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聖旨
寒光逼近的剎那，林妙妙本能地側身，毒劍擦著她脖頸划過，帶起一陣刺痛。謝昀的箭同時射穿刺客手腕，短劍"噹啷"落地。
"娘娘退後！"謝昀飛身上前，長劍橫掃，逼退從帷幔後湧出的三名黑衣人。
林妙妙踉蹌著退到佛龕旁，後腰撞上供桌。長明燈劇烈搖晃，照亮玉匣表面細密的孔洞——那根本不是盛放藥材的容器，而是暗器匣！
"有毒針！"她厲聲警告，同時抓起銅燈台砸向玉匣。
"叮"的一聲脆響，數十枚銀針從匣中激射而出，深深釘入房梁。謝昀的左臂被擦中，立刻泛起青紫。他咬牙揮劍斬斷袖口："娘娘快走！這是調虎離山！"
林妙妙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阿史那臨死前的手勢——不是指向蘭芷宮，而是更遠處的廢井！她提起裙擺沖向殿外，身後傳來刀劍相擊的錚鳴。
雨又下了起來，冷宮荒草叢生的庭院裡，那口枯井被半人高的野草掩映。林妙妙撥開荊棘，井沿青苔上赫然有新鮮指痕。
"沈墨..."她喃喃自語，心臟狂跳。這手法太熟悉了，當年在江南別院，他們常把密信藏在井壁暗格。
井繩早已腐朽，林妙妙解下腰間絛帶系在槐樹枝上，冒險滑入井中。潮濕的井壁上，第三塊凸起的石塊果然能活動。取出油紙包裹的物件時，她指尖觸到一絲溫熱——有人剛來過！
油紙里是一截龍鬚草標本和半頁殘信："...殿下所料不差，西域使團有異。龍鬚草需以雪靈芝為引，否則反成劇毒。太醫院三株皆被替換，真品在..."
信紙在此處斷裂。林妙妙渾身發冷，這字跡確實是沈墨的，但內容卻透露出他與蕭景珩早有聯繫！井口突然傳來謝昀的呼喊，她匆忙將東西塞入袖中。
爬上井沿時，謝昀左臂已纏上布條，面色發青："刺客服毒自盡了，但微臣聽到他們提到太學..."
"承煜！"林妙妙顧不得解釋，提起濕透的裙擺就往宮門外跑。
暴雨中的太學燈火通明。林妙妙衝進偏殿時，蕭景珩正將一枚金針扎入承煜頭頂穴位。孩子臉色已由白轉灰，胸口的紅疹蔓延成蛛網狀黑紋。
"殿下！"林妙妙跪倒在榻前，"龍鬚草是陷阱，真品在..."
蕭景珩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你去蘭芷宮了？"他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誰讓你擅自行動！"
林妙妙掙開他的手，從袖中取出井中所得："沈墨留下的！他說龍鬚草需配雪靈芝，否則是毒藥！"
殿內霎時死寂。太醫們驚恐後退，唯有蕭景珩神色變幻不定。他接過標本仔細端詳，突然冷笑："果然被換了。"
"你早知道？"林妙妙聲音發顫。
蕭景珩揮手屏退左右，從懷中取出一個玄鐵小盒："三日前我就拿到了真品。"盒中躺著三株晶瑩剔透的龍鬚草，"但雪靈芝..."
"在這裡。"林妙妙扯開衣領，取出貼身掛著的錦囊——裡面正是那日枕下的雪靈芝。她一直貼身藏著，連青柳都不知道。
蕭景珩瞳孔驟縮："你..."
"先救承煜！"林妙妙將藥材塞給太醫，"按沈墨說的配藥！"
老太醫卻哆嗦著不敢接："娘娘，這...這配伍老臣從未見過..."
