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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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幕如鐵,林妙妙的斗篷早已濕透。沈墨帶著她穿過鑄幣坊地下的密道,潮濕的甬道壁上每隔十步就嵌著一顆夜明珠,泛著幽藍的光。

  "這條暗道直通刑部後巷。"沈墨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產生輕微回聲,"趙戟至少安排了三班輪哨,子時換崗時有二十七息空隙。"

  林妙妙數著心跳計算時間,突然按住沈墨手臂:"不對,蕭景珩說過刑部有六處暗哨,你少算了一處水牢上方的瞭望台。"

  沈墨腳步微頓,傷疤在藍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你連這個都知道?"語氣裡帶著她讀不懂的情緒,"看來他確實信任你。"

  "不是信任。"林妙妙攥緊青銅鑰匙,"是保命的手段。"

  當他們在排水口停下時,暴雨聲掩蓋了所有動靜。沈墨從懷中取出一支竹管,輕輕吹出三聲鷓鴣鳴叫。片刻後,排水口鐵柵從內側被移開,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白澤先生?"老獄卒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按約定,老奴只能給您半刻鐘。"

  沈墨塞給他一袋銀子:"夠買你全家性命嗎?"

  老獄卒哆嗦著讓開通道。林妙妙彎腰鑽入時,腥臭的污水浸透了繡鞋。地牢走廊比想像中寬敞,兩側火把將人影拉長成扭曲的形狀。

  "第七間。"老獄卒指向盡頭,"但殿下情況..."

  慘叫聲突然撕裂死寂。林妙妙顧不得隱蔽,提著裙擺沖向聲源。透過鐵柵欄,她看見蕭景珩被五條鐵鏈呈大字型吊在半空,玄鐵打造的鎖鏈深深勒進皮肉。更可怕的是他胸口浮現的詭異凸起,像有活物在皮膚下遊走。

  "母蠱甦醒了。"沈墨迅速開鎖,"去按住他左肩井穴!"

  林妙妙衝進牢房時,蕭景珩正經歷新一輪痙攣。他嘴角不斷溢出黑血,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瞳孔驟縮:"走...這是...圈套..."

  "閉嘴!"沈墨厲聲喝止,金針已經刺入蕭景珩頸側,"趙戟故意讓母蠱提前發作,就是要你失去理智劫獄。"

  林妙妙死死按住劇烈抽搐的肩膀,觸手一片滾燙。當沈墨第七針扎入膻中穴時,蕭景珩突然安靜下來,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承煜..."他嘶啞地開口,喉結滾動著咽下血沫,"...藥..."

  "金蟬蛻配好了。"林妙妙貼近他耳畔,"但需要你的心頭血做引。"

  蕭景珩竟低笑起來,鐵鏈隨著胸膛震動嘩啦作響:"傻姑娘...我的血...早被蠱蟲污染..."他突然劇烈咳嗽,吐出一團纏繞著血絲的黑絮,"這是...蠱繭..."

  沈墨臉色驟變,金針迅速封住蕭景珩七處大穴:"趙戟不是要你發狂,是要培育蠱王!"他轉向林妙妙,"北疆秘術,以皇族血脈養蠱,成熟後可控制方圓百里所有子蠱。"

  蕭景珩艱難地抬起被鐵鏈磨出血的手,將一枚龍紋玉珏塞進林妙妙掌心:"去找...程煜...他不是...將軍..."每個字都像刀刮過喉嚨,"玉珏...會告訴你...是誰..."

  牢房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沈墨一把拉過林妙妙藏在陰影里,趙戟帶著六名侍衛出現在走廊盡頭。

  "殿下何必硬撐?"趙戟撫摸著腰間的青銅鈴鐺,"陛下已經下詔廢黜東宮,您若乖乖讓蠱王成熟,還能留皇孫全屍。"

  蕭景珩垂著頭仿佛昏死,胸口卻突然暴起一團紫黑凸起。趙戟大喜過望上前兩步,就在他踏入牢門的剎那,五條鐵鏈同時崩斷!蕭景珩如鬼魅般掠至趙戟身前,染血的手指直接插入對方咽喉。

  "這一爪..."蕭景珩抽出滴血的手指,"替承煜還你的子時鈴。"

  侍衛們驚恐地看著趙戟倒地抽搐,咽喉處湧出的不是血,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線蟲。沈墨趁機拉著林妙妙退到牆角,低聲道:"他暫時用內力壓制了蠱毒,但撐不過半個時辰。"


  混亂中,林妙妙發現玉珏內側刻著細小的北疆文字。她剛辨認出"聖女"二字,整座地牢突然劇烈震動,碎石從頂部簌簌落下。

  "火藥!"沈墨護住她頭部,"趙戟埋了炸藥!"

  蕭景珩在煙塵中回頭,染血的面容如修羅惡鬼:"走!"他劈手奪過侍衛長刀,生生在石牆上砍出一道裂痕,"密道...通護城河..."

