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給自己取了什麼名字？
段凝芳間接承認她推測都是對的，那個書童要毒殺的不是猴子，而是他，但被他洞悉，便將計就計。
今晚在段琛府邸的宴席也是一場鴻門宴。
怪不得兩舅甥對救人計劃如此兒戲，反正都是表面功夫隨意瞎扯淡，因為重頭戲還是在怎麼搞死段凝芳。
誰能知道她這個傻子又跳出來多管閒事。
富貴人家少不了勾心鬥角，但像段琛和段凝芳這樣撕破臉皮的舅甥也是少見。
段家這些恩怨，其實她很想刨根問底，畢竟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可轉念一想，她的主線任務是想辦法換回自己的臉，再把崔橙吊起來痛打三百拳，而不是陷入高門大戶的鬥爭中。
花馮夷萌生退意。
她唇微動，正欲說些什麼，段凝芳卻要走人，「先養好身體，帳房你也不必去了，就跟在我身邊。」
「三公子....我....」
他拉開房門，扭過頭，想起什麼：「你給自己取了什麼名字？」
「小花」二字，花馮夷輕輕吐出，不知為何她有些心虛。
段凝芳蹙眉：「太隨意的名字只會匹配隨波逐流的人生，你真的喜歡嗎？」
是啊，哪怕花府二小姐的臉和身份被奪走，身為真正花馮夷那股精氣神可不能散。
花馮夷被他如此叩問，深吸口氣，心底湧現一個新名字：「三公子，你以後可以稱我，花重初。」
房外月光越過門檻照在段凝芳月白鞋面上，瑩瑩淡藍色，就跟他氣質一樣捉摸不定。
他踏出房門時，視線瞥過梳妝檯，喚她新名字：「花重初，女子容貌其實沒你想像中重要。重要的是記住你是誰。」
他關上房門離開，月光也被擋在門外。
花馮夷攥得緊緊的雙手在聽到他最後那句話時驟然鬆開，心玄震動，因為她目光同樣滑至梳妝檯，除了一把木梳，唯一的銅鏡被倒扣在檯面上。
門外月光若是長了耳朵，便能聽見一牆之隔有個女孩，正擁著棉被痛哭失聲。
......
上京十公里外有一處風水寶地，山巒環抱，半空中霧靄漂浮，空氣清新，一隻麻雀「嘰喳」兩聲停於木瓜樹枝丫，樹葉因小小震動落在一塊墓前，墓碑上書：先考蕭高鳴之墓
男子修長手指撿起零落樹葉，又拿出軟布擦拭墓碑，一點一點，仔仔細細，微風揚起蕭定容額前碎發，「爹，我帶了你最愛吃的燒雞和大麯酒。」
酒水灑於墓前，蕭定容站定，故作輕鬆：「若您還在，今日就是您六十大壽，對了，您喜歡的大戲《張協狀元》又開演了，去年我抱您靈位去聽戲，人全都嚇走了，今年就罷了，你說的，做官不能欺負老百姓。」
空蕩山空里無人回應，枝頭麻雀振翅飛走。
「嘮嗑」結束，蕭定容眉眼肅穆：「自你撿到我，我們父子倆相依為命十二載，你的每句話我都不會忘。害死你的人，我更不會忘。總有一天，我會找到兇手。」
山間靜謐異常，又一陣風凝聚他篤定眼色：「熊家的靈鶴丹我已到手，田嬸服下，大夫說一月內必會轉醒，待她清醒後，一定會告訴我你是被誰害死，明明你水性極佳，不是人為，你怎會被淹死？」
最後兩個字，他死死咬著牙蹦出，養父粗糙卻溫柔的臉龐浮現在眼前，好像他永遠都沒有脾氣，哪怕別人罵他怪物、人豬、他只是訕訕笑著一歪一斜走開。
蕭定容是一個孤兒，在初春的一場暴雨里被蕭高鳴撿到，他以雕刻為生，本就過得捉襟見肘，多了一個襁褓中的嬰孩更只得節衣縮食，歲月變遷，嬰孩變成蹣跚走路的幼童，蕭高鳴對他的照顧都無微不至，陽光足時，喜歡在院子裡看他調皮，尤其當他跳起來摘鄰居果子。
他總是說，跳高些，長高些。
長至七歲的蕭定容已比養父高上許多，他那時才懵懵懂懂猜到別人口裡的侏儒是什麼意思，小夥伴們老是笑他有一個三寸丁的爹，免不了打架，要麼被打得鼻青臉腫，要麼其他家父母上門罵街告狀。
