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的發尾是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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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定容側頭,定定望著她,挑眉:「你很想知道我的事嗎?」

  花馮夷假笑,「我隨口問問。」

  馬車外,天已亮透,外面的世界那麼大,大得若無處可去反而更覺彷徨。

  她心有些沉。

  前面路口拐彎就是『芳園』方向了,花馮夷忍不住掀開車簾打量,身後傳來蕭定容聲音,「怎麼,還打算回你的三公子身邊嗎?」

  那音調聽起來陰陽怪氣的,花馮夷回懟:「你很想知道我的事嗎?」

  蕭定容被噎,低聲,「丑婆娘,學人精。」

  花馮夷回身瞪她,「你罵人厲害,找人呢,找到段凝芳了嗎,去『芳園』操過家了嗎?」

  「用你來教?早就去探過路了,整個芳園就一個管家在,朝野局勢未定,抄家沒你想的那樣簡單。」

  蕭定容說著,不知不覺貼了過來,他就在她上方,順著她視線打量街景,馬車很快從『芳園』路過,他垂眸鎖定她緊縮眉頭,聲音放軟,忽然道:「你來我身邊吧。」

  「哈?」

  花馮夷側頭,兩人面對面,鼻尖不過一拳距離,她退回車廂,懷疑自己聽錯了。

  蕭定容乾咳一聲,摸摸鼻子,解釋起來,「我是說你來蕭府當丫鬟,反正你賣身契也在我這,虧不了你,每個月給你五兩銀子。」

  她狐疑地看著他。

  「好,給你十兩。」

  「蕭定容,你吃錯藥了嗎?」她坐得離他更遠,「突然放過我,你大發善心?」

  「哥今日心情好,當回大善人,你還不趕緊抓住這個機會,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他昂頭,已做好當她主子的準備。

  花馮夷想了片刻,伸出手,「那你把賣身契還我,大善人。」

  「那不行!」蕭定容立刻斬釘截鐵地拒絕。

  「虛偽。」

  幸好沒報什麼希望,花馮夷暗嘆,就知道這煞神沒那麼好心,不知又打什麼算盤呢

  蕭定容閉目養神,「這馬車可往蕭府駛,等會又別說我拐帶你。」

  話里話外就是讓她要麼跟他回蕭府,要麼就趕緊滾蛋。

  花馮夷心裡清楚她的境地尷尬,身無長物,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面目醜陋,除了賣身為婢,看似毫無出路。

  她靜靜看著張著兩條長腿的蕭定容,怎麼那麼討人厭的人會長張好看的臉呢?

  如果把他的臉和拉磨的驢調換,會是什麼樣,一想到那個場景,她忍不住笑出聲。

  思緒天馬行空的,倒讓她放鬆下來。

  「你盯著我笑什麼?」

  蕭定容瞧她那偷笑的樣子就不爽。

  花馮夷決定為自己爭取一把,「我是想到一個辦法,若我幫你找回佛頭,你把賣身契還我,你升官,我恢復自由身,兩全其美,自然笑了。」

  「你有什麼辦法?」

  蕭定容不信。

  一時之間,花馮夷很難解釋腦里關於段凝芳的感覺,就是一種感覺引導著她嘗試去找到問題關鍵所在。

  她一下子坐在他旁邊,在晃動的馬車上,兩人膝蓋碰膝蓋。

  她問:「你說你開過段落璇的棺材,是親眼看到她了嗎?」

  蕭定容不知她葫蘆里賣什麼藥,但對她的靠近,居然有些緊張,背脊不由得打直,「當然,我還探過她鼻息。」

  花馮夷搖頭,「你別忘了,段凝芳會耍戲法。也可能你看見的只是他的障眼法。」

  障眼法?當他三歲孩童嗎?

  他蹙眉正要說話,她截斷他話頭,「你先別生氣,因為我有個猜想,所以想問清楚些,你之後有送殉葬隊伍去皇陵嗎?」

  蕭定容見她認真模樣,不似耍弄他,回憶道:「有,我職責所在,一路護送棺槨至皇陵。」

  「那個宋司馬你有印象嗎?」

  「是眉心有痦子那個對吧?」

  「是,他這一路上有沒有異常?」

  「沒有。」

  「你好好想想,他很重要。」花馮夷搖著他手臂。


  她這種『撒嬌』的方式,蕭定容倒不反感,靜下來細細思索,「就中途休息時,去樹林換了身衣服,說走熱了。」

  聽到這,花馮夷眼睛一亮,撩開門帘對車夫說,「掉頭,我們去皇陵!」

  「你搞什麼?」

  陽光斜灑,馬車於市集中掉頭飛快駛向上京郊外皇陵,一路疾馳,終於停下。

  花馮夷第一個跳下馬車,跟蕭定容確認,「宋司馬就是去這個樹林換衣服的嗎?」

  他跟著下來,甩著長腿跟在她身後,「是這,你到底要幹什麼?」

  她回身拉上他手,笑得狡黠,「你跟我來。」

  那柔軟小手,五根指頭分得那麼均勻的小手就這樣拉住他手指,蕭定容渾身一僵,嘴唇動了兩下沒蹦出幾個字,就這麼跟她鑽入樹林。

  眼見她在前面鑽來鑽去,像是找什麼東西,忽然她定住,聲音發顫,「找到了。」

  「什麼?」

  蕭定容跟上,手拋開遮擋視線的樹葉,一顆人頭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是段落璇。

  她的頭掛在樹杈之間,閉著眼,面色灰白,脖子上掉了塊皮,因拋動樹枝帶風而晃動,一甩一甩。

  .....

  回程路上,蕭定容面色嚴肅,他絞盡腦汁,思考著為什麼段落段的人頭會掛在皇陵路上的樹林裡,那棺槨里的人頭又是什麼呢?

  花馮夷沒吭聲,她等著他問。

  過一會兒,他側頭凝視她,「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知道段落璇的頭不在棺材裡?」

  「都是猜的。」花馮夷輕聲回應,「那天暈倒,我醒來後,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被我遺忘了,後來我想起了,那個宋司馬有問題。」

  「他有什麼問題?」

  「他的發尾是卷的。」花馮夷一字一頓。

  蕭定容聽得一頭霧水。

  她趕緊繼續說,「段凝芳的發尾也是卷的,那種自然捲曲飄忽的感覺,和宋司馬一模一樣。你說得對,段凝芳偷了佛頭,但他棋差一著,沒料到陛下駕崩,宮門關閉,他出不去。唯一能出宮的,只有殉葬的女人。」

  說到這,她略帶憐憫,「段落璇死後,他就斬下她的頭,再把佛頭放到她脖子上。玉佛頭與人屍身拼湊在一起。他再假扮成宋司馬的樣子,趁著護送棺槨下葬,就可以名正言順出宮了。」

  如此突破想像又合乎推斷的猜測,蕭定容一時無法消化。

  他強調,「可我明明在棺材裡看到的是段落璇的頭啊,不,應該說就是段落璇的屍身。」

  「他很會耍戲法,!墨雨樓那次你也見識過,小小障眼法而已,你回憶一下你試探鼻息時,手指有觸碰到嗎,是什麼感覺?」

  這麼一提醒,蕭定容背脊發涼,仔細回想,食指指背不小心碰觸到段落璇的鼻尖,又硬又冰涼。

  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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