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幽居法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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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1章 幽居法壇

  宅以容身,殼以避世。久而不出,則天地反作牢籠。

  若欲脫殼,須以血啟,以心渡。

  ——《子不語·厭宅卷》

  那根濕冷的舌頭幾乎貼到司命的脖子。

  他能感覺到呼吸被那股陰冷的氣息一點點抽走,空氣變得濃稠,身體像被無形的膠水封住。

  連舉手都變得困難。

  蝸殼老人俯下身,臉上那張被拉成螺旋的嘴正對著他。

  「留下吧……這裡很安全……別走了……」

  聲音又黏又緩,像從殼裡擠出來的風。

  司命的眼中只剩灰白,他幾乎看不清眼前的世界。

  下一秒——

  「嗡!」

  一道血色光從他身後爆開。

  塞莉安咬破嘴唇,血順著她的指尖流下。

  那血沒有滴落地面,而是在空中化作一枚枚紅色符紋。

  「星災——吸血真祖!」

  她低聲念出。

  血影迅速擴散,她的影子像被撕開,鋪滿整個地面。

  血光一閃,影子裡鑽出四個身影。

  一頭披著破甲的血狼;

  一隻展翅的蝙蝠;

  一個赤紅長發的人形騎士;

  還有一團濃霧般的怪影,四肢模糊,卻在地上滑行。

  它們都是塞莉安的血仆,

  是她體內的血族眷屬——屬於「真祖」的家族之血。

  蝸殼老人頓時抬頭,雙眼鼓起。

  「血……族……星災……」

  他還沒來得及伸出那條舌頭,血狼已經撲了上去,牙齒咬住他的殼邊;

  蝙蝠則化成血線,從空中繞向房間角落。

  司命順著那方向看去——

  螺旋的中心,那個角落。

  那裡,藏著那個灰白的螺殼鎮物。

  「別碰——那是我的房!!」

  蝸殼老人發出刺耳的尖叫,身上的殼紋瘋狂旋轉。

  房間的牆壁也開始震動,像活著的皮膚。

  塞莉安冷笑:「那就拆了。」

  血霧匯聚在她手上,化成鋒銳的血爪。

  她往前一揮,幾乎帶出爆炸的氣浪。

  「嘭——!」

  血仆的攻擊齊齊落下。

  房間角落爆出一陣灰白的火花,

  那枚螺殼瞬間碎裂成粉。

  空氣凝滯了一秒。

  然後——整個屋子像被重錘砸中。

  「轟——!」

  鐵皮的牆壁猛地往外鼓起,桌椅全被震碎。

  天花板上的螺旋紋驟然消失,牆上的水跡一滴滴墜落。

  蝸殼老人發出撕裂的慘叫,他背後的殼從中心裂開,裂口裡流出黑灰色的液體。

  他的身子開始崩塌,皮膚像紙一樣撕開,一圈圈的螺紋在他體內不斷溢出,又被血霧衝散。

  「我的房——我的——房!!!」

  他伸出那隻乾枯的手,想爬向地角,卻只抓到空氣。

  殼徹底碎裂,他整個人倒在地上,身體逐漸溶解成一灘灰水。

  塞莉安的眼神一冷,

  身形一閃,化作血影,出現在他身後。

  「結束了。」

  她抬起右手,血爪閃爍著光,直接從背後刺入蝸殼老人的身體,貫穿胸口。

  「噗——」的一聲,血與灰一起爆開。

  蝸殼老人微微張口,喉嚨里擠出最後一句話。

  「別……拆……我的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臉上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茫然。


