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謊言執刃,信仰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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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3章 謊言執刃,信仰焚灰

  「舊神的謊言,能讓一座城向著血月低首;

  新神的虛妄,則讓祂的信徒互相撕碎。」

  ——《虛妄君王·伊洛斯提亞秘錄》

  大教堂前的廣場,像被一口古井吞沒。

  數不盡的血月信徒擠滿了台階與雕像之間的空地,虔誠的血月教士在其中穿行,手持聖杯與聖符,口中不斷吐出黏膩的咒音。

  空氣因他們的呼吸而發熱,帶著血腥味。

  在那血色的潮湧中央,雷克斯低著頭,嘴唇不停地蠕動,嗤語像被碾碎的禱文,一半是讚歌,一半是詛咒。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在凝視某個遙不可及的天國。

  「看見了嗎,司命?」

  梅黛絲的聲音透過血月的低語,在他耳邊徘徊。

  「那是你的摯友。好了,去殺戮吧——殺了他們,或者被他們殺死。祝你玩的開心,司命。」

  司命只是撇了撇嘴。

  他的視線越過一張張扭曲的臉,越過成片的信徒,越過那猩紅的信仰潮水,只停留在雷克斯身上——

  那個痛苦卻依舊在喃喃祈禱的「神父」。

  至於這些信徒?

  無論他們曾是誰轉化而來,無論他們有多少,不過是他一念之間抹殺的幻影。

  司命抬起手。

  空氣在指尖凝成一道漩渦,虛妄的低語如潮湧般傾瀉。

  「虛妄君王——伊洛斯提亞。」

  虛空中,巨影浮現,像是跨越夢境而來的王座幻形。

  司命歪著頭,唇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

  「血月?信仰?永生?神國?……不過是舊日的謊言,新神的虛妄。」

  他輕輕抬眼,低語道:

  「伊洛斯提亞,讓這些徘徊在神謊里的可憐人類——解脫吧。」

  「如您所願。」

  他打了個響指。

  濃霧從地面猛然湧起,像是被無形的手掀翻的海水,瞬間吞沒了整個廣場。

  血月信徒與教士驚叫著,咆哮著,他們的眼中,到處都是司命。

  前方、後方、左右、頭頂——每一個方向都站著他,每一個人影都帶著那雙冷漠的眼睛。

  恐懼與狂熱在他們的瞳孔中重迭,他們的喉嚨同時發出嘶吼。

  血爪、利牙、觸手齊齊揮落,向最近的「司命」撲去。

  只是,這些「司命」無一是真的——於是,他們撲向的,是同胞、是同教、是自己的影子。

  混亂在一息之間爆發。

  血霧翻騰,骨裂聲與撕咬聲交織成狂亂的樂章。

  有人被觸手絞斷腰身,有人咬下了昔日同伴的咽喉,鮮血像雨點一樣濺在雕像與石板上。

  不到片刻,廣場上已經被腥臭的腐血覆蓋,半人半鬼的殘肢堆滿了每一道台階。

  霧氣散去時,只有一人靜靜走在血肉之海上。

  司命。

  他的腳步平穩,仿佛踏在一條乾淨的長廊上。

  而在前方,雷克斯依舊跪在祭壇前,雙手抱著那本血肉縫製的聖典,嘴唇依舊在虔誠地低語,仿佛對這場屠戮毫無察覺。

  雷克斯緩緩抬起頭。

  他依舊穿著那件祭司長袍,肩上垂下的聖帶早已被血液染透,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擺動。

  手裡那本由人皮和血肉縫製的聖典,書頁間滲出黏稠的紅液,在他指尖匯成細流,滴落在石板上。

  「聖母垂憐……血月永恆……冕上賜福……」

  低語如潮水般湧出,字句含糊卻帶著某種權能的重量。

  周圍的空氣忽然凝固,聲音像被一隻巨手壓進水底。

  聖典猛然合上,雷克斯的嗓音拔高成頌歌——

  「祂的翼遮蔽光明——」

  天空驟暗,血色的羽翼從虛空探出,化作三名血翼天使,翅膀由羽毛與血管交織,眼睛全是豎瞳,手持鋒利如骨刃的長槍,從高空俯衝而下。


  「祂的刃斷絕異端——」

  廣場兩側,血月騎士的身影憑空凝聚,盔甲與血肉融合,槍尖拖曳著紅光,列陣向司命逼近。

  「祂的視洞穿萬象——」

  在雷克斯的背後,聖典發出低沉的轟鳴,書頁之間張開一隻沒有眼皮的巨大眼睛,瞳孔深處浮現一道血色裂縫。

  裂縫前方,空氣被扭曲成一條狙擊軌跡,血之虛空刃鎖定了司命的胸口。

  ——狩獵開始。

  司命只是抬手,彈了一記指關節。

  謊言領域像水波一樣盪開,廣場的景象在一瞬間重迭、折迭、扭曲。

  天使們俯衝而下,卻看見彼此的影子,將長槍刺進同伴的胸膛;