  當林妙妙被沈墨推入裂縫時,最後看見的是蕭景珩獨自迎戰數十侍衛的背影。他胸口蠱王凸起已經蔓延到脖頸,卻在刀光劍影中精準地對她比了個手勢——三年前江南平叛時,他們約定的"相信我"。

  護城河的污水灌入鼻腔時,林妙妙恍惚聽見承煜的哭聲。沈墨拖著她游到對岸,暴雨中的皇城西北角已騰起沖天火光。

  "刑部地牢炸了..."林妙妙癱在泥濘中發抖,"他..."

  "沒死。"沈墨擰著衣角的水,"蠱王宿主刀槍不入。"他突然掐住林妙妙下巴,"現在告訴我,蕭景珩為什麼給你龍紋玉珏?那本該是北疆聖女的信物!"

  林妙妙掙開鉗制,玉珏卻掉落在泥水裡。沈墨搶先一步撿起,借著閃電的光看清了內側全文——"永和十七年,聖女遺珠,左肩新月胎記"。

  "原來如此。"沈墨的表情突然變得可怕,"二十年前北疆內亂,失蹤的聖女帶著剛出生的女兒逃往中原..."他猛地扯開林妙妙濕透的左襟,露出那個淡粉色的月牙形胎記。

  林妙妙抬手就是一耳光:"你瘋了!"

  "瘋的是他們!"沈墨抓住她手腕,"蕭景珩早就知道!你以為他為什麼獨寵你?為什麼放心讓你接觸承煜?"他指著皇城火光,"因為北疆王族血脈能溫養蠱蟲而不死,他要用你的血救承煜!"

  雷聲轟然炸響。林妙妙想起蕭景珩教她認北疆文字的那個雪夜,想起他堅持要承煜叫她娘親的固執,想起每次毒發時他總要先確認她在場...胃裡突然翻湧起腥甜。

  "娘娘!"謝昀的聲音穿透雨幕。他帶著十餘名黑衣死士趕來,鐵甲上全是血跡,"程將軍中伏,援軍過不了青龍峽!皇孫被青柳帶往太廟,說是...奉您的命。"

  沈墨冷笑出聲:"青柳是北疆埋了十年的釘子,專等聖女血脈現身。"他一把奪過謝昀的佩劍,"現在信我了?"

  林妙妙抹去臉上雨水,龍紋玉珏在掌心烙下灼熱的疼。三股勢力在皇城廝殺,而她站在風暴中心,突然看清了棋局全貌——蕭景珩以身為餌引蛇出洞,沈墨暗中織網等待收線,而她,才是那枚能同時牽動雙方死穴的活棋。

  "去太廟。"她扯下頸間錦囊,雪靈芝早已泡發成絮狀,"既然我的血能養蠱..."撕開衣擺纏住手掌,"也能解蠱。"

  謝昀倒吸冷氣:"娘娘不可!您若出事,殿下..."

  "他不會讓我死。"林妙妙望向刑部方向的火光,想起蕭景珩塞鑰匙時那個如釋重負的微笑,"至少...不會現在讓我死。"

  當一行人衝進太廟偏殿時,青柳正將承煜放入白玉祭壇。孩子周身畫滿血色符咒,而祭壇上方懸著的,赫然是北疆聖物"噬魂幡"。

  "別過來!"青柳匕首抵住承煜咽喉,"再靠近半步,我就..."

  沈墨的袖箭比她話音更快。淬毒的箭矢穿透青柳手腕時,林妙妙已經撲到祭壇前。承煜皮膚下的黑紋正在符咒作用下形成完整蛛網,而噬魂幡上的銀鈴無風自動。

  "以聖女血脈為祭,喚醒蠱王..."沈墨砍斷噬魂幡繩索,"北疆王要的不是疆土,是能操控大梁皇族的活蠱。"

  林妙妙割破手腕,將血滴在承煜眉心。驚人的一幕發生了——黑紋如潮水退去,全部流向她的傷口。沈墨急忙金針封脈,卻見那些黑紋在林妙妙手臂上組成清晰的北疆圖騰。


  "晚了..."青柳癱在地上慘笑,"蠱王認主...你們...都逃不掉..."

  太廟正門突然被撞開。煙塵中走出個披著黑色斗篷的身影,胸口紫黑凸起已經蔓延到面部。蕭景珩每走一步,地面就留下燃燒般的黑色腳印。

  "殿下!"謝昀持劍上前,卻被無形的力量震飛。

  蕭景珩的目光鎖定祭壇,聲音已不似人類:"妙妙...離開..."這句話仿佛用盡全部理智,下一秒他暴起掐住最近的死士,生生扯下對方頭顱。

  沈墨將林妙妙推到身後:"蠱王完全控制了,他現在六親不認。"說著取出剩下的金蟬蛻粉末,"只有一次機會,把藥送進他心臟。"

  林妙妙看著在殿內瘋狂殺戮的蕭景珩,突然掙開沈墨:"不!他還在抵抗!"她舉起流血的左臂,"你看!"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每當蕭景珩靠近她三丈內,胸口蠱王就會劇烈收縮。有次他甚至已經掐住她脖子,卻在黑紋發光時突然鬆手。

  "血脈壓制..."沈墨恍然大悟,"你的血不僅能解蠱,還能..."

