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命運的另一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32章 命運的另一面

  「命運並非直線,它會翻頁,翻到你最不想看到的那一面。」

  ——《迷失者號航海日誌·殘頁》

  就在血月極盛的那一刻,司命猛然感覺到一陣心口劇痛。

  那種鈍痛,從心口直灌到指尖。

  司命停下筆,抬起頭。

  是塞莉安。

  生命鏈的另一端在顫抖,灼燒感夾著血腥味傳來——那是瀕死的信號。

  他轉向城的方向,隔著數條街的廢墟與血月的迷霧,聖貞潔塔的輪廓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了天與地的交界。

  司命閉了閉眼。

  她在塔上。

  莉賽莉雅也在。

  直覺告訴他,這兩件事不是巧合。

  他慢慢站起身,肩上的力像水面下的暗流,正將他推向城心。

  這一刻,他的一切都已準備完畢。

  在晨曦莊園布下的謊言儀陣,在報紙與街角流傳的黃衣故事,在那些他親手編織的認知與記憶——都已經成網。

  而他的力量與狀態,也正處在巔峰。

  司命抬起手掌。

  指尖的紋路仿佛溶進了星空,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掌中誕生、流轉、湮滅,命運的絲線在他指間如潮水般涌動,隨他編織、隨他剪斷。

  這時,莊園深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塔蘭醫生推門而入,額角滿是汗,手裡還沾著藥草的味道:「主編!外面……外面到處都是怪物,感染的眷屬越來越多了!我們該——」

  司命走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卻讓塔蘭的呼吸安定了下來。

  「塔蘭,鎮住。剩下的病人、傷員、倖存者,儘可能安置好。不要離開晨曦莊園半步。」

  他的語氣像陳述事實,而不是請求。

  「可、可是——」

  「剩下的,交給我。」

  司命的聲音很輕,卻像在石室里敲了一記鍾。

  他推開正廳的雙扉門。

  外面,血月的霧光正緩緩壓向莊園的花園圍牆。

  他抬起手,虛妄的漣漪如幕布般鋪展開來,一圈又一圈,層層迭迭,化作巨大的虛妄迴廊將莊園包裹。

  空氣變得沉靜,霧氣在光壁外停滯,像被隔在舞台之外的觀眾。

  司命回頭看了一眼聚在門廊下的倖存者,目光掃過塔蘭、護士、幾個抱著孩子的母親。

  「記住,只要我不死——這裡,就是阿萊斯頓最後的淨土。」

  他頓了頓,露出一點近乎玩味的笑意,「任何魔物、眷屬,都無法踏入這片虛妄的領域。」

  他的背影轉向城的方向,斗篷在風裡揚起。

  下一步,他就要踏入那片血色之中。

  南郊的風帶著血腥與塵灰,像是在替城裡的慘劇送信。

  司命沿著石板道向北,步子不急不緩。

  腳下踩碎的,是阿萊斯頓曾經的主幹道——暮鍾街。

  這條街曾是他走得最多的地方。

  酒館的二樓陽台總有人沖他打招呼;

  磨坊的姑娘會遞來剛烤好的麵包;

