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孫兒,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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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劉恭於宣室後寢殿,指使宦者令掌摑卓夫人!

  消息傳出……

  好吧,消息根本就沒傳出去。

  至少沒傳開。

  並非未央宮的保密工作有多完善,而是這個消息,本就沒什麼好值得關注的。

  沒人在意年僅六歲的太子劉恭,在未央宮內做了什麼;

  沒人在意皇七子之母卓夫人,在未央宮遭受了怎樣非人的對待。

  還有宣室殿的天子盈、椒房殿的張皇后,宣明殿、廣明殿的幾位夫人,及其他們的公子、公主……

  ——沒人在意未央宮。

  就好似未央宮,並非漢天子的現居所,而是一個與世隔絕、與長安城隔絕的獨立世界。

  宮內的一切,都與宮外的人無關。

  反之,亦然。

  倒是幾天後的另外一件事,得到了朝堂內外的廣泛關注。

  ——在平陽侯曹參薨故四日後,同樣身為開國元勛、豐沛元從的舞陽侯樊噲,也於尚冠里侯府病逝。

  和幾日前,平陽侯曹參薨故時一樣:呂太后第一時間頒詔,賜下金縷玉衣、黃腸題奏等喪葬用品,並許樊噲以諸侯禮隨葬長陵。

  隨後,舞陽侯府舉喪。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依舊會是魯元主劉樂、皇太子劉恭姑侄,分別替呂太后、天子盈代為登門弔唁。

  至少東宮呂太后的代表,必定會是魯元主劉樂——畢竟過去這些年,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

  但當滿朝公卿大臣、功侯貴戚登門弔唁時,卻被兩道手持節旄,出現在舞陽侯府外的身影驚掉了下巴。

  同樣是兩桿節旄,立於一輛馬車的左右兩側;

  走下車的,卻是兩個壯年男子。

  ——酈侯呂台,以及洨(xiáo)侯呂產。

  兄弟二人,均是當朝呂太后的長兄,已故周呂侯:呂澤的兒子。

  代表呂太后、天子盈登門弔唁的使節,即不是宮中郎官、朝中重臣,也不是劉氏宗親,而是外戚!

  朝堂內外自然是大受震撼,卻也諱莫如深,壓根兒不敢瞎打聽。

  便也就沒人知道:在呂台、呂產兄弟二人,以使節身份出現在舞陽侯府時,本該出現的劉樂、劉恭姑侄,卻是出現在了長樂宮長信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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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魯元主,病了。」

  「病重臥榻,無力起身,遂不能為使節?」

  御榻之上,呂太后以手肘撐著扶枕,稍稍斜坐。

  悠悠眺望向殿門外的天空,面上神情古井不波,完全看不出喜怒哀樂。

  而在御榻一側,傳聞『病重不能起身』的魯元主劉樂,則一臉呆滯的跪在地上。

  與劉樂齊身跪地的,自是太子劉恭無疑。

  「去了趟未央,回來便茶飯不思,臥榻不起。」

  「皇帝,可真有能耐啊……」

  「三言兩語間,便能將朕的女兒,給害成這幅不人不鬼的樣子?」

  見女兒劉樂不做反應,呂太后又是悠悠一語,卻仍沒能聽到劉樂的聲音。

  於是,呂太后終於緩緩回過頭,用眼角睥睨向跪地的姑侄二人。

  「太子呢?」

  「莫不是也病了?」

  …

  「未央宮,是沾了什麼邪祟不成?!」

  「——怎誰沾上未央,便都要出點岔子!」

  幾句話的功夫,呂太后語調中,竟是帶上了難得一見的怒意!

  便見劉恭下意識側過頭,看了看仍不為所動,一言不發的姑母劉樂。

  自是不敢效仿,只得趕忙昂起頭,對呂太后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強笑。

  「皇祖母,容稟。」

  「昨日夜半,舞陽侯府傳出『侯薨』的消息,孫兒便為父皇召去了宣室。」

  「孫兒本也以為,父皇是要孫兒假節,代為登門弔唁舞陽侯。」


  「但父皇卻說,舞陽侯樊噲,乃罪臣……」

  「父皇……」

  話說一半,劉恭便滿臉糾結的止住話頭,終是咬牙一叩首。

  「萬般罪責,皆乃孫兒之過也。」

  「懇請皇祖母責罰。」

  儼然一副『不關我父皇的事,有什麼都沖我來』的架勢。

  見姑侄二人間,總算有人搭理自己了,呂太后心中怒火也稍平息了些。

  深吸一口氣,再將怒火壓下些,語氣卻仍難掩惱怒。

  「皇帝不唁平陽侯,朕自另有懲治。」

  「太子呢?」

  「為漢儲君,難道不該親自登門,弔唁過世的元勛功侯、豐沛元從嗎?」

  「——便是死人看不到,也得做給活人看!」

  「這點道理,還需要朕親自教太子嗎!」

  這句話,呂太后說的很嚴厲。

  但嚴厲歸嚴厲,卻已是聽不出多少怒氣了。

  話音落下,一旁的大長秋又上前耳語一陣,呂太后對劉恭的最後一絲怒火,也隨之煙消雲散。

  ——今日未央宮,並不曾開宮門。

  而且還是天子盈親自下的令……

  「太子,可還有什麼要說的?」

  片刻間,呂太后已是徹底冷靜了下來。

  但也並沒有就此放過劉恭。

  劉恭卻也不怨,仍規規矩矩跪地匍匐:「孫兒,知罪。」

  「謹謝皇祖母教誨。」

  這一下,呂太后對劉恭,是徹底沒脾氣了。

  倒是劉恭身旁,一直跪著發呆的劉樂,下意識轉頭看了劉恭一眼。

  只是不片刻,劉樂又收回目光,自顧自盯著御榻側護欄發起呆。

  便見呂太后正過身,目光再度撒向殿門外,餘光瞥見女兒劉樂的模樣,終是緩緩閉上了雙眼。

  許久之後,重新睜開眼的呂太后,再次進入了工作狀態。

  自手邊抓過一卷竹簡,於面前攤開,提筆懸於半空,眉頭也隨之微微皺起。

  「魯元主,便回去養著吧。」

  「什麼時候病養好了,再來見朕。」

  呂太后話音落下,劉樂魂不守舍的躬身一禮,而後便起身,邁著行屍走肉般的步伐,朝著殿門外走去。

  又聞呂太后沉聲道:「去告訴皇帝。」

  「明日常朝,皇帝不必來長樂了。」

  「換太子來。」

  如是一語,卻惹得劉恭當即一驚!

  欲言又止的抬起頭,正要開口,卻剛好對上呂太后深邃、淡漠,且不帶絲毫感情的冰冷雙眸。

  「今夜,早些歇下。」

  「莫再亂跑。」

  …

  「明日起早些,沐浴更衣,朝服及殿。」

  「散朝後莫急著走,到後殿尋朕。」

  「朕有話要問太子。」

  聞言,劉恭終也只得規規矩矩拱起手,拜別了祖母呂雉。

  而在劉恭也離開後,呂太后手中兔毫終於落下。

  同時,呂太后再度開口。

  「傳朕口諭。」

  「皇七子母——夫人:卓氏,修德不勤,言談不檢,以下犯上,不敬椒房。」

  「著罰俸半年,降秩一級,曰: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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