蕭景珩突然奪過藥材："我來。"他挽起衣袖露出小臂上一道猙獰傷疤，"北疆時我中過此毒，沈墨當年就是這樣救我的。"
這句話如驚雷炸響。林妙妙呆立當場，腦海中零碎的線索突然串聯起來——蕭景珩認識沈墨的筆跡，默許雪靈芝出現在她枕下，甚至可能故意放沈墨離京...全是做戲！
藥缽研磨聲中，蕭景珩低聲道："百日枯第一次發作後，我在北疆舊部中查到線索。有人要借承煜的命，逼我動用龍鬚草。"
"為什麼？"
"因為真品上有記號。"蕭景珩將藥汁滴在銀針上，針尖立刻泛出藍光，"能指認下毒之人。"
林妙妙突然明白過來："西域使團里有北疆細作？"
蕭景珩沒有回答，專注地將藥汁餵入承煜口中。孩子喉頭滾動兩下，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嘴角溢出黑血。
"不對！"林妙妙撲上去按住承煜，"藥量太重了！"
蕭景珩也變了臉色，急點承煜幾處大穴。混亂中，林妙妙摸到孩子腰間硬物——那枚從不離身的羊脂玉佩竟裂開一道縫。
"等等！"她掰開玉佩，裡面藏著一小卷絲絹："...藥引非雪靈芝，乃其根部寄生菌。殿下當年所中為改良毒，此方無效..."
字跡新鮮，分明是近日所寫！林妙妙渾身發抖，沈墨不僅還在京城，甚至能接觸到承煜貼身之物！
蕭景珩奪過絲絹，臉色瞬間慘白。他猛地掀開承煜衣領，那些蛛網狀黑紋正在消退——不是解毒，是毒素被暫時壓制後改變了形態！
"所有人出去！"他厲聲喝道，待殿門關閉，突然單膝跪地吐出一口黑血。
林妙妙驚駭地扶住他："你也中毒了？"
"不是毒..."蕭景珩擦去血跡，"是蠱。北疆王在我體內種下的同命蠱，原本休眠..."他苦笑著看向承煜，"現在醒了。"
雨聲忽然變得遙遠。林妙妙想起沈墨曾提過的南疆秘術——同命相連，子蠱發作時母蠱必生感應。所以蕭景珩早知道承煜會毒發，因為...
"承煜體內的不是百日枯，是子蠱？"她聲音飄忽得像一縷煙。
蕭景珩默認了這個可怕的真相。他撫過孩子滾燙的額頭："北疆王要的不是龍鬚草，是我在蠱毒發作時失去理智，親手..."
殿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謝昀隔著門稟報："殿下，西域正使求見，說有關小殿下性命之事！"
林妙妙與蕭景珩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她迅速藏起絲絹，蕭景珩則整理衣冠坐回榻邊："宣。"
西域正使阿史那雲（與先前被殺的副使同姓）昂首入內，深目高鼻間帶著勝券在握的笑意："太子殿下，三日之期已到，不知考慮得如何？"
蕭景珩面如寒冰："爾等敢對皇孫下蠱，不怕誅九族麼？"
"殿下說笑了。"阿史那雲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青銅鈴鐺，"只要您簽了這份盟約，鈴響蠱消。"他將捲軸放在案上，"北疆三十六部，永為大梁藩屬。"
林妙妙看清盟約內容，倒吸一口冷氣——這哪是藩屬條約，分明是要蕭景珩割讓北境十二州！
蕭景珩冷笑："若本宮不簽呢？"
阿史那雲輕搖鈴鐺，承煜立刻痛苦蜷縮。林妙妙死死按住孩子，感受到他小小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每日子時發作，三日必亡。"西域人陰森森地說，"當然，殿下體內的母蠱也會..."
