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糧庫的生意
胡廷宴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他本來想著今年花些銀子，賄賂九千歲，把自己調走，避開陝西這個是非之地。
可剛過完年，就迎來了欽差大人，而他所幹過的事情，明明遮掩得無人知曉，帳目也做得極其精妙，卻被皇上知道得清清楚楚。
唉，看來，九千歲現在對東廠錦衣衛的掌控沒有那麼嚴實了，這種事，只能是錦衣衛查出來，以往有事，都會在魏忠賢那裡壓住，只要孝敬了銀子，都能平住。
現在竟然被皇上知道，他胡廷宴的人頭，能不能保住，真的難說。
錦衣衛再厲害，也沒有史書的記載厲害，穿越而來的崇禎，對一些事情的知曉，總會讓周圍的人覺得挺神奇，胡廷宴就是吃了這個大虧。
一直沒有說話，看著如此尷尬場景的秦王，心中也頗為緊張。
他秦王府和外面的巡撫衙門，其實是同處一地，卻如隔兩世的所在，災荒，民亂，往日裡跟他沒有絲毫關係，他秦王府自有收支，最多就是在災荒嚴重時，拿出些糧食，開辦粥廠，救濟些難民，彰顯他秦王的仁慈。
可如今不同了，巡撫雖還是要以國家的層面，去管理一省政務。但秦王府也有了實權，在秦王的轄區里，合法的招募軍隊，管理封地。
更何況，按住陝西，不讓民亂這句話，聖上也是給他叮囑過。
救災這件事上，他其實和胡廷宴，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這個錢糧他們都得籌集。
史可法剛才提點了胡廷宴，速速去漢中四川採買糧食，可是胡廷宴即使動作再快，沒幾個月時間，也搞不到這麼多。
秦王的三子朱存級本來只是一直侍立在父親身後，此時輕步上前，在父親的耳朵邊說道。
「父王，糧食可以先從咱們這裡買。」
朱誼漶眼睛一亮，這孩子倒是想到了個好辦法！
現在把王府存糧賣給胡廷宴，價錢可是3錢一斗，甚至賣得更貴，他也得買。如果拿出那些快要到了變質期的舊糧，這可是無本萬利的好生意。
「史大人，救災之事，不宜遲緩，本王，願拿出王府積累的糧食，按市價供給胡大人，先應了胡大人的急。」
一箭七雕！給史大人、胡大人做了人情，救了陝北的災民，處理了快過期的存糧，還能在皇上那裡得到好評，最重要的，是還賺了一筆大錢。
史可法沒有說話，轉頭看著胡廷宴，他現在要的只是胡的表態，胡肯拿出銀子買糧，完成皇上的任務，就行，至於這糧食哪裡來的，現在不是最重要的事。
胡廷宴這一會兒，已經思考清楚了利害。
「感謝秦王殿下！本官會速速地查清下面官吏盜賣糧食的事，該殺的殺，該罰的罰，儘快湊出採購糧食的費用。」
史可法達成了目的，他恢復了喝酒時的面孔，又招呼秦王、胡廷宴坐下，繼續享用著這頓下來很久都不會再有的盛宴。
在崇禎的回憶里，明末的亂局雖然慘不忍睹，卻有個很有意思的事情。
今日明軍的士兵，明日可能就是戰場上農民軍隊伍里的反賊，而無論明軍、還是後來李自成的大順軍，面對著皇太極的清軍時，又會無奈地發現，對面的戰陣里，又是他們曾經的戰友。
為什麼明朝的朝廷，頂著壓力，連征三餉，挪用各省的稅收，去訓練出來的士兵，卻很快成了敵軍中的力量。
陝西的亂局，其實就給出了解釋。
天災是難以控制的，任何一個地方連續十幾年大旱，這是氣候轉到小冰期的無奈。
可是人禍，卻才是混亂的根源。
明朝九邊重鎮，陝西要支撐其中三邊，延綏、甘肅、寧夏，邊軍沉重的糧餉，壓得陝西的百姓喘不過氣來。
