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在計劃內的死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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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上的蟬叫個不停,仿佛吟唱著這三伏天進行曲。

  初春派對靠窗的玻璃上印出來裴可俯身勾線的身影,毯畫完成的部分凌亂得很就像她的心情一樣。她不知道甜菜為什麼會選雪城,難道就因為選了它才會和陳偉華一起死嗎?真是晦氣。

  帶著茉莉花香的髮絲橫貼在額頭上,手中的鉤針也不聽使喚起來,裴可索性扔下鉤針躺在了椅子背上,看著鏡子反射在天花板上的光暈發起呆來。

  這家初春派對是裴可畢業那年秋天開業的,是她用大學兼職攢下的錢,再加上朋友入股湊出來的。她不想按部就班地活著,正巧自己織物的手藝不錯,審美創意也跟得上,因此自開業以來店裡的生意一直不錯。

  她和蔡甜甜是在今年春天認識的,那天正好是春季特惠日,蔡甜甜畫著全妝,頭頂頂著一副Tom Ford的貓眼墨鏡出現在了會員登記的櫃檯前。

  她進來之後作品、工作檯、材料包什麼都沒看,連入會買課的價格都沒問,只說了一句「果然不一樣」,就辦了一張年卡,成為初春派對的正式會員。

  也就是從這時開始,裴可的生活中出現了一個叫甜菜的女孩,陽光活潑、熱辣嫵媚。她說自己二十一歲是恆方娛樂的練習生,也從不掩蓋自己與恆輝集團少公子陳偉華的關係,一個為肉體一個為金錢。

  甜菜是個小鎮女孩,家庭幸福卻普通,自從來到元豐市她被物慾徹底撐爆了腦子。有一次她母親獨自一人坐了八個小時的長途車,來元豐找在演藝公司上班的女兒,打算送女兒同事一些家裡的特產,拜託他們照顧一下這個小女孩。

  可是卻在夜色中見到喝得醉醺醺倚在男人身上的女兒,男人不安分的大手不僅遊走在甜菜腰間,更是無形地錘在了這位母親的心上。她扔下包裹,大聲斥責著男人,用力拍打著大手,死命地將女兒往回拉。

  男人一把推開了甜菜的母親,也將甜菜扔在了汽車站的廣場上,啐了一口就離開了。甜菜從地上爬了起來埋怨著母親耽誤她的好事,頭也不回的追著上了男人的車。

  此後裴可再也沒有聽甜菜提過老家的事,有時她非常嫉妒甜菜,因為她有惦記自己的爸爸媽媽,而自己早已被父母忘在了角落裡。

  兩個女孩經常一起窩在裴可家的沙發里看電影,甜菜看不懂的劇情,裴可會給她講給她分析幫助她理解,只不過她每次都沒有耐心聽裴可講完。

  裴可不喜歡打扮,甜菜就時不時硬拉著她變變風格,給她講時尚給她講流行,只不過她每次都搖搖頭請售貨員收起來。

  貪慕金錢的甜菜什麼錢都掙,包括監視裴可這件事。她來辦卡只是為了搞清楚裴可的性格習慣、生活軌跡,甚至只是為了按照金主的要求成為裴可無話不談的朋友。

  甜菜以為裴可什麼都不知道,裴可總是笑笑地看著她照顧她,從沒有人這樣對過她。於是她愧疚極了,心裡的話越來越包不住,她從沒做過監視人的事,她心裡過不去,於是她決定把這個秘密透露那麼一小點給裴可,這樣對金主也不算背叛。

  事情繼續發展著,甜菜喝醉了打電話讓裴可去接她,她抱著裴可坐在路邊大哭,罵陳偉華不是人,哭自己被玩弄,恨人人都想利用她,悲傷於她不應該騙裴可,但是說到她背後的那個人時,她卻好巧不巧地睡著了,裴可不知道她睡著是酒精的力量還是因為恐懼。醒來後,兩個人默契地沒再提過那晚的事。

  只是甜菜不知道,裴可從第一次見她就知道她對織物沒有興趣,對藝術更是一竅不通,她只是對自己感興趣,連同她背後的人一樣,而這個人卻不是陳偉華。

  叮鈴鈴,門口的鈴鐺響起,裴可坐直抬頭向門口看去。

  「您好,請問是裴可裴女士嗎?」女警率先開口。

  「是我,你們是來……?」裴可取下圍裙,將門口的兩名警察請了進來。

  「我們是市刑偵大隊的。」女警亮明身份,看到裴可眼中的疑惑消失後,她繼續問道:「今天凌晨在廣平南路發生了一起車禍,其中一名女性死者叫蔡甜甜,您認識嗎?」

  「認識,她是我店裡的會員。」

  「我們恢復了她的通話記錄,發現昨天中午到車禍發生前,她除了與男性死者通話外,另一個電話就是您的,所以昨天你們是為什麼通話?而您又在幹什麼?」女警示意同伴做好記錄,眼神既警覺又禮貌。

  「昨天她預約了下午三點半的織物課,打電話是跟我聯繫上課的事,之後我們就在這裡上課了。」裴可平靜地描述著昨天的事情。

  「她是上完課走的嗎?」


  「不是,她還沒開始上課就走了。」

  「具體幾點離開的?怎麼離開的?」

  「大概四點左右,離開時是走著的,但是有一輛車在路口等著。」

  「是什麼車?您有印象嗎?」

  「好像是輛跑車,銀色的吧應該。」

  「是這輛嗎?」女警從同事手中拿過一張照片給裴可,照片上的跑車正是昨天停在路口的紫銀色跑車。

  「是這輛。」裴可點點頭將照片還給女警。

  只見兩名警察對視後點了點頭,便要離開。

  「警察同志,我這裡有甜甜留下的衣服,你們看一下有沒有用。」裴可將那個裝有灰藍色運動裝的帶子遞給了警察。

  警察離開後,裴可給自己沖一杯咖啡。她不怎麼喜歡喝,只是她看到茶水架子上還有甜菜留下的咖啡液,好像不喝下去心中就不能安定下來。

  她聞著咖啡的香味,心中反覆確認著那身運動裝里的東西,手鍊、紙巾包、發繩。那條手鍊氣質很合甜菜,絕不是陳偉華能送出的,他只會送哄騙女人的東西。

  裴可肚子開始咕咕作響,她決定去嘗嘗宋記的新品湯麵,至少那女人還沒有在鬧市區殺人的膽量。

  咔嗒的落鎖聲讓初春派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銀色圓盒像一輪圓月般偷偷藏進了雲朵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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