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旱魃
史可法當的這欽差大臣，有些寒酸，他的隨從不過二十人，其中僕役二人，文吏六人，衛士十二人。
這隊伍走到哪裡，都不像是朝廷派下來的欽差該有的陣仗。
只在西安府待了一夜，對胡廷宴、秦王施加了準備救災的壓力，他就匆匆上路，前往已經乾旱兩年的陝北延安府。
過了黃陵縣，地勢開始變高，緩緩上坡的道路走起來很費力，人馬疲憊，行進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放眼望去，路邊的農田，冬季播種的小麥，稀稀落落的一片暗綠色。
往年的同期，這小麥上面都蓋著厚厚的積雪，供給水分的同時，也壓抑著麥苗提前旺長。
可如今，地里還活著的麥苗，卻茂盛得明顯不對時節，而農民們挖出的水渠里，也只見淺淺的一道水流。
史可法看著這般光景，心中已經判斷出了五月收穫時，農民們的無奈。
越往北，旱情越明顯，路邊開始出現逃難的百姓，隨著接近延安，這些人的數量越來越多。起初，這些逃難的百姓們看見史可法這群穿著官服的人，還拼命躲藏，怕被捉去。
到了延安府前幾十里，這些落難的人，一個個斜躺在地，靠著樹幹，面目麻木地看著欽差的隊伍從眼前走過，竟是睬也不睬了。
與此，形成了強烈對比的，是偶爾遇見穿著官服的人，哪怕是個小吏，也滿面紅光，毫無飢餓困頓的臉色。
史可法的心中，逐漸地被怒氣填滿。
逃難的百姓這麼多，這旱情比想像中要更加嚴重啊。
與巡檢西安府時不同，欽差隊伍並沒有通知過地方的府縣，他們會來，因此延安城外，毫無迎接準備的陣仗。
守門的軍官，核驗了欽差隊伍的文碟，面色吃驚，趕忙放行。一名通信的小卒，則騎著快馬，迅速去知府衙門報信。
延安知府王維英，接到通報，大驚失色，剛要出門迎接時，欽差大人史可法，已經帶著隨從，踏入了大門。
「卑職，叩見欽差大人！」王維英和幾個下級連忙上前施禮。
「哼。」史可法沒有搭理他，大步向前越過他們，走入了衙門的大堂，在主位上自己坐了下來。
王維英等人趕忙跟上，站在堂中，大氣也不敢出，等著欽差大人發話。
「看你們幹的好事！」
王與幾人相視一眼，上前一步。
「卑職，斗膽請問欽差大人，錯在何處？」
「錯在何處？你還敢問？延安府的饑民如此之多，你們是如何撫慰的？」
「回稟大人，安撫難民，卑職非不願為，實無力可為。延安府的糧倉內，能拿出來的糧食，早在去年，就全發出去了。現在倉內空空如也，實在是拿不出來糧食給饑民們吃。」
「呵，好一個空倉的藉口。本官問你，朝廷沒有撥款麼？」
「回稟大人，朝廷去歲至今，給延安府撥款，只有一萬五千兩，一路扣下來，到了卑職手中，只有不到四千兩。現時，延安米價瘋漲，一斗米就要七八錢銀子，這換來的米麵，幾天就吃完了。」
「一萬五千兩銀子，到你手裡只有不到四千！這些人好大的膽子，連賑災的款，也能扒得這麼幹淨。」
「卑職不是不想救濟災民，實則無能為力，卑職寫了十數封奏章，稟明延安的災情，卻再無回應。連應收的稅款，也無一分減免。」
史可法罵不下去了，本想著延安如此艱難，一定是官吏貪污腐敗和天災一起導致。但現在眼前這王維英，回答的卻讓他說不出話來。
他想了想，繼續問道：「陛下令秦王總督陝西，安撫災情。秦王沒有管嗎？」
「回稟大人，秦王送來了一些糧食，還遣人在這裡招去數千壯丁去王府當兵，但杯水車薪，這天一直乾旱，種不出來糧食，救濟吃完了，百姓們還是要餓死的。」
