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暗涌
晨光熹微時，林妙妙在藥圃里發現了連夜離京的沈墨留下的信箋。素白宣紙上寥寥數語："西域有奇花，三年可成藥，待歸時贈卿。"
她指尖微顫，將信箋收好。那個雨夜，若非沈墨冒死從疫區帶回解藥，蕭景珩早已毒發身亡。那時她跪在醫館門前哭求，是沈墨紅著眼眶對她說："林姑娘，我定還你一個完完整整的夫君。"
"娘親！"蕭承煜舉著木劍跑來，發梢還沾著晨露，"父王答應教我騎射了！"
林妙妙匆忙將信箋塞入袖中，彎腰為兒子拭汗："這麼早就去練武？"
"父王說男子漢要聞雞起舞。"蕭承煜驕傲地挺起胸膛，忽然壓低聲音，"娘親，我昨晚看見沈叔叔往西城門去了。"
藥鋤"噹啷"落地。林妙妙勉強笑道："沈叔叔去採藥了。"
"那父王為什么半夜在書房燒東西？"孩子天真的話語讓林妙妙渾身發冷，"我聞到香味，和沈叔叔送您的西域香料一樣。"
---
東宮校場上，蕭景珩握著兒子的小手拉弓。孩童的體溫透過掌心傳來，讓他想起當年林妙妙手把手教他辨識藥草的溫度。
"殿下。"侍衛長快步走來，附耳低語，"沈墨的馬車在三十里外遭山匪襲擊。"
弓弦猛地繃緊，羽箭斜飛出去釘在草靶邊緣。蕭承煜驚呼："父王手抖了！"
蕭景珩面沉如水："傳令虎賁衛，剿了那群匪患。"待侍衛走遠，他摩挲著箭囊上林妙妙繡的平安結，眸中暗潮洶湧。那根本不是山匪——是他派去"護送"沈墨出關的影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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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香氤氳的偏廳里，林妙妙正研磨安神的藥材。忽有陰影籠罩藥碾，抬頭看見蕭景珩逆光而立，玄色錦袍上金線暗紋如鎖鏈纏繞。
"殿下今日回來得早。"她垂眸繼續搗藥，卻被他握住手腕。
蕭景珩指尖沾了藥粉，輕輕抹在她唇上："當年我中毒昏迷時，隱約嘗到這個味道。"他俯身逼近，"是你口對口餵的藥？"
林妙妙耳尖通紅："那時您咽不下藥湯..."
"沈墨教的法子？"蕭景珩突然咬住她耳垂，聽到驚呼才鬆口，"就像他教承煜用苦肉計？"
藥碾翻倒，硃砂般的藥粉灑了滿地。林妙妙驚惶後退，腰間卻撞上藥櫃。蕭景珩單手撐在她耳側，另一手解開自己衣襟，露出心口猙獰的舊傷："這道箭傷發作時，你總用雪肌膏為我揉按。"他抓起她的手按在傷疤上，"可知那藥膏里有一味龍血竭，全天下只有沈家藥行能買到？"
林妙妙指尖發顫。太后派人行刺，她撲上去為蕭景珩擋箭，醒來卻見沈墨滿手是血地在施救。那時蕭景珩昏迷七日，是沈墨晝夜不離地守在一旁。
"你們..."蕭景珩聲音沙啞，"究竟瞞著我多少事？"
---
暴雨驟至時，蕭承煜抱著錦被站在父母寢殿外。裡頭傳來瓷器碎裂聲，接著是母親帶著哭腔的喊聲："蕭景珩！你講不講道理！"
孩童烏溜溜的眼睛轉了轉，突然扯開嗓子大哭。殿門轟然洞開，蕭景珩衣襟散亂地衝出來，卻見兒子把錦被鋪在廊下，正抱著枕頭抽噎。
"父王娘親吵架...我害怕..."
林妙妙慌忙攏好凌亂的衣衫，將兒子摟進懷裡。蕭景珩望著雨中搖曳的宮燈，想起五年前那個雪夜。他奉旨出征北疆，歸來時林妙妙抱著高燒的承煜跪在雪地里——沈墨為救這對母子，違抗了太后"不許醫治東宮之人"的懿旨。
"承煜。"他突然蹲下身，"若父王和沈叔叔同時掉進河裡..."
