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白衣與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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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2章 白衣與火光

  壇有三等:小以鎮居,中以定魄,高以安魂。鬼不可殺,唯以物鎮;壇不可亂,誤則生災。

  ——《子不語·鎮壇篇》

  夜色重新籠罩蝸殼巷廢墟。

  空氣里還帶著真菌燒焦的味道,地面潮濕,霧在緩緩回流。

  司命、塞莉安,以及三名倖存的秘詭師工會成員坐在一堆燃盡的火灰旁,火星在風裡一閃一閃。

  他們當中的首領率先開口:「我們來自秘詭師工會『極晝支部』。我是羅蘭,星災,代號瘟疫化身。」

  他語氣平穩,像醫生在做病歷記錄。

  「他們倆是陳式,『星軌逆轉者』。雷群,『裂世災主』。」

  雷群的體型結實,臉上有幾道血痕,正一邊清理槍械一邊抬頭:

  「本來我們還有七個人,沒想到能活著走出來的只剩仨。」

  羅蘭接著說:「我們負責的任務是前期探查,找到副本的運行規則,為工會其他隊伍提供情報。可惜……」

  他苦笑了一下,「副本里有東西,比規則更糟。」

  塞莉安歪頭:「你是說那個老人鬼?」

  「不是鬼,」羅蘭搖頭,視線移向窗外那片泛白的霧林,「是人。」

  地面忽然傳來輕微的「滋滋」聲。霧氣開始變濃,牆皮上浮現出一層白色的菌絲,正沿著鐵皮往上蔓延。

  羅蘭臉色一沉:「來了。」

  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後退,自己掏出一根金屬噴管。

  噴嘴噴出一股淡白的氣體,像冷霧一樣把那些菌絲凍住。

  「別亂動,這是真菌封堵。有人在合門。」

  塞莉安皺眉:「副本的機制?」

  「不是。」羅蘭的聲音很冷,「副本沒這麼聰明。」

  他一邊控制噴霧,一邊低聲說:「我們那天和其他隊伍在祠堂廢墟匯合,結果遭到襲擊。一群穿白衣的人,從天而降,直接清場。」

  司命目光一動:「白衣?」

  「沒錯,科研服,全白。胸口的徽記寫著『保護傘公司』。」羅蘭眼神深了幾分,「他們的口號是『清潔與控制』。」

  霧還在動。

  陳式走到門口,取出一塊透明的晶體儀表,儀表發出輕微的嗡鳴。

  他低聲:「我給你們看三秒。」

  司命挑眉:「什麼三秒?」

  「過去的三秒。」

  他舉起儀表,空氣在他手邊扭曲。巷口的灰塵倒飛,腳印逆向回到原地,一層薄霧凝出影像。

  那是一段殘留的時間碎片。

  畫面里,一隊人穿著白色防護服,步伐整齊地穿過祠堂廢墟。

  每個人手裡都提著採樣器,肩背槍械,像是一支科研武裝隊。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女人。

  她停下腳步,回頭的瞬間,黑髮從兜帽下滑落。

  只有一眼——琥珀色的瞳孔泛著綠光,冰冷得像玻璃。

  她的唇動了動,聲音通過儀表傳出,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冷意:

  「保護傘,清場。副本全線封控,獵殺非我方成員。饕餮。」

  畫面閃爍,隨即崩散。

  陳式喘了口氣,把儀表放下:「只能看到這麼多。時間太遠,數據混亂。」

  塞莉安眉頭緊皺:「那女人是誰?」

  陳式看向司命,聲音低低的:「她自稱米蘭達。」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聲音像刀子,很冷。」