  下一秒,徹底崩散。

  房間陷入詭異的安靜。

  血霧慢慢散去。

  塞莉安收回手,甩了甩指尖的血,笑著看向司命。

  「怎麼樣?厲害吧,主人?」

  她的眼睛閃亮,嘴角勾起一點弧度。

  司命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肩上的灰,

  神情依舊冷淡:「別急著邀功。」

  他抬頭,看向那些半融化在牆上的蝸牛人。

  那些人形怪物還在動,殼在抖,眼神空洞。

  「還沒完。」

  塞莉安一愣:「什麼意思?那老頭不是被我撕成渣了嗎?」

  司命看著他們,眉頭微皺。

  「他確實死了,可他的『房』還在。」

  他抬起手中的撲克牌,輕輕一彈。

  那張牌在空中旋轉,落下時劃出一條紅色弧線。

  「只要領域沒崩,這地方還屬於他。」

  就在這時——

  房間的燈光閃了兩下,又暗了下去。

  空氣里傳出一陣若有若無的回聲。

  「屋子……太小了……可外面太大……」

  空氣安靜得可怕。

  血霧散去,鐵皮屋終於不再扭曲。

  牆壁恢復了原本的樣子,只是到處都是裂痕。

  血液、灰水、蝸液混成一灘,順著地板的縫隙往外流。

  司命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環顧四周。

  那些「蝸牛人」——被蝸居老人污染的秘詭師——還倒在角落裡。

  他們的身體仍在輕微抽搐,背後的殼半融半化,眼神空洞。

  塞莉安皺著眉頭,掩住鼻子:「真臭……這味道比戰場還糟。」

  司命沒回應,只是走近了一步,觀察那些被詛咒的身體。

  「……他們還活著。」

  塞莉安一怔:「活著?可他們已經?」

  話沒說完,其中一個「蝸牛人」忽然動了動。

  他用盡全身力氣,伸出一隻殘破的手,指向房間最深處。

  那裡,有一張桌子。

  被一塊暗紅的布蓋著。

  塞莉安眯起眼:「這是什麼?」

  司命沉默幾秒,走過去,站在那桌前。

  空氣里還瀰漫著香灰的味道——那是道香燃盡後留下的焦甜氣息。

  塞莉安抬起腳,直接一腳把紅布掀了開。

  紅布滑落。

  桌面灰塵四起,露出一個極小的法壇。

  桌子歪斜,用破舊木板拼成,表面堆著厚厚的灰。

  香爐里插著三根香,只剩一根還沒完全熄滅——火焰詭異地朝下燒著,

  一點一點吞進香身,像是在反燃。

  而法壇正中,供著的並不是神像。

  那是一尊怪物的雕像。

  背著巨大的蝸殼,身上長滿眼睛。

  那蝸殼上刻著古怪的符號,有的像螺紋,有的像眼瞳。

  從正面看,那張臉——竟和魏守槐的臉幾乎一模一樣。

  塞莉安退了一步,表情複雜:「他……這是在供什麼?」

  司命目光微動,緩緩開口:

  「這老頭……供的,不是神。」

  塞莉安轉頭:「那他在供誰?」

  司命盯著那尊怪像,聲音很平靜:「自己。」

  空氣再次陷入死寂。

  蝸牛人們在角落裡發出低低的喘息聲,像夢囈。

  屋外的風灌進來,掀動那塊落地的紅布,發出「沙沙」的聲響。

  塞莉安皺眉,低聲道:「他瘋了。」

  司命搖頭:「不是瘋。是太孤單。」

  他頓了頓,伸出手指,輕輕撥開法壇上的灰。


  木頭表面隱約能看出刻過的字。

  歪歪扭扭的幾行:

  「此屋有靈,願守此身。」

  塞莉安看著那行字,心底有點發緊。

  「他想讓……房子記得他?」

  「嗯。」司命收回手,目光落在那尊怪像上。

  「他怕死,怕被遺忘。想用信仰讓自己留下。」

  塞莉安輕聲問:「那結果呢?」

  司命微微一笑,語氣帶著一點無奈。

  「房子記住了,但他出不去了。」

  窗外的風呼嘯而過。

  屋子發出一聲低沉的「咯吱」聲,像在嘆息。

  塞莉安嘆了口氣:「真可憐。」

  司命沒回答,只是走上前,伸手從法壇上拿起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完整的螺殼。

  比先前碎掉的那些要小,也更圓潤,表面還閃著一層淡淡的光。

  「這就是法壇的鎮物。」司命低聲說。

  他將螺殼托在掌心,指尖輕輕一彈,一道銀色的光從他手中劃出。

  光線在空中旋轉,形成一條細線,像是命運的筆劃。

  他輕聲念出一句律令:

  「歸形為律,破執為渡。」

  銀光順著他的指尖落在螺殼上。

  那枚螺殼微微一顫,發出清脆的「叮」聲。

  瞬間,整個法壇開始震動。

  桌面上的灰飛起,香火猛地燃盡。

  牆壁的裂縫中滲出淡淡的白光,像是被風撕開的夢境。

  塞莉安後退一步,抬手遮住眼睛。

  「什麼情況?」

  司命低聲道:「領域的心臟被碰到了。」

  螺殼開始崩裂,一道道裂紋爬滿表面。

  從裂縫裡流出的,不是液體,而是一股淡淡的煙。

  那煙有點香,有點咸,像混合了香灰與淚的味道。

  司命注視著那團煙,聲音低低的:

  「他以為這是信仰,其實是枷鎖。」

  塞莉安歪頭:「什麼意思?」

  司命收回手:「他想留下,就得困住自己。」

  話音剛落,法壇上的雕像忽然微微顫抖。

  那雕像上的眼睛——同時睜開了。

  屋內的光線驟暗。

  塞莉安握緊血爪:「又要打?」

  司命卻沒動。

  「不是攻擊……是最後的反應。」

  那尊像張開嘴,無聲地動了幾下,像在說什麼。

  司命盯著它的嘴形,輕聲念出:「謝謝……我聽見了。」

  雕像的裂紋擴散,整座法壇「啪」的一聲崩碎成粉。

  空氣重新流動。

  外面的風吹進屋裡,帶走了最後一絲灰燼。

  塞莉安鬆了口氣:「終於結束了?」

  司命搖頭,神情仍舊平靜。

  「不,還差最後一步。」

  他看向那破碎的桌子,眼神深了幾分。

  「他還在等一場告別。」

  法壇已破,只剩一塊被燒焦的木台。

  灰燼中,那隻反燃的香仍未徹底熄滅,火光忽明忽暗,像是在等待。

  司命走到桌前,從破碎的香爐旁拾起三根還算完整的土香。

  他拿出打火石,輕輕一划。

  「嗒——」

  火星跳起,香頭燃起微弱的光。

  塞莉安皺眉:「你在幹嘛?還要點香?」

  司命沒回頭,只是將三根香插進爐中。

  香菸慢慢升起,卻沒有向上散開,而是停在半空,盤旋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他需要一場結束。」司命淡淡地說。


  那一刻,房間再次動了。

  牆上浮現出淡淡的影子,像水中的倒影。

  是魏守槐的影子——那位蝸居老人。

  他蜷縮在角落,抱著自己的膝蓋,背上的殼慢慢轉動,嘴裡念著聽不清的詞。

  塞莉安看了一眼,低聲道:「他還沒走。」

  司命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所以,要送他一程。」

  他伸出手,指間的撲克牌閃爍微光,像是命運的燭芯。

  他輕輕一揮,銀線在空中劃出。

  那是命運的「判詞」。

  司命的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在房間每個角落迴蕩:

  「以此香三炷,斷其執念。

  一炷為身,灰歸泥;

  一炷為家,屋歸土;

  一炷為心,怨歸無。

  生未遂者,名可還;

  死不安者,魂可去。

  吾以命運為令——魂兮歸去。」

  話音落下,三炷香的煙同時變成銀色的光霧。

  那光如水流般滑向法壇,又緩緩滲入地面。

  房間的空氣忽然明亮起來,連那些破碎的牆面都泛著柔和的光。

  牆上的影子動了。

  魏守槐的輪廓抬起頭,臉上不再是扭曲的笑,而是一種平靜。

  他看著司命,嘴唇微微動了動。

  「……謝謝……」

  聲音極輕,卻讓整間屋子震了一下。

  下一秒,所有的光同時炸開。

  「咔——」

  像玻璃被擊碎的聲音。

  屋子崩裂,鐵皮、磚瓦、地板全化為無數碎片,

  在風中化作光點,飄散消失。

  司命站在原地,神情平靜。

  塞莉安抬起手臂擋住刺眼的光,等光散去時,她發現他們又回到瞭望川鎮的街口。

  蝸殼巷不見了。

  只有一地的灰白塵土。

  與此同時,一道光從地上升起,在司命掌中化為一張銀灰色的卡片。

  卡面上印著一間狹小的屋子,屋頂上燃著反向的燭火。

  【世界系·低階秘詭卡】

  《幽居法壇》——「他以自己為神,以房為界。

  當燭火倒燃之時,天地皆成一間出租屋。」

  效果:

  啟動後生成30米密閉空間。

  空間內時間流動緩慢。

  聲音迴響三次。

  離開後冷卻24小時。

  副作用:使用者將短暫喪失離開空間的欲望。

  塞莉安眯起眼,打量著那張卡:「這玩意兒……還挺有意思。」

  「是世界系領域卡。」司命收起卡,聲音平靜,「以後能用上。」

  地面上,三名蝸牛人開始抽搐。

  他們的殼一點點碎裂,皮膚下湧出血水和黏液。

  他們痛苦地蛻皮,反覆翻滾,直到殼完全崩解。

  幾分鐘後,他們全都從粘液中爬出,渾身是汗。

  但那灰色的殼紋已經不見了。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男人艱難地站起身,靠在牆邊,苦笑著。

  「多虧了你們……我們終於脫離那屋。」

  他喘了兩口氣,又抬起頭,看向司命。

  「你,應該就是——司命吧?命運之主,司命。」

  司命沒有回答,只是略微抬頭,神情淡淡。

  塞莉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

  「看來你挺有名嘛,主人。」

  司命嘆了口氣,把撲克牌重新塞回袖口。

  「有名沒用,麻煩才剛開始。」


  他抬頭望向遠處。

  霧氣重新在山谷間翻滾。

  風裡傳來低沉的一聲鐘響。

  「當——」

  塞莉安豎起耳朵:「又是那種聲音。」

  司命的目光變得深沉。

  「是新遊戲的信號。」

  兩人對視一眼。

  風捲起地上的灰,吹散了「蝸殼巷」最後的痕跡。

  遠處的霧裡,似乎有一道更深的光門正在緩緩開啟。

  「執念一斷,屋即空;心若不執,殼自碎。

  然眾生不悟,常以殼為家,以家為牢。」

  ——《子不語·宅魂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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