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祭祀日
祭祀日，天色微明，雷豹族的族人已匯聚一處。
人人換上慶典的服飾，色彩斑斕堆疊，肅穆立於祭祀場的中央。空氣里瀰漫著香燭與野草混合的氣息，一種壓抑的敬畏感籠罩全場。他們等待神啟，祈求庇佑。
裴寧站在人群邊緣，她也被要求前來。族裡的長者遞給她一套嶄新的麻布衣，她沉默著換上。心頭那股不安愈發清晰，像陰雲壓境，卻尋不到源頭。她打量四周，族人們神情虔誠，偶有低語，也是關於祭祀的流程與期望。
儀式由雷燕主持。她今日穿著尤為華麗，頭戴羽飾，手持一根雕刻繁複的木杖，立於祭台前方。她的聲音響起，不高，卻足夠讓每個人聽清。她念誦著古老的禱詞，祈求先祖與神靈的護佑，講述雷豹族的輝煌過往。
裴寧安靜聽著，試圖忽略心底的躁動。
禱詞冗長，終於接近尾聲。雷燕話鋒一轉，聲音帶上一種奇異的頓挫。「自開春以來，族中狩獵不豐，小兒多病，恐有不祥之兆侵擾我族。」
人群中起了些微騷動。
雷燕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裴寧的方向。「或許，是外來者的氣息，驚擾了沉睡的山神，引來了厄運。」
這話沒有指名道姓，可在場的誰不清楚，近來族裡唯一的外來者便是裴寧。
議論聲驟起，從竊竊私語變成清晰可聞的交談。
「果然是她帶來的晦氣。」
「我就說，一個外族女子，怎能留在我們聖地。」
「祭司大人說得對，定是她衝撞了神靈。」
裴寧攥緊了手。她早該料到。雷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打壓她的機會，尤其是在這樣重要的場合，更容易煽動人心。她能感覺到無數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懷疑，甚至敵意。
她沒有辯解。此刻說什麼都是錯。
雷燕抬手，示意安靜。「今日祭祀，便是要洗清晦暗，重獲神恩。請各位分食祭品，共飲神酒，以示虔誠。」
侍者們端著陶盤與酒壺上前，盤中盛放著烤炙的獸肉、飽滿的果實，酒壺裡是新釀的米酒，散發著淳厚的香氣。
族人們的注意力被食物和酒水吸引，方才的議論暫時平息。他們排著隊，準備上前領取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裴寧站在原地未動。那股不安感在食物和酒水出現時達到了頂峰。空氣中除了食物的香氣和酒香，似乎還混雜著另一種極淡、極隱秘的氣味。
是什麼？她努力分辨。像某種腐朽的草木，又帶著一絲金屬般的腥甜。
她想起曾經在醫書中讀到過的一種毒草【烏頭】，其汁液的氣味與之有幾分相似。
心臟猛地一跳。
一個年幼的孩子伸手去拿侍者盤中的一塊烤肉。
「等等！」裴寧的聲音脫口而出，尖銳地劃破了現場莊重的氣氛。
所有動作都停止了。眾人錯愕地望向她。那個孩子被嚇得縮回了手。
裴寧幾步衝上前，攔在分發食物的侍者面前。「這些食物和酒水可能有問題！」
她再次用力嗅聞，那股異味更加清晰了。她確信自己的判斷。「裡面有一股怪味，大家千萬不要吃，不要喝！」
現場一片死寂。
短暫的寂靜後，是更大的譁然。
「你說什麼？」
「祭品怎麼會有問題？」
「外鄉人，你敢褻瀆祭祀！」
雷燕臉色一沉，手中的木杖重重頓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裴寧！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祭祀大典上胡言亂語！」
她走到裴寧面前，厲聲呵斥：「你是何居心？是看不得我雷豹族獲得神靈庇佑嗎？故意在此刻製造混亂，污衊祭品，你想破壞我們最重要的儀式？」
裴寧迎著她的目光。「我沒有胡說。不信你們自己聞聞，尤其是酒水，味道不對。」
一些離得近的族人下意識地抽動鼻子，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食物的香氣太濃，那股異味又太淡，不是刻意去分辨，很難察覺。
「一派胡言！」雷燕打斷任何可能相信裴寧的苗頭，「祭品都是經過嚴格挑選和處理的，由最虔誠的族人準備，怎麼可能有問題？我看分明是你自己心懷鬼胎，想找藉口擾亂祭祀，甚至可能……是你暗中動了手腳，想嫁禍於人！」
這個指控極其惡毒。
「我沒有！」裴寧反駁，「我一直站在這裡，怎麼動手腳？雷燕祭司，若真無問題，你敢先飲一杯這神酒嗎？」
雷燕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怒意更盛。「放肆！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質疑我？來人，把這個妖言惑眾的外鄉人給我拿下！」