  話未說完,殿頂突然破開大洞。十二名西域武士索降而下,為首的正是本該死在太學的阿史那雲!他胸口纏著染血繃帶,手中青銅鈴鐺刻滿骷髏紋。

  "多謝諸位替我培育蠱王。"鈴鐺輕響,蕭景珩立刻跪地哀嚎,"北疆那群蠢貨,真以為我要幫他們復國?"他踢開青柳屍體,"西域幻術配上南疆蠱毒,才是控制大梁的..."

  羽箭破空聲打斷了他的炫耀。阿史那雲低頭看著胸前箭矢,不可置信地轉向殿外——暴雨中,黑壓壓的玄甲軍如潮水湧來,軍旗上赫然是程字。

  "不可能..."西域人搖響鈴鐺,"青龍峽明明..."

  "埋了炸藥?"程煜將軍踏著血水走進大殿,鐵面下傳出年輕的聲音,"那得謝謝林姑娘給的鑰匙。"他掀開面甲,露出與蕭景珩七分相似的面容,"二哥說得對,釣魚要有耐心。"

  林妙妙如遭雷擊——這哪是什麼將軍,分明是傳說中早夭的皇三子蕭景琛!而蕭景珩給她鑰匙時說的"保命手段",竟是這個!

  阿史那雲暴起發難,鈴鐺瘋狂搖動。蕭景珩突然撲向林妙妙,染血的手指直取她心口。千鈞一髮之際,沈墨飛身撞開她,自己卻被貫穿肩膀。

  "沈墨!"林妙妙接住墜落的身體。

  "記住..."沈墨嘔著血將某物塞進她衣襟,"玉珏背面..."

  程煜的劍光斬落阿史那雲頭顱時,鈴鐺碎成粉末。蕭景珩胸口的蠱王凸起突然爆開,無數黑蟲湧出後又奇蹟般退回,最終在他心口凝成拇指大的黑玉印記。

  林妙妙抱著昏迷的沈墨,看著同樣昏死的蕭景珩被蕭景琛扶起。殿外暴雨漸歇,一縷晨光穿透雲層,照在噬魂幡殘片上那行小字上:

  "蠱王認主,天下易幟。"

  晨光刺破雲層時,林妙妙指尖的血珠正滴在玉珏背面。那行比髮絲還細的北疆文字遇血顯現:"雙生蠱王,鎖於同心"。

  "原來如此..."她摩挲著胸口的黑玉印記,那裡現在微微發燙。昨夜混戰後,蕭景珩被安置在太廟偏殿,由十二根浸過黑狗血的鐵鏈禁錮。而沈墨至今昏迷不醒,軍醫從他肩頭取出的不是暗器,而是一枚刻著蕭氏族徽的金針。

  殿門吱呀作響,程煜——現在該稱他蕭景琛——端著藥碗進來。年輕皇子摘去鐵面後,眉宇間與蕭景珩的相似度驚人,只是右臉布滿蛛網狀的舊傷。

  "二哥醒了。"他將藥碗放在案上,"要見你。"

  林妙妙下意識按住袖中玉珏:"他...清醒嗎?"

  蕭景琛搖頭,傷疤在晨光中泛著淡金:"時好時壞。蠱王在吸收他的內力成長,每次發作間隔越來越短。"他突然壓低聲音,"但有個怪事——只要提起你的名字,蠱王就會安靜片刻。"

  藥碗中的液體黑如墨汁,倒映著林妙妙蒼白的臉。她想起昨夜蕭景珩掐住她脖子又突然鬆手的瞬間,那種仿佛透過她在看別人的眼神...

  "沈墨說過什麼嗎?"她問。

  "今早醒過一次。"蕭景琛指向她衣襟,"說玉珏背面有答案。"

  林妙妙猛地站起,藥碗翻倒。黑色藥汁在青磚地上蜿蜒成詭異的符文——正是她手臂上曾浮現的北疆圖騰。

  "帶我去見他。"她抓起佩劍,"現在。"

  蕭景珩被鐵鏈鎖在玄鐵椅上,頭戴鎮魂冠,手腕腳踝都纏著符咒。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頭,瞳孔時而擴散時而收縮,像有兩股力量在爭奪這具身體。

  "妙...妙..."聲音嘶啞得不像人類,"走..."

  林妙妙在距他三尺處停步。這個距離能清晰看見他胸口黑玉印記的紋路——與她身上的恰好能拼合成完整圖案。

  "你知道我是誰,對嗎?"她解開左襟露出胎記,"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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