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驛卒與捕快
史可法心中微微一動，靠了近些，想聽得更清楚。
「能如何？現時咱們這些當差的，好歹能給分些糧食，護著家小不餓死，咋，還能去搶他們的糧啊。」那名捕快嗤笑著回答。
「糧倉的糧都賣出去了，咱就算現在不餓死。等那些當官的發了財，他們可以調走，咱們還得困在這裡，到時候沒糧吃，還不是一樣餓死。」
「咱們這些兄弟，一個個都有著真本事，真沒糧吃了，去參軍領兵餉啊。」
「你是真不知道？延綏一線當兵的丁壯帶回來的家信都說了，一年多，一個子的軍餉！都沒領到！」驛卒怒道。
這時，雖然捕快牽著馬，但史可法不小心踢到一塊石子，他的腳步聲還是被二人聽到。
二人收住嘴，慌忙轉身，向欽差大人行禮，剛才他們說的那些話，可不是小事，被欽差大人聽到，定然會鬧出動靜的。
史可法看出了他們的緊張，卻也沒有表現出什麼聲色，問道：「驛站內的料草，尚足否？」
驛卒連忙回答：「稟大人，驛站草料，非本地官府供給，尚有些存余。」
「井裡有水的話，等下打幾桶來，給馬洗刷乾淨，這幾日奔波，馬也髒污不堪了。」史可法說道。
「遵命！」二人齊聲回應。
史可法掉轉身子，準備返回驛站內，但他想到剛才二人說的話，覺得其中還是有些疑點。
王維英可一句都沒提過，糧庫的糧食賣出去了，下面的人聊天時說的，反而更像真話。
他便又轉身回到二人旁，仔細端詳了他們的相貌，二人，皆是身軀高大，驛卒身體看著寬壯些，捕快更加瘦高，但看上去都是精壯習武的好把式。
「你們剛才說的，本官，都聽到了。」
「大人恕罪！」二人驚道。
「你們二人無罪，本官想知道，你們說的糧倉之糧被賣，是怎麼回事？」
此時，其他的捕快都已經把馬安頓好，回了驛站里，馬棚旁，只有三人，說起話來，不擔心有人再聽到。
捕快猶豫一下，還是張口說道：「稟大人，延安府之前是有不少存糧，延綏邊軍也按例從府城調糧。去歲旱情起來的時候，米價暴漲，開始，有些守衛糧倉的官吏，放出一些糧食換取銀兩，想著等糧食價格跌下來，再補買回來。」
「他們倒是會做生意。」史可法說。
「可旱情連續兩年，米價只漲不跌，有了賣糧的開頭，後面這些人就收不住手了，拼了命地把糧食拿出來賣。連延綏邊軍都調不到糧食，邊軍的軍務官問他們要糧，他們就帶著軍官去糧倉看，空空如也。問，就是這些糧食都拿去賑濟災民了。」捕快狠狠地說。
史可法的心中，想起了胡廷宴，陝西這些官，真是從上到下，一爛到底！他問：「那王知府，是否知曉此事？」
捕快愣了一下，下定決心，繼續稟報導：「沒有王知府點頭，下面那些人又哪裡敢把糧倉搬空。」
「這個畜生。還在本官面前裝作清廉為民。他說一萬五千兩的賑災款，到他手裡只有不到四千，此事可為真？」史可法怒上心頭。
「稟大人，此事為真，不過。。一萬五千兩的賑災款，雖然到了王知府手中只有四千兩，可這四千兩，卻是用來買他們自己從糧庫搬出來的糧食，淨落到他們手中了。」
「混帳東西！那糧庫的糧沒有拿去賑災嗎？」
「分毫未有！糧庫的糧食，都被賣給延安府的地主、官員舊吏的家中，囤積如山，卻無人願拿出來一粒，給餓斃城外的百姓吃。」捕快仿佛下定了決心，把這些真相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混帳至極！混帳至極！」史可法壓住自己的情緒，才沒有大聲地罵出來。
"那你們這些當差的，是如何吃飽的？"
「稟大人，他們分贓的銀子，屬下職位低下，沒有機會領取，但是他們也會按人頭數目，給吏員們家裡分糧，為了不餓死自己的家人，屬下無德，領了這些。」
「此事，你無罪。分得多嗎？」
「職級越高，分得越多，屬下每月只能領到一石半米，剛夠家屬所需。」