寒光一閃，阿史那雲的聲音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見心口透出的劍尖——謝昀不知何時繞到了身後。
"你..."西域人倒地前拼命搖響鈴鐺，承煜突然睜眼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
蕭景珩悶哼一聲按住胸口，指縫間滲出黑血。林妙妙抱住抽搐的孩子，突然摸到他枕下另有硬物——半塊虎符！
"謝昀！"蕭景珩強撐著下令，"按...第二策..."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林妙妙從窗縫看見無數火把包圍了太學——是御林軍！
"陛下有旨！"大太監尖利的聲音穿透雨幕，"太子蕭景珩私通西域，謀害皇孫，即刻收押！"
林妙妙驚恐地看向蕭景珩，卻見他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終於來了..."
御林軍鐵靴踏碎雨窪的聲音越來越近。林妙妙攥著那半塊虎符，指節發白。蕭景珩嘴角的黑血已經凝固，卻仍保持著那個令人心驚的微笑。
"殿下！"謝昀急步上前，劍尖還在滴血。
蕭景珩抬手制止，從懷中取出一枚青玉扳指塞進林妙妙手心："去找沈墨。"他聲音極輕，嘴唇幾乎沒動，"他知道怎麼用虎符。"
林妙妙還未來得及回應，殿門已被撞開。御林軍統領趙戟帶著十二名精銳沖入，鐵甲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太子殿下，得罪了。"趙戟抱拳，眼神卻飄向床榻上的蕭承煜，"皇孫殿下可還安好？"
林妙妙本能地側身擋住孩子。蕭景珩緩緩起身，玄色錦袍上的龍紋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趙統領來得真巧，西域使節剛死，你們就到了。"
趙戟面色不變："陛下接到密報，說殿下與西域密謀，欲以皇孫性命要挾朝廷。"他目光掃過阿史那雲的屍體，"看來密報不假。"
"荒謬！"謝昀怒喝，卻被兩名御林軍按住肩膀。
蕭景珩抬手整理衣冠，這個動作讓他袖中滑落一件東西——一枚青銅鑰匙，悄無聲息地滾到林妙妙裙邊。
"本宮隨你們走。"他語氣平靜得可怕，"但皇孫病重，需林良娣照料。若她有任何閃失..."目光如刀刮過趙戟咽喉，"你知道後果。"
趙戟喉結滾動，最終揮手："帶走太子！林良娣留下照顧皇孫！"
當鐵鏈聲消失在雨夜裡，林妙妙才鬆開緊握的拳頭。青銅鑰匙已經嵌入她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娘娘..."謝昀掙開鉗制，嘴角帶血，"末將護送您和皇孫回東宮。"
林妙妙搖頭，將青玉扳指套上拇指："你帶承煜去鳳陽閣找青柳。"她摸出枕下另半塊虎符，"然後去西郊大營，找姓程的將軍。"
謝昀瞳孔驟縮："程將軍三年前就..."
"他活著。"林妙妙將絲絹塞進他手中，"告訴他是'青鸞'要見他。"
子時的更鼓穿透雨幕。林妙妙裹上黑色斗篷，最後看了眼昏睡中的承煜。孩子脖頸上的黑紋已經蔓延到耳後，像一張逐漸收緊的蛛網。
城南廢棄的鑄幣坊里，霉味混著鐵鏽味。林妙妙按蕭景珩教的節奏輕叩三下門板，停頓，再叩兩下。
"誰？"門縫裡傳來沙啞的聲音。
"青鸞求見白澤。"她舉起青玉扳指。
鐵門無聲滑開。沈墨執燈而立的身影讓林妙妙呼吸一滯——三年了，他左臉多了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傷疤，曾經溫潤的眉眼如今淬著刀光。
