倒趴在御榻上,不知是睡了還是暈了的天子盈。

  天子盈不省人事,殿內眾人自是面面相覷,根本沒人敢做主。

  直到劉恭的身影再次出現,眾人這才找到主心骨。

  老宦官,也就是未央宮宦者令當即迎上前:「殿下……」

  便見劉恭輕『嗯』了一聲,招呼著宦者令為皇帝老爹翻過身,又親自為老爹擦過臉、灌下醒酒湯。

  過了小半個時辰,天子盈緩過來些,能無意識的挪動腳步了,劉恭便指揮著宮人們,把皇帝老爹扶著——或者說是『架著』去了寢殿。

  剩下的事,倒是不需要劉恭親自上手了,自有宮人侍奉天子盈更衣,並在臥榻上平躺下來,就此歇下。

  安頓好皇帝老爹,劉恭其實就該走了。

  畢竟這寢殿,是皇帝老爹『胡作非為』的專屬場所。

  就算才剛滿六歲,根本沒到需要顧忌男女之防的年紀,但劉恭終究還是太子之身。

  在皇帝老爹的寢殿久留,若傳出去,總歸是好說不好聽。

  換做其他時候,劉恭大概率會規規矩矩退去,回椒房殿歇下。

  但今日,劉恭卻是不知為何,竟鬼使神差的留了下來。

  「父皇啊~」

  「父皇……」

  劉恭一聲感懷唏噓,宦者令當即使了個眼色,便將殿內宮人悉數遣退。

  本以為,年僅六歲的太子劉恭,這是要借著皇帝老爹醉酒酣睡,好一訴胸中苦悶。

  卻見劉恭兩聲『父皇』嘆出口,旋即走到御榻前坐下身。

  目光渙散的看向皇帝老爹,劉恭長吁短嘆著,竟是直愣愣發起了呆。

  ——至少在宦者令看來,劉恭確實是在發呆。

  只是不知,看似是在發呆、發愣的劉恭,卻正通過自己的方式,向不省人事的皇帝老爹一訴衷腸。

  畢竟隔牆有耳的道理,劉恭不可能不懂……

  『昨日長樂,那個送孩兒冰塊的寺人,被皇祖母送來了椒房。』

  『說是賞賜給孩兒,由孩兒決其去留。』

  『父皇,應該能明白這意思吧?』

  『說是決其去留,實則,卻是定其生死……』

  …

  『過往這些年,父皇也沒少做這樣的『選擇題』吧?』

  『想必父皇,都選了那個能保住他人性命,卻保不住自己威儀的選項。』

  『於是,太祖年間公認『謙遜仁善』的太子盈,便成了如今『儒弱好欺』的天子盈。』

  『——孩兒,好像懂了。』

  『孩兒好像明白過去這些年,父皇過的是什麼日子了……』

  看著御榻上,皇帝老爹異樣潮紅的面龐,劉恭心中如是『說』著。

  良久,又是一聲長嘆,劉恭便繼續『說』道:『父皇選的沒錯。』

  『父皇是個好人,好人就該那麼選。』

  『——今日,孩兒選的也沒錯。』

  『因為孩兒想做個好皇帝。』

  『好皇帝,便該這麼選……』

  劉恭正『喋喋不休』著,殿門內一步位置的屏風後,便傳來幾聲刻意至極的輕咳。


  不等劉恭看向自己,宦者令便搶先繞過屏風,與來人輕聲交流起來。

  劉恭也隨即起身,來到屏風後,便見一美顏貴婦橫眉冷豎,正壓低聲線呵斥著宦者令。

  見劉恭出現,那貴婦倒是住了口,目光卻滿含敵意的在劉恭身上一通打量。

  「已然夜半,長公子不回椒房歇著,卻在宣室作甚?」

  聽出婦人語氣不善,劉恭卻也並未失了禮數,稍拱起手,象徵性微一彎腰:「卓夫人。」

  只是劉恭的善意——至少是禮數,卻並沒能讓卓夫人友善分毫。

  盯著劉恭,從頭到腳又是一番上下打量過後,竟當著劉恭的面,就直接開始蛐蛐起來了。

  「自己個兒不中用,三年五載也留不住陛下一夜,恬不知恥強占著椒房;」

  「瞧這架勢是不服氣,把這沒斷乳的娃娃推出來頂事?」

  「什麼東~西……」

  就那麼一剎,劉恭稚嫩的臉龐應聲一沉。

  便見卓夫人白了劉恭一眼,作勢要繞過屏風、走入殿內,靠近御榻上的天子盈時,劉恭稚嫩而又陰沉的話語聲,於宣室殿後寢殿響起。

  「掌嘴。」

  啪!

  毫無徵兆,且清脆至極的聲響,讓卓夫人嗡時一愣!

  本能捂住左臉,滿是不敢置信的抬起頭,見到的,卻是面無表情甩動手腕的宦者令。

  驚怒交加的緩緩回過身,目眥欲裂的看向發號施令,導致自己挨了巴掌的劉恭。

  「豎子安敢……」

  「——再打。」

  啪!

  「打。」

  啪!

  啪!!

  啪!!!

  接連幾聲脆響,卓夫人身形不穩之下,竟是茫然跌坐在地。

  卓夫人身旁,太子劉恭昂首挺胸,卻只比跌坐在地的卓夫人高出半頭。

  便陰沉著臉,勉強『居高臨下』道:「下回見到孤,記得要喚太子。」

  「還有母后,也絕非你這宮女出身的賤婢,所能肆意言語譏諷的。」

  「念在老七年幼,且饒你一回。」

  「膽敢再犯——截舌。」

  言罷,劉恭背負雙手,神情冷酷依舊,如同一個小大人般,回身看向宦者令。

  小小的劉恭負手仰頭,老老的宦者令俯首躬身。

  「夜半子時,後宮姬嬪不在自己的嬪殿待著,竟能肆意出入宣室、暢通無阻?」

  「宦者令,便是這般統掌宮諱的嗎?」

  …

  「即得父皇信重,便拿出點宦者令該有的樣子。」

  「再讓孤知道夜半子時,誰人膽敢趁父皇酒醉,擅闖宣室、無詔侍寢……」

  「孤自是奈何不得宦者令;」

  「但我椒房殿~」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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