  羅蘭補充道:「他們全是畸變獸王星災。那堵真菌牆,就是他們做的。我們遇到的不是副本怪,是活人。」

  司命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張撲克牌,在指間輕輕旋著。

  「獵場啊。」他輕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諷刺。

  雷群一向少言,此刻抬起頭,嗓音低沉:「我在祠堂見過他們留下的痕跡。真菌根須里,塞著我們工會的徽章。」

  火堆里傳出「啪」的一聲。沒人說話。


  塞莉安目光一冷,語氣平平:「所以,他們在獵殺所有人?」

  「沒錯。」羅蘭點頭,「他們想獨占副本,壟斷掉落,封鎖消息。目標,至高卡《饕餮》。」

  司命手指一頓,撲克牌在他手中停下。

  他笑了下,神情卻冷得像霧。

  「看來,他們的胃口也不小。」

  空氣再次震動了一下。

  羅蘭皺眉,望向外面:「真菌反應增強……偵察裝置來了。」

  眾人壓低身體,透過窗縫往外看。

  一隻白色的機械蜂掠過天空,尾部閃著光,掃描著地面。

  那是保護傘的無人偵察蜂。光掃過鐵屋,停頓了兩秒,隨即飛遠。

  沒人出聲,直到那光完全消失。

  司命把撲克牌壓在桌邊,指尖輕敲兩下。

  「在這裡,我們連說悄悄話的資格都沒有。」

  他站起身,神情淡淡。

  「被人監視的感覺。」

  屋外,風吹過,真菌的影子在牆上晃動,像一隻無形的手。

  夜更深了。

  鐵皮屋後的小空地上,堆著一堆燃著的碎木。火光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忽明忽暗。

  羅蘭把一張皺巴巴的手繪地圖攤在地上,用一截木棍比劃著名。

  「我們這次來,是為了給工會玩家做副本攻略。」他說。

  「目前摸清的規則,大致是這樣。」

  他指著地圖上畫出的幾個圈:祠堂、十字巷、河灣、墳塍。

  「副本有三類法壇點:小法壇、七魄壇、三魂壇。從外到里,層層推進。」

  雷群接著補一句:「外圈是小法壇,屬於低階世界點。每破一座,就能拿一張『世界系道具卡』。」

  「類似你剛拿到的《幽居法壇》。」羅蘭看了眼司命。

  司命摸了摸袖口裡的那張卡:「算是獎勵,對吧?」

  「對。」羅蘭點頭,「小法壇的爆卡,不綁定,用完就沒了。但在副本里,它能救命。」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再往裡,是七魄壇和三魂壇。我們推測,這就是副本的主線目標。」