"妙妙。"他喚她閨名的聲音依然溫柔，卻讓林妙妙後退半步。
"你一直在京城。"她陳述這個事實，喉嚨發緊，"承煜的玉佩是你動的？"
沈墨引她穿過幽暗走廊："三年來我換了七個身份，最近一個是太醫院掃灑僕役。"他在一幅《寒江獨釣圖》前停步，掀開畫布露出暗格，"蕭景珩料到會有今日。"
暗格里躺著一隻紫檀木匣。林妙妙打開時，裡面整齊排列著十二支琉璃管，每支都裝著不同顏色的粉末。
"百日枯是幌子。"沈墨點燃酒精燈，藍色火苗映著他冷峻的側臉，"北疆王真正種下的是'牽機蠱'，母蠱在蕭景珩心脈，子蠱在承煜骨髓。"
林妙妙猛地抓住他手腕："你能解？"
"需要兩樣東西。"沈墨抽出一支赤紅琉璃管，"雪山金蟬蛻，和母蠱宿主的心頭血。"
窗外驚雷炸響。林妙妙想起蕭景珩吐出的黑血，胃部一陣絞痛："他現在被關在...""刑部地牢。"沈墨將粉末倒入瓷碗，"但我們要去的是沈墨的指尖在瓷碗邊緣輕叩，赤紅粉末遇水化作粘稠血漿。他取出一根銀針，在燭火上烤至發紅："蕭景珩的心頭血只是藥引，真正的解藥是這個。"
他從暗格底層取出一個冰玉匣，裡面蜷縮著一隻通體金黃的蟬蛻，薄如蟬翼的表面上布滿血色紋路。
"雪山金蟬三十年一蛻，這是最後一劑。"沈墨將蟬蛻碾碎混入血漿，"子時前必須讓承煜服下。"
林妙妙盯著那碗逐漸變成琥珀色的藥汁："心頭血怎麼取？刑部地牢有重兵把守..."
"不需要取。"沈墨突然抓住她手腕，銀針快如閃電地刺入她虎口，"你體內有他的血。"
林妙妙痛呼一聲，看著血珠滾入藥碗——三年前那個雪夜，蕭景珩割腕取血救她的畫面突然清晰起來。藥汁瞬間沸騰，泛出珍珠般的光澤。
"情血為引，蠱毒可消。"沈墨鬆開她，語速突然加快，"趙戟是北疆暗樁，他故意讓御林軍晚到半刻鐘，就是要逼蕭景珩在蠱毒發作時失控。"
林妙妙腦中轟然作響——所以蕭景珩被帶走時那個微笑，是慶幸御林軍來得及時？
"現在怎麼辦？"
"娘娘退後！"謝昀飛身上前，長劍橫掃，逼退從帷幔後湧出的三名黑衣人。
林妙妙踉蹌著退到佛龕旁，後腰撞上供桌。長明燈劇烈搖晃，照亮玉匣表面細密的孔洞——那根本不是盛放藥材的容器，而是暗器匣！
"有毒針！"她厲聲警告，同時抓起銅燈台砸向玉匣。
"叮"的一聲脆響，數十枚銀針從匣中激射而出，深深釘入房梁。謝昀的左臂被擦中，立刻泛起青紫。他咬牙揮劍斬斷袖口："娘娘快走！這是調虎離山！"
林妙妙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阿史那臨死前的手勢——不是指向蘭芷宮，而是更遠處的廢井！她提起裙擺沖向殿外，身後傳來刀劍相擊的錚鳴。
雨又下了起來，冷宮荒草叢生的庭院裡，那口枯井被半人高的野草掩映。林妙妙撥開荊棘，井沿青苔上赫然有新鮮指痕。
"沈墨..."她喃喃自語，心臟狂跳。這手法太熟悉了，當年在江南別院，他們常把密信藏在井壁暗格。
井繩早已腐朽，林妙妙解下腰間絛帶系在槐樹枝上，冒險滑入井中。潮濕的井壁上，第三塊凸起的石塊果然能活動。取出油紙包裹的物件時，她指尖觸到一絲溫熱——有人剛來過！
油紙里是一截龍鬚草標本和半頁殘信："...殿下所料不差，西域使團有異。龍鬚草需以雪靈芝為引，否則反成劇毒。太醫院三株皆被替換，真品在..."
信紙在此處斷裂。林妙妙渾身發冷，這字跡確實是沈墨的，但內容卻透露出他與蕭景珩早有聯繫！井口突然傳來謝昀的呼喊，她匆忙將東西塞入袖中。
爬上井沿時，謝昀左臂已纏上布條，面色發青："刺客服毒自盡了，但微臣聽到他們提到太學..."