  血月騎士齊步前壓,卻在下一瞬覺得前方的同袍是異端,長槍與盾牆瞬間反轉方向;

  虛空刃的鎖定失去目標,血色軌跡炸裂在空中,濺下的不是血,而是無數化作灰燼的幻影。

  「謊言,從來比真相更有殺傷力。」司命的聲音在每一個敵人的耳邊響起。

  他的手腕一翻,一副撲克牌在指間綻開。

  方塊J——斜飛出去,劃開空氣,割斷一名血月騎士的槍桿與喉骨;

  紅桃K——鑲著符文的邊緣在觸地瞬間爆裂,火焰與血霧一同吞沒三名天使;

  黑桃A——牌面化作一柄長刃,帶著涌動的毒霧,插入一名騎士的心口,黑色的血泡從盔甲縫隙湧出。

  每一次出牌都精準、迅速,沒有多餘動作。

  撲克牌在他手中不是戲法,而是裁決的符咒。

  但雷克斯並未停下。

  他的禱文越發急促,聲音像是被什麼在背後催促。

  天上的血月光柱開始變粗,像某種注入的臍帶,直接連接在他的脊背上。

  他周圍的空氣變得稠密,帶著粘連的血腥味——

  ——那是下一階段的預兆。

  司命停下腳步,目光微微眯起。

  「……看來,不給你加點壓力,你是不打算認出我了。」

  血月的光柱轟然收縮,又在一瞬間暴漲,仿佛天穹的臍帶被猛然扯緊。

  雷克斯的脊背繃起一道道尖銳的稜線,長袍在脊骨的頂破下碎裂成布片,聖帶被血色脈管絞斷,飄落在他腳邊的血水裡。

  咔——

  骨骼爆裂的聲響像一把生鏽的鎖被強行扭開。

  他的雙臂向外折裂,骨骼拉長,指節崩裂成鋒利的鐮狀刀肢——螳螂的前臂。

  皮膚迅速硬化成帶有血色條紋的外骨骼,關節處滲出粘稠的黑紅色液體。

  他的腹部劇烈鼓動,下一瞬,無數條細長的血紅蠕蟲從體內鑽出,粗如手指,表面覆蓋著細小的倒刺。

  它們扭動著伸向高空,直接刺入血月的光柱,與天穹融為一體。

  每一次臍帶般的蠕蟲脈動,雷克斯的身體就抽搐一次,像是被看不見的巨手操控著每一塊肌肉。

  他的臉,半邊還保持著人類的形狀,那是司命熟悉的、在甲板上咧嘴笑的雷克斯;

  另一半已經被外骨骼覆蓋,眼睛變成複眼,口器分裂成多片細齒,發出摩擦般的顫音。

  血月光柱中傳來梅黛絲的低語:

  「他現在,是我的獵殺者。司命,你準備好被肢解了嗎?」

  雷克斯低吼了一聲,聲音像兩個人在同時說話——一是他自己,低沉而痛苦;一是血月的意志,尖銳而冰冷。

  下一瞬,他消失在原地。

  ——嘭!

  石板被巨力踏裂,螳螂刀肢橫斬而出,帶著血光的殘影逼得司命向後閃身。

  刀鋒擦過空氣的地方,牆面被削成光滑的斜面,濺出的塵灰混著細微的血點。

  他並未停手。

  兩條鐵線蟲猛地甩下,像活鞭一樣纏向司命的肩膀與腰部,倒刺瞬間扎入衣物。

  倒刺觸碰到的地方,開始滲出細小的血絲,似乎要將他的生命抽走。

  司命反手一揮,撲克牌在掌間翻飛——


  黑桃Q切斷一條鐵線蟲,斷口噴出熱騰騰的黑血;

  方塊9在空中炸裂,迫使雷克斯後退一步。

  但更多的鐵線蟲從他體內鑽出,沿著地面、牆壁、甚至空中交織成一張蠕動的血網,將司命的退路層層封死。

  雷克斯的雙臂高舉,刀肢在光柱下反射著猩紅的光,眼中的複眼閃爍著捕食者的冷光——

  這一刻,他已不是司命的摯友,而是一頭由血月意志親手雕刻出的夢魘。

  鐵線蟲的血網越來越密,蠕動間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像刀片刮在骨頭上。

  雷克斯高舉刀肢,複眼映著司命的身影,刀鋒上的血光像潮水般翻湧。

  司命深吸一口氣,掌心的撲克牌忽然化作無數細長的銀線,像風暴中的蛛絲般在他周身旋轉。

  「夠了,雷克斯。」

  他抬手指向天空——

  嗤!