「本官再問你一個問題，為何百姓各個面黃肌瘦，當差的人卻吃得紅光滿面？」
「稟大人，卑職為了保證延安府的公事，從救濟的糧食里，撥出一些，保證官吏們能吃上飯，卑職有罪。」
「罷了，罷了。」史可法不想再尷尬下去，現在這裡的災情，不是一個知府就能解決的，數十萬的人要吃飯，一天下來就是天量的數字，大明的財政現在是多麼的緊張，就算把國庫的銀子都拿來，也不夠這裡只進不出的消耗。
延安的危局，出發來陝西前，皇上對他說的話真的沒錯，近乎無解。
史可法沒有在知府這裡多做停留，囑咐了王維英多加防範，緊盯民亂的事，便離開了這裡，他現在要去延安府下的縣裡，看看情況。
延安府本身就是北方邊鎮的後勤支撐，現在這光景，連後勤的樞紐府城都成了這個樣子，底下的縣裡，他是真的不敢想。
怕欽差隊伍遇上大股的劫匪，王維英連忙調派了一隊知府里的捕快，隨著欽差大人的隊伍同去，保護安全。
越往北走，越見旱情的惡果，出了府城沒幾里，沿途的路邊，開始出現餓死難民的屍體。
史可法隊伍的行囊里，帶著一些乾糧，但此時也不得不狠下心來，不給饑民分食，饑民的人數太多了，拿出去也只能讓搶到的人多活個一日，自己接下來還要走很遠，沒了這點乾糧，怕是很快也要陷入危機。
米脂縣的銀川驛站到了，此時已是日落，雖然只有二十里就能到縣城，史可法還是決定先落腳休息，明日再出發。
驛站里，接待路過官吏的住所，還是存著些糧食，他們也簡單吃了一些，路途勞累，隊伍這就準備休息了。
捕快們接過馬的韁繩，準備去給馬餵水料，一名驛卒帶著他們，往馬棚走去。
史可法想看看驛站里還能存下多少馬的飼料，就跟了上去，正走著，聽到前面那個驛卒和一名捕快在聊著什麼話。
「他娘的，這些人心太狠了，這個光景，還想著發財！」驛卒狠狠地罵了一句。
這隊伍走到哪裡，都不像是朝廷派下來的欽差該有的陣仗。
只在西安府待了一夜，對胡廷宴、秦王施加了準備救災的壓力，他就匆匆上路，前往已經乾旱兩年的陝北延安府。
過了黃陵縣，地勢開始變高，緩緩上坡的道路走起來很費力，人馬疲憊，行進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放眼望去，路邊的農田，冬季播種的小麥，稀稀落落的一片暗綠色。
往年的同期，這小麥上面都蓋著厚厚的積雪，供給水分的同時，也壓抑著麥苗提前旺長。
可如今，地里還活著的麥苗，卻茂盛得明顯不對時節，而農民們挖出的水渠里，也只見淺淺的一道水流。
史可法看著這般光景，心中已經判斷出了五月收穫時，農民們的無奈。
越往北，旱情越明顯，路邊開始出現逃難的百姓，隨著接近延安，這些人的數量越來越多。起初，這些逃難的百姓們看見史可法這群穿著官服的人，還拼命躲藏，怕被捉去。
到了延安府前幾十里，這些落難的人，一個個斜躺在地，靠著樹幹，面目麻木地看著欽差的隊伍從眼前走過，竟是睬也不睬了。
與此，形成了強烈對比的，是偶爾遇見穿著官服的人，哪怕是個小吏，也滿面紅光，毫無飢餓困頓的臉色。
史可法的心中，逐漸地被怒氣填滿。
逃難的百姓這麼多，這旱情比想像中要更加嚴重啊。
與巡檢西安府時不同，欽差隊伍並沒有通知過地方的府縣，他們會來，因此延安城外，毫無迎接準備的陣仗。
守門的軍官，核驗了欽差隊伍的文碟，面色吃驚，趕忙放行。一名通信的小卒，則騎著快馬，迅速去知府衙門報信。
延安知府王維英，接到通報，大驚失色，剛要出門迎接時，欽差大人史可法，已經帶著隨從，踏入了大門。