"承煜！"林妙妙顧不得解釋，提起濕透的裙擺就往宮門外跑。
暴雨中的太學燈火通明。林妙妙衝進偏殿時，蕭景珩正將一枚金針扎入承煜頭頂穴位。孩子臉色已由白轉灰，胸口的紅疹蔓延成蛛網狀黑紋。
"殿下！"林妙妙跪倒在榻前，"龍鬚草是陷阱，真品在..."
蕭景珩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你去蘭芷宮了？"他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誰讓你擅自行動！"
林妙妙掙開他的手，從袖中取出井中所得："沈墨留下的！他說龍鬚草需配雪靈芝，否則是毒藥！"
殿內霎時死寂。太醫們驚恐後退，唯有蕭景珩神色變幻不定。他接過標本仔細端詳，突然冷笑："果然被換了。"
"你早知道？"林妙妙聲音發顫。
蕭景珩揮手屏退左右，從懷中取出一個玄鐵小盒："三日前我就拿到了真品。"盒中躺著三株晶瑩剔透的龍鬚草，"但雪靈芝..."
"在這裡。"林妙妙扯開衣領，取出貼身掛著的錦囊——裡面正是那日枕下的雪靈芝。她一直貼身藏著，連青柳都不知道。
蕭景珩瞳孔驟縮："你..."
"先救承煜！"林妙妙將藥材塞給太醫，"按沈墨說的配藥！"
老太醫卻哆嗦著不敢接："娘娘，這...這配伍老臣從未見過..."
蕭景珩突然奪過藥材："我來。"他挽起衣袖露出小臂上一道猙獰傷疤，"北疆時我中過此毒，沈墨當年就是這樣救我的。"
這句話如驚雷炸響。林妙妙呆立當場，腦海中零碎的線索突然串聯起來——蕭景珩認識沈墨的筆跡，默許雪靈芝出現在她枕下，甚至可能故意放沈墨離京...全是做戲！
藥缽研磨聲中，蕭景珩低聲道："百日枯第一次發作後，我在北疆舊部中查到線索。有人要借承煜的命，逼我動用龍鬚草。"
"為什麼？"
"因為真品上有記號。"蕭景珩將藥汁滴在銀針上，針尖立刻泛出藍光，"能指認下毒之人。"
林妙妙突然明白過來："西域使團里有北疆細作？"
蕭景珩沒有回答，專注地將藥汁餵入承煜口中。孩子喉頭滾動兩下，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嘴角溢出黑血。
"不對！"林妙妙撲上去按住承煜，"藥量太重了！"
蕭景珩也變了臉色，急點承煜幾處大穴。混亂中，林妙妙摸到孩子腰間硬物——那枚從不離身的羊脂玉佩竟裂開一道縫。
"等等！"她掰開玉佩，裡面藏著一小卷絲絹："...藥引非雪靈芝，乃其根部寄生菌。殿下當年所中為改良毒，此方無效..."
字跡新鮮，分明是近日所寫！林妙妙渾身發抖，沈墨不僅還在京城，甚至能接觸到承煜貼身之物！
蕭景珩奪過絲絹，臉色瞬間慘白。他猛地掀開承煜衣領，那些蛛網狀黑紋正在消退——不是解毒，是毒素被暫時壓制後改變了形態！
"所有人出去！"他厲聲喝道，待殿門關閉，突然單膝跪地吐出一口黑血。
林妙妙驚駭地扶住他："你也中毒了？"
"不是毒..."蕭景珩擦去血跡，"是蠱。北疆王在我體內種下的同命蠱，原本休眠..."他苦笑著看向承煜，"現在醒了。"
雨聲忽然變得遙遠。林妙妙想起沈墨曾提過的南疆秘術——同命相連，子蠱發作時母蠱必生感應。所以蕭景珩早知道承煜會毒發，因為...