  數道銀線如流光般疾射,精準斬斷了連接雷克斯與血月的所有臍帶。

  光柱驟然破碎,血色的碎光灑落,蠕蟲發出尖銳的悲鳴,紛紛從雷克斯的身體裡抽回。

  失去供能的瞬間,雷克斯像被切斷了空氣的潛水者,身體劇烈抽搐,刀肢墜落在地,外骨骼龜裂,複眼逐漸暗下。

  遠處,梅黛絲的低語帶著笑意傳來:

  「司命……親手殺死你的摯友,感覺如何?你切斷的,可是他唯一的生命線。」

  雷克斯的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帶著血泡的喘息。

  他的複眼漸漸褪去,露出那雙曾經在甲板上笑著看星星的眼睛。

  他抬起一隻手,像往常那樣半開玩笑地招了招:

  「餵……司命。」

  他咳出一口血,嘴角卻帶著笑,「我這副鬼樣子,米拉可不會喜歡。她要是見到我這樣,怕是得用三叉戟戳我幾次。」

  司命的眼神沉了下去,什麼也沒說。

  雷克斯深吸一口氣,語氣輕得像在講一個酒館裡的舊事:

  「幫我個忙……兄弟。結束我吧。

  我寧可和她在冥界重逢,也不想在這地獄裡當個怪物。」

  司命蹲下身,和他對視,聲音低而堅定:

  「不。」

  他攤開手,命運絲線從指尖飄出,纏繞著雷克斯的身體,像溫柔的潮水將他完全包裹。

  絲線交織成厚繭,輕輕收縮,隔絕了外界的光與聲。

  「你會活下去,雷克斯。

  在新的命運里——不是血月的奴隸,而是迷失者號的海上浪子。」

  繭子靜靜懸在司命的身後,像是一段等待被重新書寫的故事。

  司命站起身,抬眼看向遠處血月方向。

  他的聲音在風中低沉而鋒利:

  「梅黛絲,下一個,是你。」

  司命收回視線,命運之繭在他背後靜靜懸浮,仿佛一枚沉睡的星球。

  他轉身,向王宮方向邁步。

  而同一時刻——

  王宮前的皇家大道上,傳來低沉而緩慢的蹄聲。

  那不是普通的馬蹄,而是蒼獅的爪掌踩碎石板的節奏。

  莉賽莉雅端坐在蒼獅的脊背上。

  她身形筆直,長發垂落,雙手自然地交迭在膝上,像一位即將入殿的君主。

  她的眼神寧靜,卻有一種令人無法直視的冷意。

  她身後,是一列列平民。

  這些人早已不是人類的模樣——他們的身形被蛛絲纏繞,四肢細長而關節突起,仿佛隨時會折迭回到自身。

  每個人的頭上,都生出兩面、甚至四面不同的面孔:

  有的低泣,有的嚎啕,有的表情凝固成絕望,有的則在無聲地抽搐。

  那種情緒的重量,像是被凝成了實體,掛在他們的面龐上。

  他們的步伐整齊,仿佛一條在痛苦中爬行的生物。

  每一次抬腳,蛛絲都會從他們的腳踝延伸到地面,拖出一串細長的濕痕。


  隊伍最前方,是一個單膝微彎、手持長劍的身影——

  阿蘭·赫溫。

  他的臉被血淚覆蓋,眼中沒有焦點,仿佛所有的稚嫩與猶疑都被剝奪殆盡。

  血族的力量在他體內翻湧,卻不再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意志。

  他緩緩跟在蒼獅的步伐之後,步伐如同鎖鏈牽引。

  在他背後,一個巨大的血色繭被蛛絲拖曳著滑行。

  繭的裂縫中,露出塞莉安的臉——蒼白、虛弱,氣息仿佛隨時會斷絕。

  風卷過破敗的宮門。

  莉賽莉雅的唇角微微上揚,低聲如呢喃,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在場者的耳中:

  「蒼獅之女,哀命之星——向血月之主致意。

  親愛的姐姐……您可憐的妹妹,想與你相會片刻。」

  「有些相逢,不是為了團聚,而是為了在彼此的心口插下更鋒利的刀。」

  ——《哀命秘抄·殘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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