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願者上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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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窗上的雨滴斜掃著飛出,陰鬱的天氣沉悶悶的,除了沒有陽光,與前幾日的憋悶沒有太多差別。

  計程車停在初春派對五十米遠的路口,司機師傅抱怨著天氣不好,窄路難掉頭之類的話。裴可也不想過多糾纏,畢竟只有五十米,而且天氣路況也確實不好。

  這五十米撐傘走著,細密的雨水在腳邊炸起了水花,裴可小心盯著腳下的水坑,防止自己更加狼狽。

  到了店門口,一雙運動鞋出現在她視線里,往上瞧去是卡其色休閒褲,然後是白色內搭和青色襯衫,然後是黑灰色雙肩背包,然後是……張慶!

  裴可向後一撤,一腳踩進了水坑中,這下心情更加糟糕的她,一時間忘記張慶是自己要釣到的魚,忍不住出聲抱怨道:「你站在這裡幹嘛?」

  張慶伸出的手尷尬地往回縮了縮,高大的身子擠在門頭窄小的遮陽棚下顯得侷促又好笑。

  「我是在等你,你好像把我拉黑了。」張慶跟在生著悶氣開鎖的裴可身後,走進了店裡。

  裴可定定心神,轉念一想,是自己把他拉黑了,這是自己拋的餌,不能生氣,魚跑了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

  轉過身的裴可換上了一如往日的溫柔模樣,輕拉出一把椅子示意張慶坐下,之後就到茶水架旁邊選起了沖飲的材料。

  「你喝什麼?」

  「橙汁有嗎?」

  裴可回頭看了張慶一眼,低聲說:「過期了,還要嗎?」

  「那咖啡吧。」張慶甚至有點不敢說話,他不知道這個女孩到底為什麼會讓他這樣畏首畏尾,至少在報社的兩年裡他可是出了名的交際圈「浪里小白條」。

  或許是因為天氣不好,裴可今天並沒有排課,今天到店裡一是為了等張慶,第二則是因為店的位置距離貴和春近一些,去與不去倒不會因為通勤來為難自己。

  店裡的兩個人默契地沉默著,只有熱水壺冒出的咕嚕咕嚕聲讓彼此間沒有那麼尷尬。

  「我說過你從我這裡得不到什麼有價值的信息。」裴可沖泡著咖啡液。

  「你先別急著牴觸,我也跟你說實話,我就是想做一個關於車禍的深度報導拿點名氣,你可能不知道我想在報社熬出頭有多難。」

  跟我打感情牌?裴可心中輕笑一聲,還真是個憨實的傢伙。只可惜裴可可不是一個慈眉善目的善良女孩,她想要的是元豐報社的傳播渠道,既然張慶已經把深度報導的宣發口子送到自己面前了,也沒有必要拒絕了。

  裴可低垂著眼眸看向了張慶,只這一眼就讓張慶慌了神,那眼神中有同情有關懷有一切讓人感到溫暖的東西,不知道是不是雨天作祟,他竟然沉迷於裴可的共情里。

  「我也不是要為難你,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幫幫你,我這裡知道的可能算不上深度。」

  「好,那我回去準備一下,你看什麼時候方便,我們抽個空檔好好聊聊。」

  《little talks》的音樂聲打斷了張慶剛剛飛起來的情緒,是王主編。

  「主編,怎麼了?我上著班呢,嗯……嗯,沒有胡來,一會兒就回去……行行行,馬上回去行不行?……那篇稿子我寫好了,好的好的……」

  看著張慶對著電話卑微又無奈的樣子,裴可竟覺得這個傢伙真實又好笑,比自己遇到的所有人都真實,至少被主編罵得不敢回嘴是真實的。

  「我報社有點急事先回去了,我們之後聯繫。」張慶背上背包正打算離開。

  「沒有聯繫方式怎麼聯繫?」裴可跟了幾步站在張慶身後,「拉黑你的電話是我的工作電話,187……,這個是我的私人電話,聯繫起來更方便。」

  這場雨從今天凌晨開始下,一直沒有變小的趨勢。

  裴可站在窗戶前看著外面偶爾出現的車輛和行人有些恍惚,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按壓著解鎖鍵,她在猶豫要不要聯繫曹鳳娟,幾個月的相處,對方的溫柔關懷讓裴可總會把她當做媽媽來看待,這種偷偷享受母愛的感覺對於裴可來說是療愈更是疲憊時的強心劑。可是昨天發生的一切讓她迷茫起來,這個看似依賴自己關心自己的曹鳳娟,到底有幾分真心?或者說從她出現的那一刻是不是就帶著不該有的私心假意。

  劇烈的頭痛讓裴可難以堅持,口袋裡費醫生拿來的新藥似乎有些作用,至少昨天她能睡多一會兒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密,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馬路對面的轉角處拐出來一個舉著藏青色雨傘的人,緩慢的步伐、浸濕的運動鞋都能讓人看出她來得並不容易。只見那人站在人行橫道旁等待著,隨著信號燈變綠,那人也穿過路口出現在了初春派對的門口。


  叮鈴鈴,門口的鈴鐺引得裴可抬起頭。

  來人收起雨傘立在門邊,潮濕的髮絲,打濕的褲腳和懷裡乾淨的布包對比明顯。

  是曹鳳娟。

  裴可看清來人的那一刻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委屈和害怕,她怕曹鳳娟跟她攤牌,她害怕自己再次被母愛拋棄。

  「曹姨,你怎麼來了?」強裝鎮定下的裴可還是迎了上去,遞上了一條干毛巾和一杯熱紅茶。

  曹鳳娟把布包夾在腋下,伸手接過了毛巾和熱茶,面色依舊慘白,蔡甜甜的死對她來說是致命的,今天她已經通知了蔡福生,她不允許丈夫今天冒雨趕來,她不敢賭路況會不會再一次以一場車禍奪走她的家人。

  「小可,甜甜的事兒都處理得差不多了,也給你填了不少麻煩,真的是謝謝你了。」說著曹鳳娟再次哽咽起來,「這包里是我給你準備的一點東西,自家做的特產,不值錢但也能給你做個念想。」

  「曹姨,你是要走嗎?」

  「明天甜甜爸爸過來,我們把該處理的處理好,就回去了。」

  裴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元豐真不是個讓人快樂的地方。

  「小可,那天你給我說的我聽進去了,我和老蔡還是要往下走的,我再糊塗也不能搭上我的命去幫別人做壞事。」曹鳳娟吸吸鼻子,繼續道:「我不知道她到底是誰,但是我知道自從來了元豐,只有你是真心待我,待我家甜甜好的,說什麼我也不會害你。」

  裴可心裡一頓,她知道曹鳳娟可能是友。

  曹鳳娟走後,裴可打開了布包,裡面是用報紙包好的一包一包的乾貨特產,她知道曹鳳娟家裡自己做著乾貨生意,這些都是她親手挑選製作的。

  布包的底部隱隱約約發出了微弱的光點,裴可探進手去,輕輕拉出了一條手鍊。

  這不是甜菜出事那天留在衣服口袋裡的手鍊嗎?自己不是已經交給警察了嗎?可能是被當作遺物還給了曹鳳娟。裴可心中暗想,這曹姨也太馬虎了些。

  裴可仔細看著這手鍊,水粉色水晶、波光流轉的白色貝母互相搭配著很是符合甜菜的少女形象,只是整體有些說不出的不協調,可是裴可又說不出來,可能是設計師的藝術靈感吧。

  看著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六點半,裴可還有兩個小時的思考時間,因為她需要半個小時去貴和春。

  窗外的雨時大時小,詭魅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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