"當然先救父王！"蕭承煜斬釘截鐵，"沈叔叔會游水，上次他帶我去鏡湖還表演過鳧水..."聲音戛然而止，孩子驚恐地捂住嘴。
暴雨如注，蕭景珩額角青筋暴起。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光里，沈墨早已融入妻兒的生活。鏡湖鳧水、藥圃栽花、書房教棋...這些本該屬於他的記憶，全被另一個男人悄然占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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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梆子響過，林妙妙輕撫懷中熟睡的兒子。屏風外，蕭景珩正在燭下批閱軍報，硃砂筆懸在"西域都護府請調醫官"的奏章上久久未落。
"殿下。"她終是忍不住開口，"沈墨他..."
硃筆狠狠划過奏章，批了個"准"字。蕭景珩抬眼望來，燭火在眸中跳動："三日後使團出發，我會派一隊羽林軍護送。"他咬重了護送二字，"夠體面了嗎？"
林妙妙胸口劇烈起伏。當年蕭景珩凱旋歸來，看見的正是沈墨為她擋酒醉倒的畫面。那夜東宮侍衛全體受罰，而沈墨被按在雪地里打了三十軍棍。
"您永遠這樣。"她放下孩子走向他，"五年前沈墨為承煜試藥中毒，您說他收買人心；三年前他為您剜骨療傷，您疑他別有用心。"淚水滾落在奏章上，"如今他主動遠離，您又覺得是欲擒故縱？"
蕭景珩猛地拽過她按在案上，墨硯翻倒染黑了素紗寢衣："那你告訴我——"他從她袖中抽出那封西域來信，"為何他連三年後歸期都算得清清楚楚？"
窗外驚雷炸響，照亮兩人蒼白的臉。林妙妙突然發現，蕭景珩眼尾已有了細紋，而自己青絲間也藏著幾根銀白。原來在猜忌與試探中，他們早已不是當年杏花樹下相視而笑的少年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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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蕭承煜被雷聲驚醒，迷糊間看見娘親坐在妝檯前，正往唇上塗抹鮮艷的胭脂。那盒硃砂色是他從未見過的，襯得娘親像畫本里的精怪般妖冶。
"娘親？"
暴雨初歇時，蕭景珩帶著一身水汽歸來。他沉默地看著妻子為兒子穿好騎裝，突然從懷中取出個鎏金盒子："西域進貢的雪肌膏。"
林妙妙僵在原地。這藥膏需用天山雪蓮配製，而最後一株雪蓮，早在三年前就被沈墨用來救蕭景珩了。
"使團辰時出發。"蕭景珩將藥盒塞進她手裡，"你要去送行嗎？"
朝陽穿透雲層，照見林妙妙掌心的舊傷疤——那是為蕭景珩試毒時留下的。她緩緩合攏手指："殿下若不信我，何必..."
"我要你親眼看著。"蕭景珩掐住她下巴，"看著他是怎麼對你行禮，怎麼稱你太子妃娘娘。"他拇指抹過她唇上殘存的胭脂，
---
西城門外，使團隊伍旌旗招展。沈墨一襲白衣站在馬車旁，見東宮儀仗而來，恭敬地行了大禮。陽光照在他發間銀線上，刺得林妙妙眼眶生疼。
"拜見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蕭景珩緊扣著林妙妙的手，感受到她脈搏劇烈跳動。當沈墨起身時，一陣風掀起他雪白的外袍，露出腰間懸掛的杏色香囊——那正是林妙妙獨有的繡工。
"沈醫聖這香囊倒是別致。"蕭景珩聲音溫柔得可怕。
沈墨從容解下香囊："三年前娘娘賞的驅疫香，一直忘了歸還。"他雙手奉上，"此去西域山高路遠，正好物歸原主。"
林妙妙剛要接過，蕭景珩已劈手奪過。香囊撕裂的瞬間，乾枯的杏花紛紛揚揚灑落，其中混著張字條，上面是他熟悉的筆跡——"願君此去，前程似錦"。
那是他當年寫給沈墨的絕交信。
---
回宮路上，蕭承煜突然指著天空喊："紙鳶！"眾人抬頭，只見一隻青鸞紙鳶高高飛在使團上空，長長的尾羽上墨跡淋漓，正是沈墨瀟灑的字跡："緣再見
