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是親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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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嘉澤被踩得呼吸困難,正拼命推著季瓷的腿。

  見他媽這時候還有心思關心衣領中露出來的青紫痕跡,氣得直喘粗氣。

  再問詳細點,你兒子命都沒了啊!

  季瓷居高臨下地看著鄭君雅慈母之心爆發,那焦急的神態與剛剛自己被罵時的漠視截然不同。

  人心怎麼會偏成這個樣子?

  鄭君雅眼看兒子面色漸漸漲紅,仿佛下一刻就要昏過去,終於無法忍耐,大聲哭嚎起來:「鬆手,鬆手!」

  那尖銳的叫聲刺痛著季瓷的耳膜,令她皺了皺眉。

  在鄭君雅衝上來要扒她褲子之前,季瓷一腳將謝嘉澤踹到一旁,任由他趴在地上瘋狂咳嗽。

  鄭君雅連忙跑到謝嘉澤身邊,小心翼翼地為他順氣。

  真是個「慈母」呢。

  季瓷漠然地看著這一幕,開始懷疑謝彧行到底是不是親生的了。

  「你……」險些被氣昏過去的謝政還想捲土重來,卻對上季瓷那幽幽的目光,竟不爭氣地縮了回去。

  季瓷都氣笑了,這算什麼品種的懦夫啊。

  她對著躲在廚房中看熱鬧的傭人勾了勾手指:「我房間在哪裡?」

  傭人驚愕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戰戰兢兢地回答:「二樓……整個二樓都是您的。」

  哇哦。看起來謝彧行雖然精神上飽受虐待,但物質上卻很富足。

  季瓷還以為他會像哈利·波特一樣,睡在樓梯間下的小房間呢。

  季瓷對著哭哭啼啼的一家三口揮了揮手,施施然上樓。

  關上房門的瞬間,她便撥通了電話。第一次,沒人接。

  那就打第二次。「幹什麼?」

  溫軟喑啞的女聲傳來,帶著剛從睡夢中醒來的惺忪。

  謝彧行睡了整整三個小時,既沒有夢到讓他恐懼的那兩年,也未曾夢到令他噁心的家人。

  這好不容易擁有的安穩睡眠就這麼被一通電話吵醒,怎能不讓他惱怒。

  季瓷從不知道自己原來還有起床氣。

  但此刻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她得先確定一件事:「你是你父母親生的吧?」

  電話那頭,謝彧行身上僅存的柔軟,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良久,他冷冷淡淡的聲音傳進季瓷的耳中:「我倒希望不是親生的,但很可惜……我是。」

  謝彧行成年那天,給自己送了十六份發往不同鑑定中心的親子鑑定申請。

  可惜,他收到的十六份報告,全都表明他是謝政和鄭君雅的親生兒子,這讓他失望至極。

  「竟然真是親生的。」季瓷同樣失望地嘟囔著。

  她還以為謝彧行是什麼被抱來的大少爺,擠占了謝家人的生存空間呢。

  不然,根本無法解釋這一家子對他的排斥和厭惡。

  「讓你失望了。」謝彧行扯了扯唇角,幽幽開口。

  只從季瓷這話里,他就知道發生了什麼。在他不到三十年的人生里,這種事隨時都可能發生。

  早在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了釋懷。

  也許他天生就與親情無緣,強求家庭和睦本就是奢望。

  季瓷抿了抿唇,她覺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

  不然,為什麼會同情謝彧行呢?

  他那麼富有,哪裡輪得到她來同情?

  「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嗎?」話一出口,季瓷就覺得自己太草率了。

  他們之間算什麼關係?

  除了互換身體,根本沒有任何交集,這個問題太冒失了!

  謝彧行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沒什麼,就是我六歲的時候走丟過一次,八歲才自己找回家,那時謝嘉澤已經滿月了。」

  「謝政說都是我讓鄭君雅抑鬱了,他不得已才讓鄭君雅生孩子緩解情緒,我害得她經歷生育之苦。」

  一番話,讓季瓷沉默了許久。

  一個本該身邊隨時跟著保鏢、保姆的小少爺怎麼會走丟?

  一個八歲的孩子,歷經了多少艱難困苦才找回自己的家?


  而這個孩子,在看到父母有了新孩子,並指責他害了父母后,心裡又該是什麼滋味?

  這些問題,越深入思考越覺得殘忍。

  季瓷沉默片刻,小聲說道:「抱歉。」

  她似乎覺得這個道歉不夠誠懇,又接著說:「你這樣也比我強啊,我都沒見過我爸爸,也不記得我媽媽長什麼樣了。從我有記憶起,我就已經是個孤兒了!」

  謝彧行因回憶而湧起的那點唏噓情緒,在聽到這話後愣了好一會兒。

  「你……不用這麼安慰我。」他哭笑不得,「我們又不是在比誰更慘。」

  他語氣中的緩和,讓季瓷微微抿了下唇,轉移話題道:「謝彧行,我發現你好像沒有那麼……」

  她猶豫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個不傷人的詞來形容謝彧行。

  「我有。」謝彧行在小小的白熾燈下微微挑了下眉,語氣中滿是輕鬆愜意,「我比你想像的還要討人厭。」

  季瓷:「……」

  還真是第一次見到主動說自己討厭的人。

  她小聲嘟囔:「你要是那麼討厭,為什麼還要容忍那一家子那麼囂張?」

  她只聽了一會兒就忍不了了,為什麼謝彧行能忍那麼久?

  謝彧行嘆了口氣,問季瓷:「有沒有人說過,你不太會說話?」

  季瓷眨眨眼睛:「現在有了。」

  她向來最清楚如何生存、如何討好人。

  但在能和自己互換身體的人面前,好像自然而然就放下了這種防備。

  「因為,不會有任何損失。」謝彧行向來不屑於向任何人解釋什麼。但或許是因為黑夜的緣故,他突然有了傾訴的欲望。

  「這一家人,對我除了辱罵,不會有任何實質性的傷害。」說這話時,他的語氣冷漠得令人心驚,「但他們每一次的傷害,都會讓祖父對我更同情一些,會給我更多的權利。」

  謝彧行十分清楚自己的權利來源於誰,也深知年邁的祖父對家和萬事興的期盼。

  所以,他不介意扮演一個沉默寡言的乖兒子、孝順孫子,讓祖父開心。

  而他這樣的做法,也成功讓自己拿到了更多的股份。

  如果挨一次罵就能獲得九位數以上的股份,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要排隊等著挨罵。

  「相信我,如果他們知道我得到的好處,一定會恨得發狂。」在提到「他們」時,謝彧行的語氣中沒有一絲感情,比提起貓貓狗狗還要冷淡。

  「那你不生氣嗎?」季瓷覺得,謝彧行實在太能忍了。

  她剛剛只是被指著鼻子罵了幾句,就氣得暴跳如雷,這傢伙竟然能忍好幾年。

  果然,有些錢就該這種心狠面厚的人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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