「你呢？驛站有沒有什麼鬼名堂？」史可法把頭轉向驛卒。
「稟大人，驛站內，還算是乾淨，都是朝廷的撥款，有些俸米，還算能支撐住家用。」驛卒宏聲答到。
「好好，米脂縣的災情，怕是比延安府要更嚴重一些吧？」
「大人，屬下不敢言。」
「但說無妨！」
「米脂縣境內，草木已盡，人競相食。」
「如此之嚴重！竟已到了人相食的地步？」史可法驚訝道！
「稟大人，屬下所報災情，毫不誇張，未有任何添油加醋之語。」
「總還有些救濟吧！怎麼能到人相食的地步？」
「稟大人，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屬下也不敢相信。農戶家中，那些保命的存糧，本來也可以支用些日子，可是，官府的稅，一分一毫沒有少征，逃走的人，餓死的人，他們頭上的稅負，還會攤到活著的人頭上，稅吏所過，十室十空，不出旬載，村中就會出現不少餓死的屍體。」驛卒說著，眼眶也跟著紅了起來。
「徵稅，征的糧食呢？朝廷不會讓這些糧食長途送回，都是讓折色了。可延安府的折色銀，也沒有收上來啊。王知府說過收稅的事，可本官想起來了，陝西巡撫報上來的帳表內，並無延安的銀兩。」
「稟大人，此事屬下就不知情了。不過，延安的糧價如此之高，這些徵收來的糧食，賣了換錢，也是常情。」
「好，好，本官都知道了。你們先做好自己分內之事，今日談話，切勿聲張，本官視察完米脂縣的災情，就會折返延安，查清此案！」史可法正色道。
「屬下！求欽差大人，為黎民百姓爭一口飯，爭一條活路！」驛卒突然跪下，說出此語。
「本官自然是要為當今聖上護佑黎民！你快起來吧。」史可法上前攙扶他。
「那些富戶家中的糧食，要是能拿出來賑災，百姓就能免於餓死了。」捕快說道。
「本官會想辦法。對了，你二人叫何姓名？」
「屬下，延安府捕快，張獻忠。」
「屬下，銀川驛站驛卒，李自成。」
「能如何？現時咱們這些當差的，好歹能給分些糧食，護著家小不餓死，咋，還能去搶他們的糧啊。」那名捕快嗤笑著回答。
「糧倉的糧都賣出去了，咱就算現在不餓死。等那些當官的發了財，他們可以調走，咱們還得困在這裡，到時候沒糧吃，還不是一樣餓死。」
「咱們這些兄弟，一個個都有著真本事，真沒糧吃了，去參軍領兵餉啊。」
「你是真不知道？延綏一線當兵的丁壯帶回來的家信都說了，一年多，一個子的軍餉！都沒領到！」驛卒怒道。
這時，雖然捕快牽著馬，但史可法不小心踢到一塊石子，他的腳步聲還是被二人聽到。
二人收住嘴，慌忙轉身，向欽差大人行禮，剛才他們說的那些話，可不是小事，被欽差大人聽到，定然會鬧出動靜的。
史可法看出了他們的緊張，卻也沒有表現出什麼聲色，問道：「驛站內的料草，尚足否？」
驛卒連忙回答：「稟大人，驛站草料，非本地官府供給，尚有些存余。」
「井裡有水的話，等下打幾桶來，給馬洗刷乾淨，這幾日奔波，馬也髒污不堪了。」史可法說道。
「遵命！」二人齊聲回應。
史可法掉轉身子，準備返回驛站內，但他想到剛才二人說的話，覺得其中還是有些疑點。
王維英可一句都沒提過，糧庫的糧食賣出去了，下面的人聊天時說的，反而更像真話。
他便又轉身回到二人旁，仔細端詳了他們的相貌，二人，皆是身軀高大，驛卒身體看著寬壯些，捕快更加瘦高，但看上去都是精壯習武的好把式。
「你們剛才說的，本官，都聽到了。」
「大人恕罪！」二人驚道。
「你們二人無罪，本官想知道，你們說的糧倉之糧被賣，是怎麼回事？」
此時，其他的捕快都已經把馬安頓好，回了驛站里，馬棚旁，只有三人，說起話來，不擔心有人再聽到。
捕快猶豫一下，還是張口說道：「稟大人，延安府之前是有不少存糧，延綏邊軍也按例從府城調糧。去歲旱情起來的時候，米價暴漲，開始，有些守衛糧倉的官吏，放出一些糧食換取銀兩，想著等糧食價格跌下來，再補買回來。」