"承煜體內的不是百日枯，是子蠱？"她聲音飄忽得像一縷煙。
蕭景珩默認了這個可怕的真相。他撫過孩子滾燙的額頭："北疆王要的不是龍鬚草，是我在蠱毒發作時失去理智，親手..."
殿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謝昀隔著門稟報："殿下，西域正使求見，說有關小殿下性命之事！"
林妙妙與蕭景珩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她迅速藏起絲絹，蕭景珩則整理衣冠坐回榻邊："宣。"
西域正使阿史那雲（與先前被殺的副使同姓）昂首入內，深目高鼻間帶著勝券在握的笑意："太子殿下，三日之期已到，不知考慮得如何？"
蕭景珩面如寒冰："爾等敢對皇孫下蠱，不怕誅九族麼？"
"殿下說笑了。"阿史那雲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青銅鈴鐺，"只要您簽了這份盟約，鈴響蠱消。"他將捲軸放在案上，"北疆三十六部，永為大梁藩屬。"
林妙妙看清盟約內容，倒吸一口冷氣——這哪是藩屬條約，分明是要蕭景珩割讓北境十二州！
蕭景珩冷笑："若本宮不簽呢？"
阿史那雲輕搖鈴鐺，承煜立刻痛苦蜷縮。林妙妙死死按住孩子，感受到他小小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每日子時發作，三日必亡。"西域人陰森森地說，"當然，殿下體內的母蠱也會..."
寒光一閃，阿史那雲的聲音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見心口透出的劍尖——謝昀不知何時繞到了身後。
"你..."西域人倒地前拼命搖響鈴鐺，承煜突然睜眼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
蕭景珩悶哼一聲按住胸口，指縫間滲出黑血。林妙妙抱住抽搐的孩子，突然摸到他枕下另有硬物——半塊虎符！
"謝昀！"蕭景珩強撐著下令，"按...第二策..."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林妙妙從窗縫看見無數火把包圍了太學——是御林軍！
"陛下有旨！"大太監尖利的聲音穿透雨幕，"太子蕭景珩私通西域，謀害皇孫，即刻收押！"
林妙妙驚恐地看向蕭景珩，卻見他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終於來了..."
御林軍鐵靴踏碎雨窪的聲音越來越近。林妙妙攥著那半塊虎符，指節發白。蕭景珩嘴角的黑血已經凝固，卻仍保持著那個令人心驚的微笑。
"殿下！"謝昀急步上前，劍尖還在滴血。
蕭景珩抬手制止，從懷中取出一枚青玉扳指塞進林妙妙手心："去找沈墨。"他聲音極輕，嘴唇幾乎沒動，"他知道怎麼用虎符。"
林妙妙還未來得及回應，殿門已被撞開。御林軍統領趙戟帶著十二名精銳沖入，鐵甲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太子殿下，得罪了。"趙戟抱拳，眼神卻飄向床榻上的蕭承煜，"皇孫殿下可還安好？"
林妙妙本能地側身擋住孩子。蕭景珩緩緩起身，玄色錦袍上的龍紋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趙統領來得真巧，西域使節剛死，你們就到了。"
趙戟面色不變："陛下接到密報，說殿下與西域密謀，欲以皇孫性命要挾朝廷。"他目光掃過阿史那雲的屍體，"看來密報不假。"
"荒謬！"謝昀怒喝，卻被兩名御林軍按住肩膀。
蕭景珩抬手整理衣冠，這個動作讓他袖中滑落一件東西——一枚青銅鑰匙，悄無聲息地滾到林妙妙裙邊。
"本宮隨你們走。"他語氣平靜得可怕，"但皇孫病重，需林良娣照料。若她有任何閃失..."目光如刀刮過趙戟咽喉，"你知道後果。"
趙戟喉結滾動，最終揮手："帶走太子！林良娣留下照顧皇孫！"
當鐵鏈聲消失在雨夜裡，林妙妙才鬆開緊握的拳頭。青銅鑰匙已經嵌入她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娘娘..."謝昀掙開鉗制，嘴角帶血，"末將護送您和皇孫回東宮。"
林妙妙搖頭，將青玉扳指套上拇指："你帶承煜去鳳陽閣找青柳。"她摸出枕下另半塊虎符，"然後去西郊大營，找姓程的將軍。"
謝昀瞳孔驟縮："程將軍三年前就..."