（本章完）
她指尖微顫，將信箋收好。那個雨夜，若非沈墨冒死從疫區帶回解藥，蕭景珩早已毒發身亡。那時她跪在醫館門前哭求，是沈墨紅著眼眶對她說："林姑娘，我定還你一個完完整整的夫君。"
"娘親！"蕭承煜舉著木劍跑來，發梢還沾著晨露，"父王答應教我騎射了！"
林妙妙匆忙將信箋塞入袖中，彎腰為兒子拭汗："這麼早就去練武？"
"父王說男子漢要聞雞起舞。"蕭承煜驕傲地挺起胸膛，忽然壓低聲音，"娘親，我昨晚看見沈叔叔往西城門去了。"
藥鋤"噹啷"落地。林妙妙勉強笑道："沈叔叔去採藥了。"
"那父王為什么半夜在書房燒東西？"孩子天真的話語讓林妙妙渾身發冷，"我聞到香味，和沈叔叔送您的西域香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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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校場上，蕭景珩握著兒子的小手拉弓。孩童的體溫透過掌心傳來，讓他想起當年林妙妙手把手教他辨識藥草的溫度。
"殿下。"侍衛長快步走來，附耳低語，"沈墨的馬車在三十里外遭山匪襲擊。"
弓弦猛地繃緊，羽箭斜飛出去釘在草靶邊緣。蕭承煜驚呼："父王手抖了！"
蕭景珩面沉如水："傳令虎賁衛，剿了那群匪患。"待侍衛走遠，他摩挲著箭囊上林妙妙繡的平安結，眸中暗潮洶湧。那根本不是山匪——是他派去"護送"沈墨出關的影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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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香氤氳的偏廳里，林妙妙正研磨安神的藥材。忽有陰影籠罩藥碾，抬頭看見蕭景珩逆光而立，玄色錦袍上金線暗紋如鎖鏈纏繞。
"殿下今日回來得早。"她垂眸繼續搗藥，卻被他握住手腕。
蕭景珩指尖沾了藥粉，輕輕抹在她唇上："當年我中毒昏迷時，隱約嘗到這個味道。"他俯身逼近，"是你口對口餵的藥？"
林妙妙耳尖通紅："那時您咽不下藥湯..."
"沈墨教的法子？"蕭景珩突然咬住她耳垂，聽到驚呼才鬆口，"就像他教承煜用苦肉計？"
藥碾翻倒，硃砂般的藥粉灑了滿地。林妙妙驚惶後退，腰間卻撞上藥櫃。蕭景珩單手撐在她耳側，另一手解開自己衣襟，露出心口猙獰的舊傷："這道箭傷發作時，你總用雪肌膏為我揉按。"他抓起她的手按在傷疤上，"可知那藥膏里有一味龍血竭，全天下只有沈家藥行能買到？"
林妙妙指尖發顫。太后派人行刺，她撲上去為蕭景珩擋箭，醒來卻見沈墨滿手是血地在施救。那時蕭景珩昏迷七日，是沈墨晝夜不離地守在一旁。
"你們..."蕭景珩聲音沙啞，"究竟瞞著我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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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驟至時，蕭承煜抱著錦被站在父母寢殿外。裡頭傳來瓷器碎裂聲，接著是母親帶著哭腔的喊聲："蕭景珩！你講不講道理！"
孩童烏溜溜的眼睛轉了轉，突然扯開嗓子大哭。殿門轟然洞開，蕭景珩衣襟散亂地衝出來，卻見兒子把錦被鋪在廊下，正抱著枕頭抽噎。
"父王娘親吵架...我害怕..."
林妙妙慌忙攏好凌亂的衣衫，將兒子摟進懷裡。蕭景珩望著雨中搖曳的宮燈，想起五年前那個雪夜。他奉旨出征北疆，歸來時林妙妙抱著高燒的承煜跪在雪地里——沈墨為救這對母子，違抗了太后"不許醫治東宮之人"的懿旨。
"承煜。"他突然蹲下身，"若父王和沈叔叔同時掉進河裡..."