「卑職，叩見欽差大人！」王維英和幾個下級連忙上前施禮。
「哼。」史可法沒有搭理他，大步向前越過他們，走入了衙門的大堂，在主位上自己坐了下來。
王維英等人趕忙跟上，站在堂中，大氣也不敢出，等著欽差大人發話。
「看你們幹的好事！」
王與幾人相視一眼，上前一步。
「卑職，斗膽請問欽差大人，錯在何處？」
「錯在何處？你還敢問？延安府的饑民如此之多，你們是如何撫慰的？」
「回稟大人，安撫難民，卑職非不願為，實無力可為。延安府的糧倉內，能拿出來的糧食，早在去年，就全發出去了。現在倉內空空如也，實在是拿不出來糧食給饑民們吃。」
「呵，好一個空倉的藉口。本官問你，朝廷沒有撥款麼？」
「回稟大人，朝廷去歲至今，給延安府撥款，只有一萬五千兩，一路扣下來，到了卑職手中，只有不到四千兩。現時，延安米價瘋漲，一斗米就要七八錢銀子，這換來的米麵，幾天就吃完了。」
「一萬五千兩銀子，到你手裡只有不到四千！這些人好大的膽子，連賑災的款，也能扒得這麼幹淨。」
「卑職不是不想救濟災民，實則無能為力，卑職寫了十數封奏章，稟明延安的災情，卻再無回應。連應收的稅款，也無一分減免。」
史可法罵不下去了，本想著延安如此艱難，一定是官吏貪污腐敗和天災一起導致。但現在眼前這王維英，回答的卻讓他說不出話來。
他想了想，繼續問道：「陛下令秦王總督陝西，安撫災情。秦王沒有管嗎？」
「回稟大人，秦王送來了一些糧食，還遣人在這裡招去數千壯丁去王府當兵，但杯水車薪，這天一直乾旱，種不出來糧食，救濟吃完了，百姓們還是要餓死的。」
「本官再問你一個問題，為何百姓各個面黃肌瘦，當差的人卻吃得紅光滿面？」
「稟大人，卑職為了保證延安府的公事，從救濟的糧食里，撥出一些，保證官吏們能吃上飯，卑職有罪。」
「罷了，罷了。」史可法不想再尷尬下去，現在這裡的災情，不是一個知府就能解決的，數十萬的人要吃飯，一天下來就是天量的數字，大明的財政現在是多麼的緊張，就算把國庫的銀子都拿來，也不夠這裡只進不出的消耗。
延安的危局，出發來陝西前，皇上對他說的話真的沒錯，近乎無解。
史可法沒有在知府這裡多做停留，囑咐了王維英多加防範，緊盯民亂的事，便離開了這裡，他現在要去延安府下的縣裡，看看情況。
延安府本身就是北方邊鎮的後勤支撐，現在這光景，連後勤的樞紐府城都成了這個樣子，底下的縣裡，他是真的不敢想。
怕欽差隊伍遇上大股的劫匪，王維英連忙調派了一隊知府里的捕快，隨著欽差大人的隊伍同去，保護安全。
越往北走，越見旱情的惡果，出了府城沒幾里，沿途的路邊，開始出現餓死難民的屍體。
史可法隊伍的行囊里，帶著一些乾糧，但此時也不得不狠下心來，不給饑民分食，饑民的人數太多了，拿出去也只能讓搶到的人多活個一日，自己接下來還要走很遠，沒了這點乾糧，怕是很快也要陷入危機。
米脂縣的銀川驛站到了，此時已是日落，雖然只有二十里就能到縣城，史可法還是決定先落腳休息，明日再出發。
驛站里，接待路過官吏的住所，還是存著些糧食，他們也簡單吃了一些，路途勞累，隊伍這就準備休息了。
捕快們接過馬的韁繩，準備去給馬餵水料，一名驛卒帶著他們，往馬棚走去。
史可法想看看驛站里還能存下多少馬的飼料，就跟了上去，正走著，聽到前面那個驛卒和一名捕快在聊著什麼話。
「他娘的，這些人心太狠了，這個光景，還想著發財！」驛卒狠狠地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