而建設軍事重鎮，要修牆、修城、修路，需要大量的民夫，為此徵發的徭役，大都落在了陝西農民的身上。
很苦了嗎？還不夠。
遼東的戰事，徵發的餉銀，陝西的農民一個子都逃不掉，辛辛苦苦一年下來，收成里光稅收就要十去其七，剩下的三成，維持住不餓死，就很難了。
很苦了嗎？還不夠。
除了秦王，陝西還要供養漢中的瑞王，受封之時，天啟帝封田200萬畝，良田，是良田，不是普通的土地。最後從陝西、四川、河南、山西四省劃撥才湊夠，其中陝西就撥出了112萬畝。
很苦了嗎？還不夠。
天災，在陝西的百姓，最苦的時候，殘酷的降臨了。
米價暴漲，百姓斷糧。
很苦了嗎？還不夠。
該征的賦稅，交不上來的人逃了，總可以吧？可是明朝的賦稅里有一個變態的政策，叫做「賠糧」。一個村里，稅收總額不變，有人逃亡，他應繳納的稅、糧，其餘村戶承擔。
這就是為什麼陝西、河南的民亂，根本不缺人，動輒就湊出數十萬人的根本原因。
因為百姓根本沒有活路了，不反，又怎麼辦？
明軍的士兵，也是一樣。
離家入伍，出來為國征戰，卻常年領不到餉銀，銀子從國庫出來，到士兵的手裡，被處處盤剝扣留，士兵們領不到錢，家裡的親人們就要餓死。怎麼辦？只有反。
崇禎慶幸自己是穿越來的，這些事情，他都知道。
陝西現在剛剛開始亂局，如果能安撫住一部分百姓，再跟上他之後會啟動的耕種紅薯、土豆、玉米的計劃，也許還能讓百姓不至於餓死。
停徵遼餉，給百姓減壓，是他必須做的。
但是在這之前，用自己的人如史可法，先去梳理壓制住陝西的官吏，讓他們不要再把手伸向已經處於崩潰邊緣的百姓，是當務之急。
史可法此次的欽差任務，安撫陝北，巡檢陝西、河南兩省，就是為了以上的原因。
至於官場的規矩、情面，在大規模的叛亂面前，一文不值。
崇禎自己還沒殺過人，但是給史可法的任命里，他清楚地說明。
史可法不認可的官員，如果罪責明確，不用稟報刑部。
可酌情，處斬。
可剛過完年，就迎來了欽差大人，而他所幹過的事情，明明遮掩得無人知曉，帳目也做得極其精妙，卻被皇上知道得清清楚楚。
唉，看來，九千歲現在對東廠錦衣衛的掌控沒有那麼嚴實了，這種事，只能是錦衣衛查出來，以往有事，都會在魏忠賢那裡壓住，只要孝敬了銀子，都能平住。
現在竟然被皇上知道，他胡廷宴的人頭，能不能保住，真的難說。
錦衣衛再厲害，也沒有史書的記載厲害，穿越而來的崇禎，對一些事情的知曉，總會讓周圍的人覺得挺神奇，胡廷宴就是吃了這個大虧。
一直沒有說話，看著如此尷尬場景的秦王，心中也頗為緊張。
他秦王府和外面的巡撫衙門，其實是同處一地，卻如隔兩世的所在，災荒，民亂，往日裡跟他沒有絲毫關係，他秦王府自有收支，最多就是在災荒嚴重時，拿出些糧食，開辦粥廠，救濟些難民，彰顯他秦王的仁慈。
可如今不同了，巡撫雖還是要以國家的層面，去管理一省政務。但秦王府也有了實權，在秦王的轄區里，合法的招募軍隊，管理封地。
更何況，按住陝西，不讓民亂這句話，聖上也是給他叮囑過。
救災這件事上，他其實和胡廷宴，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這個錢糧他們都得籌集。
史可法剛才提點了胡廷宴，速速去漢中四川採買糧食，可是胡廷宴即使動作再快，沒幾個月時間，也搞不到這麼多。
秦王的三子朱存級本來只是一直侍立在父親身後，此時輕步上前，在父親的耳朵邊說道。
「父王，糧食可以先從咱們這裡買。」
朱誼漶眼睛一亮，這孩子倒是想到了個好辦法！
