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解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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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潘樂兵出來接的第三杯水了,本來就愛喝水,再加上跟田至方廢了半天口舌,嗓子早已經開始冒煙了,這傢伙真是個難纏的主兒。

  平時電視上儒雅隨和的形象看來全是假的,眼下傷了人既恨又怕的樣子也是讓人摸不清頭腦。

  嗡嗡嗡

  手機在飲水機上劇烈地震動著,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只不過潘樂兵向來不怎麼接陌生號碼的電話,於是直接掛斷了。通知欄上立刻顯示出七八個未接通知,一個是馮隊,一個是前妻,三個是裴可,剩下的兩個就是這個陌生號碼了。

  看來今天並不那麼好過,潘樂兵將杯子裡的水一飲而盡,把手機往抽屜里一放走進了訊問室。

  宋記二店

  裴可盯著電話列表里的「未接通」發呆,剛剛張慶接到同事電話已經離開去出現場了,沒有說什麼事,但看張慶的樣子,大概還是那堆爛攤子。

  說來也奇怪,田至方田媚父女倆好像主角一樣,在這場鬧劇中一直沒有退場,所有事情都圍繞著他們,但真正的主角陳超卻一直沒有出現過,不過是把他們當槍使了。

  她給潘警官打電話,是打算好好談談,因為現在證據已經足夠多了,可是沒想到這個潘樂兵竟然開始不慌不忙起來。

  「歡迎光臨。」門口的電子人偶發出聲來,緊接著一雙黑亮的男士皮鞋出現在裴可身邊。

  「你果然在這裡。」

  費河苦澀地說著,他知道裴可今天來醫院複查了,沒有來找自己,身邊跟著一個年輕高大的男人,兩個人看上去倒是很般配。

  裴可並不想多說話,或許也是因為對舒曼的愧疚,她一刻都不想在這裡,於是她迅速起身打算離開。

  費河伸出手攔住了裴可,他不想她離開,至少不是帶著對他如此惡劣的印象離開。

  「費醫生,我說過了,不要再見面了。」

  費河好像成了裴可對所有惡意的發泄口,她幾乎把所有的冷漠都給了費河,包括對心光的恨,對池山麗、田媚、陳偉華的恨。

  或許這是不公平的,但是裴可控制不住自己,其他人都受到了懲罰,可是好像還不夠,因為他們如果沒有被揭發,現在依舊能夠過得坦蕩。

  只有費河,因為舒曼的保護還能站在這裡,甚至到現在都沒有因為對自己使用藥物的事道歉,不對,他甚至都沒有因為研製藥物做人體實驗而感到愧疚。

  費河重重地嘆了口氣,常年陰暗的生活讓他失去了表達愛意的能力,他並不想解釋什麼,只是想讓裴可明白自己不是她想得那樣,也不打算利用姐姐的庇護苟活下去了。

  「我知道,可是今天不同,能給我一點時間嗎?」費河在懇求裴可,對,是懇求。

  裴可抬頭看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面有悲傷有期待還有一絲複雜的情緒,這個她在張慶的眼睛裡也看到過。

  「好。」

  她終究是心軟了。

  車窗吹進的風在裴可的髮絲間肆意行走,費河餘光里有著裴可的側臉,一如那晚在花園的樣子。

  一路疾馳,車漸漸地駛離了市區,開向了遠郊。

  「要去哪裡?」裴可不知道費河想要幹嘛,這明明是去雲棲渡那邊的路。

  「別怕,是去度秋湖。」

  度秋湖,是挨著恆輝康養中心的一個人工湖,算是生態長廊的一部分,每當費河從實驗室出來時都會把車停在湖邊。

  初秋的風有點涼意,有三三兩兩在湖邊散步的人。

  費河的車停在樹下,夕陽、微風、湖面,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這一刻的寧靜誰都不願意打破。

  「你早就知道藥不對是嗎?」

  「我知道,但是我沒有懷疑過你。」裴可說的是真的,她早就感受到藥效不對,只不過那時她沒有懷疑過費河,只覺得自己可能產生了抗藥性或者什麼的。

  「那你知道蔡甜甜動了你的藥嗎?」費河看向湖面,輕飄飄地問著。

  裴可有一絲遲疑,思緒立刻被拉回了那天下午,蔡甜甜從休息室出來的樣子她至今無法忘記,那個被移動過的藥瓶並不是自己記憶偏差。

  「算了,說這些都沒什麼用。」費河轉過頭望著裴可,他不願意把這僅存的時光浪費掉,他本來在路上還猶豫要不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訴裴可,可是此時看來說出來並不是個好主意。


  「我承認自己有私心,對你隨意用藥的事我很抱歉,你放心,那藥對你幾乎沒什麼副作用。」

  「費醫生,有沒有傷害有沒有副作用,是針對我的身體和心理來說的,而不是從你的專業來說的。」裴可有些不明白,為什麼他仍舊這樣自以為是。

  叮咚,費河低頭看著手機,猶豫了片刻。

  裴可下了車走到湖邊,這裡很漂亮,但對於她來說卻塞滿了許多不好的回憶。

  「她……應該不會判很重吧。」費河跟著下了車,他還是擔心舒曼。

  「律師說會儘量幫她爭取的。」

  費河心中仍舊沒有放輕鬆,他知道姐姐這些年來接受的實驗藥物本來就讓她的身體不是很好,再經過流產這件事,只會更差。還有謀生手段,基本上沒有,她以後怎麼辦。

  「你在擔心她?」裴可明知故問,「你要是真的想讓舒曼好,至少讓她不要再因為你擔驚受怕了。」

  裴可沿著湖邊的小路向前走著,身後的影子一晃一晃地出現在費河身邊,這是唯一兩個人肩並肩的時刻。

  這讓費河有些恍惚,那天下午教學樓前裴可的影子也是這樣一晃一晃的。

  他緊緊地跟在裴可影子旁邊,左手微抬便融進了一旁的影子裡,真實與虛幻默默牽手,只可惜兩個人永遠只能一前一後地走著,哪怕是回頭都不曾有一次。

  「好春光,不如夢一場……」

  「餵?潘警官,對,剛剛是有點事想跟你說。哦哦,沒關係,工作第一,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現在……現在沒事了。你說你說,嗯……」

  裴可漸漸停下了腳步,最終停在了一棵樹前面。聽筒里潘警官還在繼續說著什麼,裴可轉身看向了後面的費河,他站在陽光中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很長,目光深情而絕望。

  「他要自首了,我已經收到了他給的事實資料。」

  潘警官的話穿過了裴可的大腦,面前的費河既沒有上前也沒有退後,只是就那樣站著不說話。

  「餵?裴可,你是和他在一起嗎?我們距離度秋湖很近,需要過去嗎?你安全嗎?餵?」

  「在一起,沒關係,很安全。」裴可平靜地回答著。

  電話掛斷,費河轉身向停車的位置走去,大聲喊著裴可,「走吧。」

  這是第一次聽到費河大聲說話,是一種具有穿透力的暢快,也許這一刻是他這麼多年來最輕鬆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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