  而再往前——鏡報街,晨曦時報的駐地。

  那棟三層的石樓安靜得出奇。

  他記得,這幾日,編輯部依然燈火通明,編輯、記者、印刷工忙到深夜,熱油機與排版機的聲音像心跳一樣充滿樓內。

  今天的變故,讓他不敢去猜——還剩多少人是他們自己,又有多少已經不再是人。

  司命推開報社的大門。

  熟悉的木香已經被腐臭覆蓋。

  原本散亂的辦公桌上濺著大片血跡,紙張、墨水與腸子糾纏在一起。

  地板上是殘肢和半塊頭骨,桌腿下還掛著一條皮肉翻卷的胳膊。

  一聲低沉的咀嚼聲傳來。

  他抬眼,三五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角落,背影彎曲如野獸,正圍著什麼用力撕咬。


  那是個人。

  他看見那人因劇痛而顫抖的手——

  那隻手他認得,是他手下一個胖編輯的。

  他,是個老好人,習慣在深夜給同事帶茶和點心。

  如今,半個臉被撕去,眼睛裡只剩下對死亡的渴望。

  司命低嘆一聲,抬起手。

  一副撲克牌在指尖翻轉。

  梅花七,方塊五,紅桃皇后。

  低語的秘詭咒文吐出,牌面化作三道軌跡飛旋而出。

  梅花七——划過空氣,沒入胖編輯的脖頸。

  毒素如溫柔的潮水,在一息間帶走了痛苦。

  方塊五——迴旋切過撲來的兩隻怪物的四肢,骨肉飛濺,嘶吼戛然而止。

  紅桃皇后——濃煙中出現一名披甲持槍的皇后騎士。

  她單膝跪地,長槍微抬,隨後如獵豹般衝鋒,槍鋒貫穿為首的魔物胸膛,下一瞬驟然爆裂成火焰與鋼片。

  火光亮起,紙張與木樑同時被點燃。

  司命轉身走出大門。

  他沒有回頭。

  身後,晨曦時報的石樓在爆炸聲中崩裂,火舌吞沒了最後的字稿與鉛字,化為黑灰飄向血月籠罩的天穹。

  暮鍾街盡頭的路拐進一條市集長巷。

  攤位翻倒,瓜果爛在地上,油燈被踩碎,空氣里全是焦糊和腥甜混雜的氣味。

  司命的步伐在一聲啜泣中停下。

  那哭聲像從很近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地下爬出來。

  巷口的陰影里,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出現——

  瑪琳。

  她的上身依舊是那個總是低眉順眼的小侍女,頭髮凌亂,淚水掛在臉頰上,眼神卻空洞發白。

  但從腰部以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漆黑的蜘蛛身軀,八條細長的腿在地面輕敲,帶著不安的節奏。

  更怪異的是,她的背面也有一張人臉——同樣是她自己的模樣,閉著眼,嘴裡不停地低聲祈禱。

  瑪琳哭著,一遍遍重複:「對不起……對不起……」

  但她的下頜同時張開,露出尖利的利齒,將懷裡的獵物——一個半身已被血月寄生的報童——從胸口咬開,像蜘蛛抽絲般把他的內臟緩緩卷進自己腹部的囊袋。

  司命站在巷口,看著這一幕,眉頭緩緩皺起。

  自從莉賽莉雅被羈押,他就再沒見過瑪琳,沒想到再次重逢是在這樣的模樣里。

  察覺到他的氣息,瑪琳的哭聲驟停。

  她轉過頭來,前臉淚痕斑斑,後臉依舊低聲祈禱。

  下一刻——尖嘯。

  她猛撲而出,八足疾踏,蜘蛛爪直直貫穿司命的胸膛。

  那力量足以撕碎盔甲,爪刃在他體內攪動,尋找心臟的所在。

  瑪琳咬牙低吼:「對不起……對不起……」

  可她等到的,不是血肉破裂的聲音。

  她抬眼,只看到司命的神情——悲憫,安靜,像在看一個迷路的孩子。

  他的手,輕輕落在她的頭頂。

  「瑪琳,」他的聲音低而溫柔,「不需要再說對不起了。

  這一切,不是你的錯。」

  她手中的「司命」忽然化為繚繞的煙霧,從爪尖逸散。

  真正的司命,正靜靜站在她的身後。

  他抬起一隻手,指尖溢出無數細長的絲線,像活物般漂浮而出,將瑪琳的身體一寸寸包裹,裹得嚴密而溫柔。

  「安息吧,瑪琳。」他的聲音像在為她宣讀新的篇章,「我為你編織了新的命運——不再是魔物的命運。」

  絲線收攏的那一刻,瑪琳的哭聲和祈禱同時停下,八足緩緩折迭,化為一具安靜蜷縮的繭。

  司命收回手,絲線在風中散去,繭化為白色的灰塵,被風帶向血月的方向。

  他回頭看了一眼空蕩的巷口,輕聲道:「下一個。」

  白色的灰塵在風中消散,瑪琳的哭聲與祈禱一同歸於沉寂。


  司命收回手,目光在空蕩的巷口停留片刻,像是為某段記憶合上了最後一頁。

  忽然,他的目光轉向東南。

  那裡——有一股熟悉的氣息,在血月的污濁里仍舊清晰。

  嗖——

  一抹寒光破空而來,像子彈一樣嵌入他身旁的樑柱。

  司命微微眯眼。

  那不是金屬,而是一枚單眼鏡片。

  鏡片邊緣鑲著銀線,內里浮現出細碎的水波紋,仿佛隨時會映出另一個世界。

  司命認得它。

  雷克斯的秘詭卡——高階命運系,《窺探命運的女海妖》。

  這是雷克斯的眼,也是他的槍。

  米拉,這個名字,他聽過無數次。

  雷克斯曾在迷失者號的甲板上,抽著風乾煙,給他講過米拉的故事:

  ——那是他的愛人,一個眼眸像深海一樣的海妖。

  她死在一次滅族的海戰衝突里,只留下淚一樣的珍珠。

  後來,雷克斯用她的遺物與秘詭儀式,將她封入這枚鏡片,讓她以女海妖的形態,陪他一生一世。

  而今天,這枚鏡片,卻被射到了他面前。

  司命伸手取下,掌心的鏡片微微顫動。

  下一瞬,一個急促、近乎哭喊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

  ——「救他!司命!救他——!」

  是米拉的聲音。

  是海浪拍擊甲板的那種濕潤與焦急,帶著絕望的鹹味。

  司命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他低頭看著鏡片,眸色深得像夜海,沒有任何波瀾。

  可胸腔里的心跳,卻像要撞裂肋骨。

  「……雷克斯。」

  他將鏡片細細收好,像收起一封最重要的信。

  下一刻,他轉身,斗篷一擺,沿著街道飛馳。

  血月的光被他甩在身後,晨霧般的虛妄在腳下擴散。

  方向——大教堂。

  「救他,哪怕付出一切代價——」

  他的聲音被風切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意。

  阿萊斯頓的大教堂,在血月之下已變了模樣。

  高聳的尖塔被血色藤蔓纏繞,石像的翅膀折斷,眼窩裡生出流動的眼珠。

  原本潔白的外牆,被一層暗紅色的薄膜包裹,像是包裹在巨大的胎衣中,脈動微微可見。

  司命止步,望向教堂的台階。

  ——那裡,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祭司的長袍,肩上披著染血的聖帶。

  手中,不再是那把司命熟悉的命運狙擊槍,也沒有那枚總掛在眼前的單眼鏡片,而是一冊厚重的聖典——封皮由人皮縫製,書脊處嵌著蠕動的血肉脈絡。

  血液從書頁的縫隙中滲出,滴落在他的指節。

  雷克斯。

  海上的浪子、迷失者號最敏銳的瞭望手、最穩的狙擊手,如今的樣子像是命運本身的嘲笑。

  他低垂著頭,嘴裡不停吟誦:

  「聖母垂憐……血月永恆……梅黛絲冕上,吾等之主……」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毫無情感的虔誠,像是從別人舌頭裡借來的聲音。

  司命的手在身側握成拳。

  那聲音像是刀,一遍遍划過記憶中那個在甲板上咧嘴笑著說「穩著呢,兄弟」的雷克斯。

  「……我會救你。」司命低聲說,像是在和自己約定。

  但大教堂與他之間,不只是幾十步的距離。

  台階下,廣場已經變成血月的祭場——

  血月信徒成群結隊地匍匐在地,背脊裂開血肉花朵,低聲吟唱著梅黛絲的名字。

  他們的眼睛全是豎瞳,舌尖分叉,聲音在空氣中編織成厚重的咒網,讓人呼吸遲滯。

  在信徒的外圈,血騎士列成半圓形防線。

  他們的盔甲已與血肉融合,胸甲的裂口中伸出搏動的心臟,手中的長槍覆蓋著凝固的血霜。

  每一個動作都沉穩而冷漠,像是從屍體裡雕刻出來的守衛。

  血月的光從大教堂頂端的玫瑰窗傾瀉而下,把這一切染成一幅靜止的、壓抑的祭禮畫面。

  司命的目光穿過信徒與騎士,牢牢落在台階上的那個人影。

  他要進去。

  他要救雷克斯——哪怕付出一切代價。

  「有些人,你以為會在甲板上並肩到老;可當命運翻面時,你才發現,他成了你必須拔刀的那一頁。」

  ——《迷失者號航海日誌·殘頁》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