養父從不責怪他，每次都靜靜地給他擦藥酒，然後煮一碗臘肉麵條給他吃，家中房檐下掛的臘肉都是給他吃完的。
像蕭高鳴這種條件，無法娶妻成家，他也認命了。
平凡日子裡最開心的事，就是帶著蕭定容去河裡游泳，在水裡，侏儒短笨的身材不再沉重，四肢雖短，但划水是沒問題，兩父子總是在水裡游得筋疲力盡才會上岸歸家。
夕陽西下，少年牽著父親的手，背影卻像是父親牽著孩子。
待蕭定容長至十歲，蕭高鳴的雕刻手藝越發純熟，有些名氣，小生意逐漸穩定，眼看家裡條件好了起來，蕭定容又生了一場大病，蕭高鳴沒日沒夜守在他身邊照顧，人瘦了一大圈，瘦得人都顯高了三寸。
隔壁鄰舍中，只有田嬸可憐他們父子，時不時會搭把手，等蕭定容病好後，炎炎夏日也跟著來了，可就在這個夏天，蕭高鳴帶他去河裡游泳，蕭定容腦袋突然發暈，栽入河裡，河水灌入口鼻，掙紮起伏中，他隱約瞧見田嬸和蕭高鳴先後跳下來救他。
有人托起他屁股，送他到岸邊，等清醒過來，蕭高鳴已死，田嬸陷入昏迷。
他再次成為孤兒，也不會再擁有蕭高鳴那樣的至親。
蕭家既不是大戶人家，也不是江湖人士，蕭高鳴活得比尋常百姓更卑微，怎麼會引來殺身之禍呢，蕭定容怎麼想也想不明白，他絕不相信父親是溺水而亡，因他的額頭有被石擊的痕跡，顯然那天有第四個人在。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身世。
他找上段凝芳也是為了藉助芳園裡的一間房，聽聞那間房中有可占卜過去未來的上古寶物，才可讓段家擁有三代不絕的潑天富貴。
思緒停在此處，天色漸暗，蕭定容轉身欲走，忽然想起什麼，回頭訕笑，「爹，你當初給我訂的娃娃親，花府的庶女崔橙還記得嗎？你說算命的說我們是天作之合，可她拒絕了我一次又一次，不過您認定的媳婦，我會先娶回來，好與不好，都是您替我選的，她逃不掉。」
今晚在段琛府邸的宴席也是一場鴻門宴。
怪不得兩舅甥對救人計劃如此兒戲，反正都是表面功夫隨意瞎扯淡，因為重頭戲還是在怎麼搞死段凝芳。
誰能知道她這個傻子又跳出來多管閒事。
富貴人家少不了勾心鬥角，但像段琛和段凝芳這樣撕破臉皮的舅甥也是少見。
段家這些恩怨，其實她很想刨根問底，畢竟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可轉念一想，她的主線任務是想辦法換回自己的臉，再把崔橙吊起來痛打三百拳，而不是陷入高門大戶的鬥爭中。
花馮夷萌生退意。
她唇微動，正欲說些什麼，段凝芳卻要走人，「先養好身體，帳房你也不必去了，就跟在我身邊。」
「三公子....我....」
他拉開房門，扭過頭，想起什麼：「你給自己取了什麼名字？」
「小花」二字，花馮夷輕輕吐出，不知為何她有些心虛。
段凝芳蹙眉：「太隨意的名字只會匹配隨波逐流的人生，你真的喜歡嗎？」
是啊，哪怕花府二小姐的臉和身份被奪走，身為真正花馮夷那股精氣神可不能散。
花馮夷被他如此叩問，深吸口氣，心底湧現一個新名字：「三公子，你以後可以稱我，花重初。」
房外月光越過門檻照在段凝芳月白鞋面上，瑩瑩淡藍色，就跟他氣質一樣捉摸不定。
他踏出房門時，視線瞥過梳妝檯，喚她新名字：「花重初，女子容貌其實沒你想像中重要。重要的是記住你是誰。」
他關上房門離開，月光也被擋在門外。
花馮夷攥得緊緊的雙手在聽到他最後那句話時驟然鬆開，心玄震動，因為她目光同樣滑至梳妝檯，除了一把木梳，唯一的銅鏡被倒扣在檯面上。
門外月光若是長了耳朵，便能聽見一牆之隔有個女孩，正擁著棉被痛哭失聲。
......