"他活著。"林妙妙將絲絹塞進他手中，"告訴他是'青鸞'要見他。"
子時的更鼓穿透雨幕。林妙妙裹上黑色斗篷，最後看了眼昏睡中的承煜。孩子脖頸上的黑紋已經蔓延到耳後，像一張逐漸收緊的蛛網。
城南廢棄的鑄幣坊里，霉味混著鐵鏽味。林妙妙按蕭景珩教的節奏輕叩三下門板，停頓，再叩兩下。
"誰？"門縫裡傳來沙啞的聲音。
"青鸞求見白澤。"她舉起青玉扳指。
鐵門無聲滑開。沈墨執燈而立的身影讓林妙妙呼吸一滯——三年了，他左臉多了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傷疤，曾經溫潤的眉眼如今淬著刀光。
"妙妙。"他喚她閨名的聲音依然溫柔，卻讓林妙妙後退半步。
"你一直在京城。"她陳述這個事實，喉嚨發緊，"承煜的玉佩是你動的？"
沈墨引她穿過幽暗走廊："三年來我換了七個身份，最近一個是太醫院掃灑僕役。"他在一幅《寒江獨釣圖》前停步，掀開畫布露出暗格，"蕭景珩料到會有今日。"
暗格里躺著一隻紫檀木匣。林妙妙打開時，裡面整齊排列著十二支琉璃管，每支都裝著不同顏色的粉末。
"百日枯是幌子。"沈墨點燃酒精燈，藍色火苗映著他冷峻的側臉，"北疆王真正種下的是'牽機蠱'，母蠱在蕭景珩心脈，子蠱在承煜骨髓。"
林妙妙猛地抓住他手腕："你能解？"
"需要兩樣東西。"沈墨抽出一支赤紅琉璃管，"雪山金蟬蛻，和母蠱宿主的心頭血。"
窗外驚雷炸響。林妙妙想起蕭景珩吐出的黑血，胃部一陣絞痛："他現在被關在...""刑部地牢。"沈墨將粉末倒入瓷碗，"但我們要去的是沈墨的指尖在瓷碗邊緣輕叩，赤紅粉末遇水化作粘稠血漿。他取出一根銀針，在燭火上烤至發紅："蕭景珩的心頭血只是藥引，真正的解藥是這個。"
他從暗格底層取出一個冰玉匣，裡面蜷縮著一隻通體金黃的蟬蛻，薄如蟬翼的表面上布滿血色紋路。
"雪山金蟬三十年一蛻，這是最後一劑。"沈墨將蟬蛻碾碎混入血漿，"子時前必須讓承煜服下。"
林妙妙盯著那碗逐漸變成琥珀色的藥汁："心頭血怎麼取？刑部地牢有重兵把守..."
"不需要取。"沈墨突然抓住她手腕，銀針快如閃電地刺入她虎口，"你體內有他的血。"
林妙妙痛呼一聲，看著血珠滾入藥碗——三年前那個雪夜，蕭景珩割腕取血救她的畫面突然清晰起來。藥汁瞬間沸騰，泛出珍珠般的光澤。
"情血為引，蠱毒可消。"沈墨鬆開她，語速突然加快，"趙戟是北疆暗樁，他故意讓御林軍晚到半刻鐘，就是要逼蕭景珩在蠱毒發作時失控。"
林妙妙腦中轟然作響——所以蕭景珩被帶走時那個微笑，是慶幸御林軍來得及時？
"現在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