  塞莉安托著下巴:「聽起來挺像關卡層數。」

  羅蘭笑了笑:「差不多的意思。只是,規則更苛刻,鬼怪打不死,除非你帶了對應鎮物。」

  「鎮物?」司命挑眉,「裝備嗎?」

  「算是。」雷群從腰包里掏出一串布繩,上面纏著幾枚銅片和符紙。「像這種。名字叫斷觀符繩。」

  他抬手一扔,繩子甩到火堆旁。

  恰好這時,旁邊樹影晃動。

  一個影子晃了一下,隱約能看到一張模糊的臉——沒有眼睛,只有兩個空洞的黑坑。它正盯著火光外的眾人,像在偷窺。

  塞莉安起身,指尖泛出血光:「我去收拾它。」

  「等一下。」司命攔住她。

  他接過雷群手裡的符繩,把那串符系在火把上,然後把火把插進地里。

  火光一跳,那隻鬼影剛一靠近,立刻發出一聲低低的哀嚎。

  符紙燒亮,像觸發了什麼「規則判定」。鬼影抽搐兩下,轉身退回黑暗。

  羅蘭笑了笑:「鎮物不是武器,它不是用來殺的。鬼怪認規則,認誰克它,就會退。」

  「有點像副本的『機制解法』。」司命點了點頭。

  羅蘭又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順序也很重要。我們發現。」

  「先打小法壇,再打七魄壇,最後三魂壇,順序錯了就會出事。」

  塞莉安眨眼:「什麼事?」

  雷群回答得乾脆:「紅霧、怪物暴走、地圖刷新,全團滅。」

  「聽起來真像遊戲的BUG。」塞莉安撇嘴。

  羅蘭無奈地笑:「我們試過一次,確實死了兩個。之後才知道這地方講的是『魂在前,魄在後』,順序反了。」

  陳式抬頭補充:「三魂是高階結界節點,七魄是附屬支撐層。要是順序錯了,就會引發空間共鳴,觸發災難。」


  司命聽著,嘴角微微揚起:「挺有意思的。原來副本里還有『建模邏輯』。」

  羅蘭繼續解釋:「每個法壇都有守護鬼。要找到鎮物對應它的名字,才能破。比如你之前打的那個蝸殼老人,對應的鎮物是螺殼。」

  塞莉安打了個哈欠:「所以這是個『解謎加上打怪』本?」

  「差不多。」羅蘭嘆氣,「只是解錯題目會死。」

  雷群摸出一張破舊卡片,遞給司命:「這是之前我們打掉的小法壇掉落卡。你看看。」

  司命接過,卡面已經斑駁,上面印著一座石壇圖案。

  雷群解釋:「這類卡有一個共同特性,一次性全效。也就是說,可以完整使用法壇的全部能力一回,不受綁定限制。用完就灰化。」

  司命抖了抖那張卡:「真像消耗品。」

  「對。」羅蘭說,「救命道具,別亂用。祠堂廢墟那邊更難,我們準備過去前再想辦法。」

  火堆噼啪作響。

  塞莉安一邊烤著手,一邊隨口道:「那這些鎮物是固定掉落的?」

  「不是。」雷群搖頭,「每個法壇範圍都會隨機刷新守護鬼和鎮物組合。想打通,就得自己摸索。」

  陳式嘆了口氣:「這次我們本來準備整理數據回傳,結果保護傘那幫人殺進來了。數據全毀。」

  司命低聲:「他們來奪饕餮?」

  「八成。」羅蘭看了他一眼,「你也衝著那東西來的吧?」

  司命沒回答,只是隨意地把那張卡插進袖口的卡槽。

  火光一暗。

  風從霧頂吹下,帶著一點腥甜的氣味。

  陳式忽然打了個寒戰,聲音發顫:「她在看。」

  眾人同時抬頭。

  霧頂的陰影里,一圈綠色的光環緩緩展開,像一隻在眨眼的眼睛。

  它看著眾人,轉動了一下,隨即消失。

  塞莉安嘴角一抽:「該不會是那個米蘭達吧?」

  羅蘭咬緊牙:「她的孢子網絡能看見我們。別呆這兒了。」

  司命把手裡的撲克牌迭回袖中,淡淡開口:「她知道我們在聊什麼。」

  他起身,看向遠處那片霧光。

  「走吧。下一站。」

  火焰漸滅,風吹過灰燼。

  在霧的盡頭,有什麼東西在輕輕蠕動。

  霧越來越濃。

  沿著羅蘭的地圖,他們摸到瞭望川鎮最深處的祠堂。

  這地方原本應該是鎮上的中心建築,可如今早已成了一堆塌掉的磚石。

  神台倒塌,白布幡掛在半空,風一吹就打著轉。

  地上有拖痕、血跡,還有燒焦的鐵器殘片。

  一個工會的臂章被壓在碎石下,標誌已經被血染成暗紅。

  「我們的第三小隊,到這裡後信號就斷了。」羅蘭蹲下身,掀開碎石,把那臂章揀起來。

  他抬眼的瞬間,表情徹底沉了下來。

  在門樞上,一塊白色布料被釘死在木頭裡。

  上面印著一個藍色的傘形圖案。

  保護傘公司。

  「他們在這裡動過手。」雷群冷聲說。

  祠堂的地面爬滿白色菌絲,像一層活的地毯。

  菌絲正一點點向外擴散,交織成密網,把整座祠堂慢慢「包」了起來。

  塞莉安抬頭看著那張菌網:「這玩意兒,看著像在呼吸。」

  羅蘭站起來,皺著眉:「別靠近,那是封鎖幕。外來的封印結界。」

  陳式蹲下,伸出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下一秒,「嘭」地一聲,孢子炸開,一團白霧噴出。

