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別叫小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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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白荷頓時流下眼淚,仰起頭笑了起來,帶著鼻音說:「我就說嘛,我這麼聰明,我娘怎麼會不喜歡我。」

  余白也笑了,她緊緊攥著女兒的手,哽咽道:「對不起,這麼多年,讓你受委屈了。」

  「你該早點說的,你和爹都是壞人……」

  「是我不好。」

  余白的身體又險些潰散消失。

  郭白荷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娘……」

  余白聽得心都化了,拼著最後一絲力氣坐了起來。

  她拉著郭白荷,拉著陸長野,將二人的手疊在一起。

  「我要死了。」

  「你們都別說話,讓我來說。」

  她的目光漸漸變得很悠遠:「小荷,我是從戰場上把你生下來的,是你爹為我接生。我和你爹在郭府的荷花池第一次擁抱,他是個粗人,找了好多個先生,寫了那首歌詞……」

  「雖然將軍是個明事理的人,但你總有自己在郭府的時候,所以我不得不將你送到大夫人身邊……」

  聽到這些事。

  郭白荷仿佛將自己的前半生又過了一遍。

  不過細想之下,自己的前半生就這麼短,幾句話就能說完。

  余白的身子再一次潰散,這一次卻足足僵持了一分鐘左右的時間,方才復原。

  她喘著粗氣,雙眸充滿血絲,一股股死氣已壓制不住。

  「我死後,最擔心不下的就是你。」

  「陸長野,我求你一件事……」

  陸長野剛剛開口,卻被余白打斷:

  「別說話……你是殿主看中的人,將來一定會有所作為,我想自私一下,讓我的女兒,沾一沾殿主的光……」

  「你能不能答應我,以後會好好照顧小荷?會照顧她一輩子?」

  她緊緊握著陸長野的手。

  看他點頭後,放鬆地笑了笑:「既然你答應,我就放心了,不過我聽你剛才稱呼小荷為小姨,我不喜歡,改口吧,叫她的名字。」

  陸長野頓時愣住,張了張口,不知該說什麼。

  余白當即投來埋怨的眼神:「你不是答應我了嗎?還是郭白荷的名字太難聽,說不出口?」

  「我……」他轉頭看向郭白荷。

  郭白荷似乎有些緊張,抓著娘親的手,不知在看向何處。

  陸長野猶豫片刻,開口說出了名字:「白荷……」

  郭白荷像是沒聽到一樣,仍然在發呆。

  余白「嘖」了一聲,有些不滿:「叫你呢!」

  「我,我聽到了……」

  余白淡淡一笑,長長地嘆了一聲:「好孩子,這樣娘就放心了……」

  她說出「放心」二字時,聲音已變得模糊。

  像是在寂靜黑暗的夜晚,有人在百米外低語,能聽到聲音,卻聽不清含義。

  郭白荷頓時慌了神,捧住娘親的臉頰,顫聲道:「娘,我們去乾坤樓,那裡有很多奇人異士,一定能救活你的……」

  可哪裡的奇人異士能比得過風凌希?

  余白抓住她的手:「沒救了,小荷,你拿著這個。」

  她拿出一枚玉佩,掛到郭白荷的脖子上。

  那枚玉佩晶瑩剔透,通體雪白,無半點雜質。

  「這枚玉佩,是你爹送給我的,我將它送給你,你要好好保管……」

  「我希望你能沒有仇恨地活下去,不要再去想,去做任何有危險的事,懂得知足。」

  「這天底下,不是只有神仙才能快樂,當個普通人也沒不好。」

  「如果能再來一次,我會在你出生的時候,就求將軍隱退,到時候我們一家,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余白的聲音戛然而止。

  身體剎那間碎成沙粒狀,每一粒似乎都在抗爭,想要重新聚組。

  但她已到了強弩之末,身體燈枯油盡。

  一雙眼神似乎還在看著郭白荷,像是一具人形碎沙在顫抖。

  郭白荷緊張到無法呼吸,她死死盯著余白,不敢眨眼。


  「娘……」

  余白似乎應了一聲。

  聲音極為遙遠,像是在千米之外喊到破音。

  這具早該消散的軀體,在此刻徹底抵抗不住死亡的力量,灰飛煙滅。

  只剩下一件破爛衣服,堆在余白剛才靠坐的地方。

  郭白荷呆在當場,脖頸如白玉石般僵硬,眼眶中血絲越來越多,瞳孔渙散成兩汪水池。

  三分鐘過去了。

  還保持著輕撫臉頰的姿勢。

  「小姨……」

  陸長野輕聲道。

  過了許久,郭白荷才給了回應。

  她深吸一口氣,咽下淚水,強笑道:「沒事,反正之前都是這麼過來的,之後也會這麼繼續下去。」

  「余將軍還是那麼風風火火,到哪都不留下東西,也省的人收拾。」

  「你知道嗎,之前家裡人都很喜歡她,除了……」

  陸長野打斷道:「那是你娘。」

  郭白荷一瞬間流下眼淚,捂著嘴唇,身子歪倒在他肩頭,不停地抽噎。

  哭聲從皓齒中擠出來,她在壓制著爆發的情緒,隨著時間過去,漸漸放開了心扉。

  她張開口哭泣,哭聲埋沒在陸長野的肩頭,變成沉悶的嗚咽。

  時間一點點過去。

  直到入夜後,哭聲才漸漸停止。

  門外響起孫茂的聲音:「小姐,陸少爺,李公公來了。」

  李公公帶來的是聖旨。

  下午在定下李宏致的罪名時,全京城都見證了郭正鄂的冤案被平反。

  趙翊均親自寫下昭雪詔。

  【朕臨聽昊天,聞將魂血泣,忠骨蒙塵。上驃騎將軍郭正鄂,執金戈安社稷,披霜甲定邊陲。因佞臣構陷,致令將旗折杆。今在百姓矚目之下昭雪,郭將軍俱為誣枉,朕深愧悔。

  其追復大將軍兼任國公爵,諡號武肅。

  於其舊府立忠祠,賜黃金千兩,絹帛萬匹。

  嫡長子郭游承襲國公,嫡長女郭白荷封定川郡主,其餘子嗣,可入長鳴院,往日之罪,皆不追究。】

  李公公眯著眼笑道:「陸公子,我都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恭喜你了。」

  陸長野笑道:「只是將本來就該有的東西爭取回來,要是硬算的話,應該算恥辱。」

  李公公擺擺手:「陸公子太謙虛了,這件事都能辦成,一句神通廣大都算侮辱你,聖旨已送到,我該回去復命了。」

  在他走後。

  陸長野將聖旨交給郭白荷,說道:「以後,就不用再躲躲藏藏了,你現在是定川郡主,異姓郡主呢。」

  郭白荷睡了很久,沒看到白天的戲。

  只知道剛睡醒,就看到了余白,才發現余白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看到這份聖旨時,腦子都是懵的。

  她反覆念了很多遍,拍了拍臉蛋兒,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這是真的?」

  陸長野笑道:「當然是真的。」

  隨後拉著郭白荷:「走,這時候街上正熱鬧呢,逛大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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