幾名負責維持秩序的雷豹族戰士聞聲上前，面露凶光。
「我看誰敢動！」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是雷猛，他分開人群走過來，擋在裴寧身前。「祭司大人，裴寧姑娘既然提出了疑慮，我們查驗清楚便是，何必急著抓人？」
雷燕盯著雷猛。「雷猛，你也要幫著這個外人，質疑神靈的恩賜嗎？」
「我不是質疑神靈，只是人命關天。」雷猛沉聲道，「祭品是否潔淨，關係到所有族人的安危。小心一些總沒有錯。」
「雷猛說得對。」人群中有人附和。
「是啊，還是檢查一下吧。」
「萬一真有問題呢？」
族人的態度開始動搖。對神靈的敬畏是一回事，自身的性命是另一回事。
雷燕臉色鐵青。她沒想到雷猛會公然站出來維護裴寧。她更沒想到，自己精心營造的氛圍，會被裴寧一句話打破。
她看著那些開始猶豫、竊竊私語的族人，心中恨意翻騰。她不能讓事情脫離掌控。
「好，既然你們不信我，不信神靈，非要聽一個外人的挑唆，」雷燕的聲音帶著冷意，「那就查！但是裴寧，如果查出來祭品沒有任何問題，你妖言惑眾，擾亂祭祀，該當何罪？」
裴寧毫不退縮。「若是我錯了，任憑處置。但若祭品真有問題呢？」
她的目光掃過雷燕，又看向那些端著食物和酒水的侍者。那些侍者神色有些慌張，不敢與她對視。
雷燕冷笑一聲。「若真有問題，自然要徹查是誰如此大膽，敢在祭祀上下毒！但絕不可能是我們雷豹族自己人！」她意有所指地再次看向裴寧。
局面僵持住了。
食物和酒水就擺在那裡，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也可能暗藏著致命的危險。
族人們面面相覷，無人敢上前一步。
雷燕看著進退兩難的族人，又看看擋在裴寧身前的雷猛，以及裴寧那張平靜卻帶著某種篤定的臉。
她知道，今日這祭祀，怕是進行不下去了。
混亂之中，無人注意到，一個端著酒壺的侍者悄悄後退了一步，手指微微顫抖。
裴寧的心也懸著。她能做的只是示警，接下來如何發展，她無法預料。她只希望，有人能真正去查驗。
場面一時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只有風吹過場地邊緣樹葉的【沙沙】聲。
雷燕忽然高聲道：「將所有祭品封存！請巫醫前來查驗！」
她轉身，不再看裴寧。
人人換上慶典的服飾，色彩斑斕堆疊，肅穆立於祭祀場的中央。空氣里瀰漫著香燭與野草混合的氣息，一種壓抑的敬畏感籠罩全場。他們等待神啟，祈求庇佑。
裴寧站在人群邊緣，她也被要求前來。族裡的長者遞給她一套嶄新的麻布衣，她沉默著換上。心頭那股不安愈發清晰，像陰雲壓境，卻尋不到源頭。她打量四周，族人們神情虔誠，偶有低語，也是關於祭祀的流程與期望。
儀式由雷燕主持。她今日穿著尤為華麗，頭戴羽飾，手持一根雕刻繁複的木杖，立於祭台前方。她的聲音響起，不高，卻足夠讓每個人聽清。她念誦著古老的禱詞，祈求先祖與神靈的護佑，講述雷豹族的輝煌過往。
裴寧安靜聽著，試圖忽略心底的躁動。
禱詞冗長，終於接近尾聲。雷燕話鋒一轉，聲音帶上一種奇異的頓挫。「自開春以來，族中狩獵不豐，小兒多病，恐有不祥之兆侵擾我族。」
人群中起了些微騷動。
雷燕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裴寧的方向。「或許，是外來者的氣息，驚擾了沉睡的山神，引來了厄運。」
這話沒有指名道姓，可在場的誰不清楚，近來族裡唯一的外來者便是裴寧。
議論聲驟起，從竊竊私語變成清晰可聞的交談。
「果然是她帶來的晦氣。」
「我就說，一個外族女子，怎能留在我們聖地。」
「祭司大人說得對，定是她衝撞了神靈。」
裴寧攥緊了手。她早該料到。雷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打壓她的機會，尤其是在這樣重要的場合，更容易煽動人心。她能感覺到無數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懷疑，甚至敵意。
她沒有辯解。此刻說什麼都是錯。
雷燕抬手，示意安靜。「今日祭祀，便是要洗清晦暗，重獲神恩。請各位分食祭品，共飲神酒，以示虔誠。」
侍者們端著陶盤與酒壺上前，盤中盛放著烤炙的獸肉、飽滿的果實，酒壺裡是新釀的米酒，散發著淳厚的香氣。
族人們的注意力被食物和酒水吸引，方才的議論暫時平息。他們排著隊，準備上前領取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裴寧站在原地未動。那股不安感在食物和酒水出現時達到了頂峰。空氣中除了食物的香氣和酒香，似乎還混雜著另一種極淡、極隱秘的氣味。