  羅蘭一把把他拉回來:「我說了別碰!這是外來星災做的封道。」

  塞莉安握緊拳頭:「他們真把副本當自己地盤了。」

  「沒錯,」司命低聲,「他們在獵人路上種陷阱。」

  話剛落下,祠堂大門的陰影里忽然傳出一陣低笑。


  一個身影懸浮在半空——那是一個弔喉的女鬼。

  她的舌頭幾乎垂到地上,眼神空洞,嘴角一裂到耳後。

  「小心。」陳式咬牙。

  塞莉安剛要衝上去,司命舉手示意。

  雷群從包里摸出一枚小銅鈴,遞給他:「斷聲鎮物,三秒有效。」

  司命接過,彎腰一抖,銅鈴在地上滾進祠堂門檻。

  「叮——」

  一聲脆響在空氣里迴蕩。

  女鬼身體一僵,被鈴音定在原地,像被系統強行「暫停」。

  「窗口三秒。」羅蘭提醒。

  隊伍迅速衝過門檻。

  剛進門,地面忽然一陣震動。

  天花板上垂下無數根白色根須,像蛇一樣朝他們垂落。

  真菌封道開始收攏!

  「又來了!」陳式抬頭。

  司命直接抽出袖中的《幽居法壇》卡。

  他輕輕一彈,卡片在空中旋轉,化成一輪銀灰光圈。

  【世界系·低階秘詭卡:《幽居法壇》啟動】

  效果:生成30米小型封閉空間,時間流速降低60%,聲音迴響三次。

  「法壇展開。」司命低聲。

  轟——!

  一層淡銀的半透明結界撐開,把眾人圍在中心。

  時間瞬間變慢,真菌根須的動作像被拖成慢鏡頭。

  羅蘭趁勢抬手,釋放出黑綠色的瘟疫領域。

  白色孢子和他釋放的黑霧接觸後,被一點點「中和」,像病毒互吃。

  雷群拔出裂刃,用蠻力砸開石壁里的封印楔。

  「通道被堵住了,我得——」

  他話還沒說完,一拳砸下,石壁裂成碎片。

  陳式的雙手在空氣里飛快劃線:「坐標三秒後重置——反轉路徑。」

  時間被短暫逆轉,地面上被孢子封死的裂縫重新打開。

  塞莉安護在最後,血爪橫掃,將幾根落下的根須全數斬斷。

  三秒結束。

  女鬼低吼一聲,被鈴音的最後一波餘響震成碎片。

  真菌幕被撕開一個口子,露出後面的石道。

  《幽居法壇》卡面灰化,粉末隨風飄散。

  司命伸手接住幾粒灰,輕聲念:「用完即焚。規則真摳門。」

  羅蘭笑了一下,帶著一點疲憊:「至少能活著穿過去。」

  他們繼續向前。

  剛踏進祠堂正殿,一陣詭異的光亮忽然照亮了整面牆。

  牆體上浮出密密麻麻的綠色菌絲,隨後匯聚成一張半透明的女人面孔。

  她黑髮垂肩,身穿白色科研服,嘴角帶著一抹淺笑。

  那雙綠幽的眼睛正注視著他們。

  「米蘭達。」羅蘭低聲。

  女人的聲音輕柔而冷:「你終於來了,命運之主。」

  司命抬頭:「原初之眼的人?」

  米蘭達微笑,聲音幾乎像低語:「別急,我會清理乾淨這場混亂。我們之後再談,《饕餮》的歸屬。」

  她的目光掠過塞莉安,語氣像在施咒:「願你們的生命,儘快適應新的畸變。」

  聲音落下,牆壁上所有的菌絲同時收縮成一點,化作白粉消散。

  空氣安靜了幾秒。

  羅蘭苦笑:「見到本人投影了吧?現在知道我們為什麼撤退了。」

  司命站在神台前,盯著一個被紅布蓋住的小壇痕跡。

  他伸手,掀開布。

  下面只剩下灰燼和幾枚破碎的符紙。

  他淡淡開口:「先走規則,再談她。」

  塞莉安握緊拳頭,笑著說:「接下來怎麼辦?」

  司命點頭:「先搜索一下附近看看有沒有線索。」

  眾人踏進後堂的石道。

  角落裡,一座已經毀掉的小法壇殘灰微微發光,

  像在提示

  【副本進度更新:第一層解鎖完成】

  魄亂則形壞,魂亂則命絕。解之有序,破之有物;一錯,則紅霧滿城。

  ——《子不語·魄序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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