上京十公里外有一處風水寶地，山巒環抱，半空中霧靄漂浮，空氣清新，一隻麻雀「嘰喳」兩聲停於木瓜樹枝丫，樹葉因小小震動落在一塊墓前，墓碑上書：先考蕭高鳴之墓
男子修長手指撿起零落樹葉，又拿出軟布擦拭墓碑，一點一點，仔仔細細，微風揚起蕭定容額前碎發，「爹，我帶了你最愛吃的燒雞和大麯酒。」
酒水灑於墓前，蕭定容站定，故作輕鬆：「若您還在，今日就是您六十大壽，對了，您喜歡的大戲《張協狀元》又開演了，去年我抱您靈位去聽戲，人全都嚇走了，今年就罷了，你說的，做官不能欺負老百姓。」
空蕩山空里無人回應，枝頭麻雀振翅飛走。
「嘮嗑」結束，蕭定容眉眼肅穆：「自你撿到我，我們父子倆相依為命十二載，你的每句話我都不會忘。害死你的人，我更不會忘。總有一天，我會找到兇手。」
山間靜謐異常，又一陣風凝聚他篤定眼色：「熊家的靈鶴丹我已到手，田嬸服下，大夫說一月內必會轉醒，待她清醒後，一定會告訴我你是被誰害死，明明你水性極佳，不是人為，你怎會被淹死？」
最後兩個字，他死死咬著牙蹦出，養父粗糙卻溫柔的臉龐浮現在眼前，好像他永遠都沒有脾氣，哪怕別人罵他怪物、人豬、他只是訕訕笑著一歪一斜走開。
蕭定容是一個孤兒，在初春的一場暴雨里被蕭高鳴撿到，他以雕刻為生，本就過得捉襟見肘，多了一個襁褓中的嬰孩更只得節衣縮食，歲月變遷，嬰孩變成蹣跚走路的幼童，蕭高鳴對他的照顧都無微不至，陽光足時，喜歡在院子裡看他調皮，尤其當他跳起來摘鄰居果子。
他總是說，跳高些，長高些。
長至七歲的蕭定容已比養父高上許多，他那時才懵懵懂懂猜到別人口裡的侏儒是什麼意思，小夥伴們老是笑他有一個三寸丁的爹，免不了打架，要麼被打得鼻青臉腫，要麼其他家父母上門罵街告狀。
養父從不責怪他，每次都靜靜地給他擦藥酒，然後煮一碗臘肉麵條給他吃，家中房檐下掛的臘肉都是給他吃完的。
像蕭高鳴這種條件，無法娶妻成家，他也認命了。
平凡日子裡最開心的事，就是帶著蕭定容去河裡游泳，在水裡，侏儒短笨的身材不再沉重，四肢雖短，但划水是沒問題，兩父子總是在水裡游得筋疲力盡才會上岸歸家。
夕陽西下，少年牽著父親的手，背影卻像是父親牽著孩子。
待蕭定容長至十歲，蕭高鳴的雕刻手藝越發純熟，有些名氣，小生意逐漸穩定，眼看家裡條件好了起來，蕭定容又生了一場大病，蕭高鳴沒日沒夜守在他身邊照顧，人瘦了一大圈，瘦得人都顯高了三寸。
隔壁鄰舍中，只有田嬸可憐他們父子，時不時會搭把手，等蕭定容病好後，炎炎夏日也跟著來了，可就在這個夏天，蕭高鳴帶他去河裡游泳，蕭定容腦袋突然發暈，栽入河裡，河水灌入口鼻，掙紮起伏中，他隱約瞧見田嬸和蕭高鳴先後跳下來救他。
有人托起他屁股，送他到岸邊，等清醒過來，蕭高鳴已死，田嬸陷入昏迷。
他再次成為孤兒，也不會再擁有蕭高鳴那樣的至親。
蕭家既不是大戶人家，也不是江湖人士，蕭高鳴活得比尋常百姓更卑微，怎麼會引來殺身之禍呢，蕭定容怎麼想也想不明白，他絕不相信父親是溺水而亡，因他的額頭有被石擊的痕跡，顯然那天有第四個人在。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身世。
他找上段凝芳也是為了藉助芳園裡的一間房，聽聞那間房中有可占卜過去未來的上古寶物，才可讓段家擁有三代不絕的潑天富貴。
思緒停在此處，天色漸暗，蕭定容轉身欲走，忽然想起什麼，回頭訕笑，「爹，你當初給我訂的娃娃親，花府的庶女崔橙還記得嗎？你說算命的說我們是天作之合，可她拒絕了我一次又一次，不過您認定的媳婦，我會先娶回來，好與不好，都是您替我選的，她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