「他們倒是會做生意。」史可法說。
「可旱情連續兩年，米價只漲不跌，有了賣糧的開頭，後面這些人就收不住手了，拼了命地把糧食拿出來賣。連延綏邊軍都調不到糧食，邊軍的軍務官問他們要糧，他們就帶著軍官去糧倉看，空空如也。問，就是這些糧食都拿去賑濟災民了。」捕快狠狠地說。
史可法的心中，想起了胡廷宴，陝西這些官，真是從上到下，一爛到底！他問：「那王知府，是否知曉此事？」
捕快愣了一下，下定決心，繼續稟報導：「沒有王知府點頭，下面那些人又哪裡敢把糧倉搬空。」
「這個畜生。還在本官面前裝作清廉為民。他說一萬五千兩的賑災款，到他手裡只有不到四千，此事可為真？」史可法怒上心頭。
「稟大人，此事為真，不過。。一萬五千兩的賑災款，雖然到了王知府手中只有四千兩，可這四千兩，卻是用來買他們自己從糧庫搬出來的糧食，淨落到他們手中了。」
「混帳東西！那糧庫的糧沒有拿去賑災嗎？」
「分毫未有！糧庫的糧食，都被賣給延安府的地主、官員舊吏的家中，囤積如山，卻無人願拿出來一粒，給餓斃城外的百姓吃。」捕快仿佛下定了決心，把這些真相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混帳至極！混帳至極！」史可法壓住自己的情緒，才沒有大聲地罵出來。
"那你們這些當差的，是如何吃飽的？"
「稟大人，他們分贓的銀子，屬下職位低下，沒有機會領取，但是他們也會按人頭數目，給吏員們家裡分糧，為了不餓死自己的家人，屬下無德，領了這些。」
「此事，你無罪。分得多嗎？」
「職級越高，分得越多，屬下每月只能領到一石半米，剛夠家屬所需。」
「你呢？驛站有沒有什麼鬼名堂？」史可法把頭轉向驛卒。
「稟大人，驛站內，還算是乾淨，都是朝廷的撥款，有些俸米，還算能支撐住家用。」驛卒宏聲答到。
「好好，米脂縣的災情，怕是比延安府要更嚴重一些吧？」
「大人，屬下不敢言。」
「但說無妨！」
「米脂縣境內，草木已盡，人競相食。」
「如此之嚴重！竟已到了人相食的地步？」史可法驚訝道！
「稟大人，屬下所報災情，毫不誇張，未有任何添油加醋之語。」
「總還有些救濟吧！怎麼能到人相食的地步？」
「稟大人，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屬下也不敢相信。農戶家中，那些保命的存糧，本來也可以支用些日子，可是，官府的稅，一分一毫沒有少征，逃走的人，餓死的人，他們頭上的稅負，還會攤到活著的人頭上，稅吏所過，十室十空，不出旬載，村中就會出現不少餓死的屍體。」驛卒說著，眼眶也跟著紅了起來。
「徵稅，征的糧食呢？朝廷不會讓這些糧食長途送回，都是讓折色了。可延安府的折色銀，也沒有收上來啊。王知府說過收稅的事，可本官想起來了，陝西巡撫報上來的帳表內，並無延安的銀兩。」
「稟大人，此事屬下就不知情了。不過，延安的糧價如此之高，這些徵收來的糧食，賣了換錢，也是常情。」
「好，好，本官都知道了。你們先做好自己分內之事，今日談話，切勿聲張，本官視察完米脂縣的災情，就會折返延安，查清此案！」史可法正色道。
「屬下！求欽差大人，為黎民百姓爭一口飯，爭一條活路！」驛卒突然跪下，說出此語。
「本官自然是要為當今聖上護佑黎民！你快起來吧。」史可法上前攙扶他。
「那些富戶家中的糧食，要是能拿出來賑災，百姓就能免於餓死了。」捕快說道。
「本官會想辦法。對了，你二人叫何姓名？」
「屬下，延安府捕快，張獻忠。」
「屬下，銀川驛站驛卒，李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