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獻與冕上的盛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31章 獻與冕上的盛宴

  「在諸神的宮廷里,反叛與忠誠的名字寫在同一行上,

  因為祂只需要一種臣民——能在祂的盛宴上被盡情吞食的眷屬。」

  ——《血月儀祭·聖詠殘篇》

  王宮正門。

  銅門轟然倒下,濺起的塵土混著硝煙味。

  黑山公爵盧西恩握緊長槍,跨過斷裂的門樞,靴底踏在王宮庭院的白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已經站在了歷史的轉折點。

  「王宮破了!」身後士兵振臂高呼。

  數千甲士、百餘秘詭師齊步湧入,戰旗獵獵,鐵甲碰擊聲像一陣陣浪,推著他們往勝利里走。

  馮赫特老公爵策馬跟上,鬍鬚抖動,聲音洪亮:「為了新王!為了阿萊斯頓!今日要讓女王血債血償!」

  隊伍應聲怒吼,連帶空氣都震得一顫。

  可是,庭院太安靜了。

  中央,只站著幾十名神恩騎士。盾在手,槍垂地,盔甲在光里閃著冷色。他們不沖、不擋,只是等。

  盧西恩冷笑:「剩下這些殘兵?就這?」

  馮赫特揮手:「壓上去!」

  領頭的神恩騎士賽菲爾上前一步,金屬面甲被輕輕撥開一線。

  那雙眼,沒有光彩,也沒有敵意,像在看一群走到祭壇的牲畜。

  「你們的正義、野心、復仇……」賽菲爾的聲音很輕,卻在庭院每個角落同時響起,「在神的眼中,不過是獻祭前的鼓樂。」

  她抬起聖徽,低聲吐出最後幾個字——

  「現在,跪下。」

  地面,裂開了。

  血色的紋路像脈管一樣從石縫中爬出,迅速蔓延整個庭院。

  天空的顏色被拉成暗紅,空氣變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神恩騎士的身影先變了——盔甲與血肉相融,肩甲鼓出尖刺,聖徽嵌入顱骨,眼中裂出豎縫。

  有人低聲誦咒,有人喉嚨發出像動物一樣的喘息。

  「感染——!」一名貴族衛士驚恐地退後,卻撞上了同伴的肩膀。

  那名同伴的脖頸下,血紋正往上爬,眼白迅速染成赤色。

  盧西恩咆哮:「突圍!」

  他揮槍,召喚出「魅影黑騎軍」。漆黑的騎兵在血光中凝形,衝鋒聲震動石板。

  賽菲爾只是抬了抬手。

  血月的光束從天直落,庭院地面塌陷成血色沼澤,無數隻手從泥里探出,抓住戰馬的腿甲。

  黑騎軍的沖勢一滯,瞬間被拖入翻滾的血漿中。

  慘叫被壓進血液里,化作一串串氣泡。

  血手探得更高,連人帶馬拉入深處,化為一片沸騰的紅。

  賽菲爾注視著盧西恩,語氣平靜得像在念禱文:「神國已降,你們將侍奉唯一的冕上——血月。」

  庭院四周,更多士兵的身形開始抽搐、扭曲。

  盔甲裂開,骨骼重組,皮膚溢出鮮紅的紋路。

  曾經的軍陣,此刻齊刷刷地抬起頭,眼中倒映著同一輪血月。

  王殿的空氣像被血液泡過,厚而黏。

  殿牆與穹頂布滿暗紅的脈紋,在呼吸般輕微起伏。

  王座後方懸掛著一輪虛影血月,光輝滲入地面陣紋,讓整座殿堂像置身於一顆巨心的心室。

  產房中,蘇菲被鎖在血肉交織的台座上,腹部鼓脹得如同半透明的囊袋,內部有形狀在緩慢翻滾。

  她的尖叫摻著啜泣,像是有人在體內剝皮又縫合。

  每一次痙攣,羊水與血混合著順台座流下,被地面紋路吸走。

  梅黛絲坐在高座上,雙腿交迭,指尖輕敲扶手。

  她的眼神帶著近乎優雅的興趣,仿佛在欣賞一件完工的聖器。

  紅衣主祭雷克斯踏入殿中,恭敬行禮:「陛下,貴族與公爵主力全數淪為血月眷屬,殘軍已被教會困在外城。血月儀祭完成,他們很快會轉化。」

  梅黛絲只是微微點頭,目光未離開蘇菲的臉。


  雷克斯轉身準備離開。

  「雷克斯。」

  那聲喚像鋒刃划過絲綢——柔,卻割人。

  雷克斯停步,握著聖徽的手微緊。

  「司命的棋子,你真的以為能在我的宮殿裡編織謊言?」

  梅黛絲緩緩起身,血月的光從她肩背湧出,影子在牆上伸展出無數眼睛。

  「我曾經害怕——害怕陰謀、害怕謊言、害怕司命。昨夜之前,我的恐懼和你們一樣……因為我只是人類。」

  她走下王座,每一步都伴著地面陣紋的脈動。

  「可當我踏入神的座席,螻蟻的所有花招,不過是劇本里一句多餘的台詞。而我——已經厭倦了。」

  雷克斯抬眼,面色冷峻,緩緩脫下紅袍。

  黑色的長槍被他從背後帶出,槍身刻著金色的命運之環。

  轟!轟!轟!三發光彈直擊梅黛絲心口,爆裂的聖光瞬間淹沒她的身影。

  他吹響口哨。

  殿門四面同時沖入數十位高階教士與紅衣主祭:

  聖光結界如瀑布般傾瀉;

  四翼天使破空俯衝,金刃劃出長虹;

  熾焰如龍捲席捲長廊;

  聖言咒聲震得穹頂灰塵簌簌落下。

  殿堂化作一片耀眼的白晝,攻擊在王座處交匯成爆裂的光環,震波擊碎兩側的石柱。

  光煙翻湧,空氣發燙。

  然後,一切散去。

  梅黛絲依舊站在原地。

  無數血色觸手從她背後舒展,仿佛扯開了一道肉質的天幕。

  她的下半身與王座融為一體,被一個巨大的血肉囊包覆——像子宮,又像腫瘤,其表面浮現詭異的輪廓:

  嬰兒、獸首、無數張無眼的臉在其中變換。

  她緩緩抬手。

  殿內響起低沉的頌歌,音節不是人類的語言,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敲在顱骨里。

  金翼折斷,聖光熄滅,熾焰化為黑煙,聖言失聲。天使從半空墜下,秘詭法陣瞬間崩解。

  「……走!」一名女主祭衝到雷克斯身邊,將他推向殿門。

  血肉屏障鼓起,猛地釋放波動,像一圈看不見的海嘯席捲全場。

  每個被掃到的人都猛捂頭顱,痛得跪倒在地。

  血脈在皮膚下瘋狂鼓起,關節撕裂,眼珠裂出豎縫,牙齒生出尖刺。

  雷克斯咬牙,用盡全力摘下右眼的單鏡片,猛地朝殿外拋去。

  「米拉!讓司命——阻止——她——!」

  話音未落,血色觸鬚已將他整個捲入,沒入那片無光的血月深處。

  血月懸於王殿之上,放大的邊緣模糊成一圈緩慢脈動的血肉輪廓。

  梅黛絲站在穹窗前,俯瞰阿萊斯頓。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從天空、街道、地下同時響起:

  「秩序,不過是肉體未覺醒時的籠子……而我,撕開了門。」

  她伸出手,指尖與血月相連。

  光,不是照下,而是流下——整片天穹傾瀉出暗紅的液體,像一場無聲的洪水。

  城市在光中起伏,像一具緩慢翻轉的屍體。

  街道與屋脊浮現血色紋路,紋路沿著石板和屋瓦跳動,如同脈搏。

  廣場中央的噴泉破裂,水柱化為一條條臍帶,甩動時濺出溫熱的血滴,落地後迅速凝成小小的眼球,帶著濕漉漉的眼白四處滾動。

  大地裂開,裂縫裡不是岩石,而是蠕動的骨骼與血肉。

  河水逆流,橋墩生出手指般的突起,扣住奔逃的人,將他們緩緩拖入水面下鼓脹的血囊中。

  鐘樓的銅鐘化作一顆跳動的心臟,每一次鼓動,整座城都隨之震顫。那低沉的頌歌,正是它在為新神國敲響脈搏。

  血月的光穿過每一扇窗、每一道門縫。

  起初,是低語——不同的人聽到不同的內容:

  有人聽見母親的搖籃曲;

  有人聽見情人的呼喚;


  有人聽見自己多年未回的故鄉。

  記憶混亂之後,是感官的錯位。

  街角的燈柱在呼吸;

  石板路滲出血液;

  自己的手在無聲地開合,好像在模仿別人的動作。

  血脈開始鼓起,皮膚下蠕動著細長的影子。

  有人脊背裂開,長出羽翼狀的脊刺;

  有人額頭鼓起圓形的透明膜,裡面有眼珠緩慢轉動;

  有人下頜拉長,牙列分成三層。

  他們放下武器,齊刷刷轉向血月的方向。

  嘴裡流出的不再是語言,而是同一段無意義的詠唱,聲調與鐘樓的頌歌完全一致。

  亞諾站在一片火光中,身後是被劫掠的糧倉和倒塌的民宅。

  他舉起黑旗,高喊:「阿萊斯頓屬於阿萊斯頓人!」

  暴民跟隨他衝進街道,將反抗的口號與破門的巨響混在一起。

  然後,他聽見了那句低語。

  不是來自某個人,而是來自他耳後的空氣——

  「你一直都是我的器官。」

  火光在他眼中化為一條條臍帶,從燃燒的屋樑上垂落,滴下溫熱的液體。

  他的雙手變得像新生兒般柔軟,卻還握著那把沾血的刀。

  他看見自己的兄弟們跪倒在地,脊背裂開,生出羽翼狀的血肉,臉卻依舊帶著熟悉的笑容。

  他想喊出口號,卻發出了一段與周圍人完全相同的詠唱。

  那旋律像鉤子,鉤住他的舌根,把一切抗拒從喉嚨里拉走。

  他的膝蓋一軟,跪下,將黑旗浸入街道匯成的血水中。

  血色順著旗杆爬到他手上,鑽進皮膚,化作發燙的脈絡。

  他舉起那面旗幟,不再呼喊革命,而是仰頭高呼:

  「冕上!」

  梅黛絲閉上眼睛,聽著那呼聲在城市每一個角落同步響起。

  她的神國,誕生了。

  阿蘭·赫溫的靴底踩在山道碎石上,發出急促的脆響。

  聖貞潔塔的尖頂已在前方,塔上的旗幟在血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帶著守夜人小隊一路疾奔,胸膛里的心跳和呼吸一樣急促。

  殿下還在塔里,他們還有機會。

  「快!」阿蘭回頭催促,手裡的舊銅章在掌心滾動,那是殿下夜課時發的勇氣印記。

  忽然,城中傳來一陣壓抑的哀嚎。

  他們下意識停下腳步,抬眼望去——阿萊斯頓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街道、屋頂、廣場上,無數人同時仰頭,眼中映著同一輪血月。

  下一瞬,肢體鼓脹、關節反折、皮膚裂開血紋,他們像被寄生一樣翻滾,變成形態各異的怪物,在廢墟與火焰間遊走。

  「……天啊。」一名守夜人啞聲。

  那股血月的波動像潮水般擴散,沿著山道一路湧來。

  阿蘭感到空氣被壓實,連心跳都在那節拍里顫抖。

  就在他以為自己和小隊也會像城裡的人一樣變形時——

  一道蒼金色的光壁驟然自塔基升起,虛影雄獅立於光壁之巔,咆哮聲震散了血月波動。

  塔門打開,莉賽莉雅皇女走出,手持蒼獅秘詭,銀甲映著光。

  她的身側,血族王女塞莉安披著猩紅斗篷,目光如刃。

  阿蘭的胸口一熱,勇氣又回來了。

  「殿下!」他幾步衝上前。

  莉賽莉雅微笑,聲音柔和:「阿蘭,你做得很好。」

  她抬眼望向城中翻湧的血潮,嘆息:「這場災難……意味著我的姐姐梅黛絲,已經晉升為血月星災,成為人間的神邸。」

  阿蘭的笑意頓時凍結:「那我們?」

  「心懷希望。」莉賽莉雅張開雙手,姿態宛如聖像,「希望,會引領我們走出黑暗。」

  阿蘭喉結滾動,腳步不自覺地向她靠近。

  「別過去!」


  塞莉安猛地橫身攔下他,猩紅的瞳孔死死盯著莉賽莉雅。

  「你身上的氣味,遮不住了。」

  莉賽莉雅歪了下頭,微笑依舊:「氣味?」

  塞莉安低聲冷笑:「我和司命回城第一天,他說這裡充滿血月與哀命的不祥。

  血月是梅黛絲,哀命……我們一直找不到。今天,我聞到了。

  如此濃烈的哀命星災氣息,我,血族王女,怎麼會認不出來?」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你,不再是我們記得的莉賽莉雅。」

  空氣凝固了半秒。

  阿蘭的握拳鬆開,又緩緩攥緊。

  塞莉安正要帶著他退開——

  然而鋒刃破風。

  短刀從她腰側貫入,聖光與哀命的紋路在刀身上遊走。

  握刀的,是阿蘭赫溫。

  塞莉安怔住,看著少年的臉——熟悉的,虔誠的,卻全然不屬於她。

  莉賽莉雅走近,接過刀柄,輕聲道:「是的,我就是哀命。」

  她緩緩走到塞莉安面前,眼神像舞台中央的演員俯視最後一排的觀眾:

  「司命說過,秘詭夜課能給我最強的軍隊。我贊同。所以,今天——我要所有受過我教導的人,都會為我而戰。」

  刀身微轉,反光中閃過亨里安七世倒下的畫面、奧利昂被押走的剪影。

  「這柄【命運之刃】,是我用來結束亨里安七世的咒具。

  那時,他已半隻腳踏入星災,卻依舊死在那裡。」她輕撫刀鋒,「而你?還能活著,塞莉安,你真是個奇蹟。」

  塞莉安咬牙,試圖召喚耶夢加得!

  巨蛇的影子升起,又被蒼獅的威壓壓成碎片。

  血流從她指縫湧出,意識開始滑落。

  莉賽莉雅在光影中微笑,像是在宣告一場勝利——

  而阿蘭,已經退到她身後,低頭如忠誠的侍從。

  「冕上的盛宴,從未為你而設。」

  ——《哀命之書·遺頁》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