"當然先救父王！"蕭承煜斬釘截鐵，"沈叔叔會游水，上次他帶我去鏡湖還表演過鳧水..."聲音戛然而止，孩子驚恐地捂住嘴。
暴雨如注，蕭景珩額角青筋暴起。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光里，沈墨早已融入妻兒的生活。鏡湖鳧水、藥圃栽花、書房教棋...這些本該屬於他的記憶，全被另一個男人悄然占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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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梆子響過，林妙妙輕撫懷中熟睡的兒子。屏風外，蕭景珩正在燭下批閱軍報，硃砂筆懸在"西域都護府請調醫官"的奏章上久久未落。
"殿下。"她終是忍不住開口，"沈墨他..."
硃筆狠狠划過奏章，批了個"准"字。蕭景珩抬眼望來，燭火在眸中跳動："三日後使團出發，我會派一隊羽林軍護送。"他咬重了護送二字，"夠體面了嗎？"
林妙妙胸口劇烈起伏。當年蕭景珩凱旋歸來，看見的正是沈墨為她擋酒醉倒的畫面。那夜東宮侍衛全體受罰，而沈墨被按在雪地里打了三十軍棍。
"您永遠這樣。"她放下孩子走向他，"五年前沈墨為承煜試藥中毒，您說他收買人心；三年前他為您剜骨療傷，您疑他別有用心。"淚水滾落在奏章上，"如今他主動遠離，您又覺得是欲擒故縱？"
蕭景珩猛地拽過她按在案上，墨硯翻倒染黑了素紗寢衣："那你告訴我——"他從她袖中抽出那封西域來信，"為何他連三年後歸期都算得清清楚楚？"
窗外驚雷炸響，照亮兩人蒼白的臉。林妙妙突然發現，蕭景珩眼尾已有了細紋，而自己青絲間也藏著幾根銀白。原來在猜忌與試探中，他們早已不是當年杏花樹下相視而笑的少年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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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蕭承煜被雷聲驚醒，迷糊間看見娘親坐在妝檯前，正往唇上塗抹鮮艷的胭脂。那盒硃砂色是他從未見過的，襯得娘親像畫本里的精怪般妖冶。
"娘親？"
暴雨初歇時，蕭景珩帶著一身水汽歸來。他沉默地看著妻子為兒子穿好騎裝，突然從懷中取出個鎏金盒子："西域進貢的雪肌膏。"
林妙妙僵在原地。這藥膏需用天山雪蓮配製，而最後一株雪蓮，早在三年前就被沈墨用來救蕭景珩了。
"使團辰時出發。"蕭景珩將藥盒塞進她手裡，"你要去送行嗎？"
朝陽穿透雲層，照見林妙妙掌心的舊傷疤——那是為蕭景珩試毒時留下的。她緩緩合攏手指："殿下若不信我，何必..."
"我要你親眼看著。"蕭景珩掐住她下巴，"看著他是怎麼對你行禮，怎麼稱你太子妃娘娘。"他拇指抹過她唇上殘存的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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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門外，使團隊伍旌旗招展。沈墨一襲白衣站在馬車旁，見東宮儀仗而來，恭敬地行了大禮。陽光照在他發間銀線上，刺得林妙妙眼眶生疼。
"拜見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蕭景珩緊扣著林妙妙的手，感受到她脈搏劇烈跳動。當沈墨起身時，一陣風掀起他雪白的外袍，露出腰間懸掛的杏色香囊——那正是林妙妙獨有的繡工。
"沈醫聖這香囊倒是別致。"蕭景珩聲音溫柔得可怕。
沈墨從容解下香囊："三年前娘娘賞的驅疫香，一直忘了歸還。"他雙手奉上，"此去西域山高路遠，正好物歸原主。"
林妙妙剛要接過，蕭景珩已劈手奪過。香囊撕裂的瞬間，乾枯的杏花紛紛揚揚灑落，其中混著張字條，上面是他熟悉的筆跡——"願君此去，前程似錦"。
那是他當年寫給沈墨的絕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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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路上，蕭承煜突然指著天空喊："紙鳶！"眾人抬頭，只見一隻青鸞紙鳶高高飛在使團上空，長長的尾羽上墨跡淋漓，正是沈墨瀟灑的字跡："緣再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