現在把王府存糧賣給胡廷宴，價錢可是3錢一斗，甚至賣得更貴，他也得買。如果拿出那些快要到了變質期的舊糧，這可是無本萬利的好生意。
「史大人，救災之事，不宜遲緩，本王，願拿出王府積累的糧食，按市價供給胡大人，先應了胡大人的急。」
一箭七雕！給史大人、胡大人做了人情，救了陝北的災民，處理了快過期的存糧，還能在皇上那裡得到好評，最重要的，是還賺了一筆大錢。
史可法沒有說話，轉頭看著胡廷宴，他現在要的只是胡的表態，胡肯拿出銀子買糧，完成皇上的任務，就行，至於這糧食哪裡來的，現在不是最重要的事。
胡廷宴這一會兒，已經思考清楚了利害。
「感謝秦王殿下！本官會速速地查清下面官吏盜賣糧食的事，該殺的殺，該罰的罰，儘快湊出採購糧食的費用。」
史可法達成了目的，他恢復了喝酒時的面孔，又招呼秦王、胡廷宴坐下，繼續享用著這頓下來很久都不會再有的盛宴。
在崇禎的回憶里，明末的亂局雖然慘不忍睹，卻有個很有意思的事情。
今日明軍的士兵，明日可能就是戰場上農民軍隊伍里的反賊，而無論明軍、還是後來李自成的大順軍，面對著皇太極的清軍時，又會無奈地發現，對面的戰陣里，又是他們曾經的戰友。
為什麼明朝的朝廷，頂著壓力，連征三餉，挪用各省的稅收，去訓練出來的士兵，卻很快成了敵軍中的力量。
陝西的亂局，其實就給出了解釋。
天災是難以控制的，任何一個地方連續十幾年大旱，這是氣候轉到小冰期的無奈。
可是人禍，卻才是混亂的根源。
明朝九邊重鎮，陝西要支撐其中三邊，延綏、甘肅、寧夏，邊軍沉重的糧餉，壓得陝西的百姓喘不過氣來。
而建設軍事重鎮，要修牆、修城、修路，需要大量的民夫，為此徵發的徭役，大都落在了陝西農民的身上。
很苦了嗎？還不夠。
遼東的戰事，徵發的餉銀，陝西的農民一個子都逃不掉，辛辛苦苦一年下來，收成里光稅收就要十去其七，剩下的三成，維持住不餓死，就很難了。
很苦了嗎？還不夠。
除了秦王，陝西還要供養漢中的瑞王，受封之時，天啟帝封田200萬畝，良田，是良田，不是普通的土地。最後從陝西、四川、河南、山西四省劃撥才湊夠，其中陝西就撥出了112萬畝。
很苦了嗎？還不夠。
天災，在陝西的百姓，最苦的時候，殘酷的降臨了。
米價暴漲，百姓斷糧。
很苦了嗎？還不夠。
該征的賦稅，交不上來的人逃了，總可以吧？可是明朝的賦稅里有一個變態的政策，叫做「賠糧」。一個村里，稅收總額不變，有人逃亡，他應繳納的稅、糧，其餘村戶承擔。
這就是為什麼陝西、河南的民亂，根本不缺人，動輒就湊出數十萬人的根本原因。
因為百姓根本沒有活路了，不反，又怎麼辦？
明軍的士兵，也是一樣。
離家入伍，出來為國征戰，卻常年領不到餉銀，銀子從國庫出來，到士兵的手裡，被處處盤剝扣留，士兵們領不到錢，家裡的親人們就要餓死。怎麼辦？只有反。
崇禎慶幸自己是穿越來的，這些事情，他都知道。
陝西現在剛剛開始亂局，如果能安撫住一部分百姓，再跟上他之後會啟動的耕種紅薯、土豆、玉米的計劃，也許還能讓百姓不至於餓死。
停徵遼餉，給百姓減壓，是他必須做的。
但是在這之前，用自己的人如史可法，先去梳理壓制住陝西的官吏，讓他們不要再把手伸向已經處於崩潰邊緣的百姓，是當務之急。
史可法此次的欽差任務，安撫陝北，巡檢陝西、河南兩省，就是為了以上的原因。
至於官場的規矩、情面，在大規模的叛亂面前，一文不值。
崇禎自己還沒殺過人，但是給史可法的任命里，他清楚地說明。
史可法不認可的官員，如果罪責明確，不用稟報刑部。
可酌情，處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