是什麼？她努力分辨。像某種腐朽的草木，又帶著一絲金屬般的腥甜。
她想起曾經在醫書中讀到過的一種毒草【烏頭】，其汁液的氣味與之有幾分相似。
心臟猛地一跳。
一個年幼的孩子伸手去拿侍者盤中的一塊烤肉。
「等等！」裴寧的聲音脫口而出，尖銳地劃破了現場莊重的氣氛。
所有動作都停止了。眾人錯愕地望向她。那個孩子被嚇得縮回了手。
裴寧幾步衝上前，攔在分發食物的侍者面前。「這些食物和酒水可能有問題！」
她再次用力嗅聞，那股異味更加清晰了。她確信自己的判斷。「裡面有一股怪味，大家千萬不要吃，不要喝！」
現場一片死寂。
短暫的寂靜後，是更大的譁然。
「你說什麼？」
「祭品怎麼會有問題？」
「外鄉人，你敢褻瀆祭祀！」
雷燕臉色一沉，手中的木杖重重頓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裴寧！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祭祀大典上胡言亂語！」
她走到裴寧面前，厲聲呵斥：「你是何居心？是看不得我雷豹族獲得神靈庇佑嗎？故意在此刻製造混亂，污衊祭品，你想破壞我們最重要的儀式？」
裴寧迎著她的目光。「我沒有胡說。不信你們自己聞聞，尤其是酒水，味道不對。」
一些離得近的族人下意識地抽動鼻子，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食物的香氣太濃，那股異味又太淡，不是刻意去分辨，很難察覺。
「一派胡言！」雷燕打斷任何可能相信裴寧的苗頭，「祭品都是經過嚴格挑選和處理的，由最虔誠的族人準備，怎麼可能有問題？我看分明是你自己心懷鬼胎，想找藉口擾亂祭祀，甚至可能……是你暗中動了手腳，想嫁禍於人！」
這個指控極其惡毒。
「我沒有！」裴寧反駁，「我一直站在這裡，怎麼動手腳？雷燕祭司，若真無問題，你敢先飲一杯這神酒嗎？」
雷燕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怒意更盛。「放肆！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質疑我？來人，把這個妖言惑眾的外鄉人給我拿下！」
幾名負責維持秩序的雷豹族戰士聞聲上前，面露凶光。
「我看誰敢動！」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是雷猛，他分開人群走過來，擋在裴寧身前。「祭司大人，裴寧姑娘既然提出了疑慮，我們查驗清楚便是，何必急著抓人？」
雷燕盯著雷猛。「雷猛，你也要幫著這個外人，質疑神靈的恩賜嗎？」
「我不是質疑神靈，只是人命關天。」雷猛沉聲道，「祭品是否潔淨，關係到所有族人的安危。小心一些總沒有錯。」
「雷猛說得對。」人群中有人附和。
「是啊，還是檢查一下吧。」
「萬一真有問題呢？」
族人的態度開始動搖。對神靈的敬畏是一回事，自身的性命是另一回事。
雷燕臉色鐵青。她沒想到雷猛會公然站出來維護裴寧。她更沒想到，自己精心營造的氛圍，會被裴寧一句話打破。
她看著那些開始猶豫、竊竊私語的族人，心中恨意翻騰。她不能讓事情脫離掌控。
「好，既然你們不信我，不信神靈，非要聽一個外人的挑唆，」雷燕的聲音帶著冷意，「那就查！但是裴寧，如果查出來祭品沒有任何問題，你妖言惑眾，擾亂祭祀，該當何罪？」
裴寧毫不退縮。「若是我錯了，任憑處置。但若祭品真有問題呢？」
她的目光掃過雷燕，又看向那些端著食物和酒水的侍者。那些侍者神色有些慌張，不敢與她對視。
雷燕冷笑一聲。「若真有問題，自然要徹查是誰如此大膽，敢在祭祀上下毒！但絕不可能是我們雷豹族自己人！」她意有所指地再次看向裴寧。
局面僵持住了。
食物和酒水就擺在那裡，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也可能暗藏著致命的危險。
族人們面面相覷，無人敢上前一步。
雷燕看著進退兩難的族人，又看看擋在裴寧身前的雷猛，以及裴寧那張平靜卻帶著某種篤定的臉。
她知道，今日這祭祀，怕是進行不下去了。
混亂之中，無人注意到，一個端著酒壺的侍者悄悄後退了一步，手指微微顫抖。
裴寧的心也懸著。她能做的只是示警，接下來如何發展，她無法預料。她只希望，有人能真正去查驗。
場面一時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只有風吹過場地邊緣樹葉的【沙沙】聲。
雷燕忽然高聲道：「將所有祭品封存！請巫醫前來查驗！」
她轉身，不再看裴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