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聽從三公子吩咐
他就坐在熊老二身邊，一身品月交領右衽袍，繩織束腰帶玉佩，頭戴卷枝鏤空銀冠，貴氣不凡。
真是冤家路窄，花馮夷一時慌亂，腦袋撞到段凝芳後背，硬得險些讓她彈到一尺之外，他蹙眉，轉過頭問：「你做什麼？」
她自顧自戴上了面紗，解釋道：「奴婢醜陋，怕給公子丟臉。」
管家讚許的點點頭，算她還有點自知之明。
主子身邊出現這麼個丑東西，他身為段氏管家，責無旁貸，吩咐道：「你站在角落聽三公子吩咐便是。」
「是。」花馮夷低著頭，離他稍遠，乖乖站在房間角落。
段凝芳不多言，一行人繞過屏風落座，熊二主動斟茶，同時介紹道：「這位是蕭兄，蕭定容，供職於上京的提舉保甲司。」
頓了頓，熊二補充：「那朵金水仙就是他的，由~我借花獻佛給您的。」
提舉保甲司主要負責地方武裝，組織民眾保甲，傳授武藝，在那供職從品級上看並不高，但熊二言明這朵「金水仙」來自一個小小武官，想必他來頭不止如此。
蕭定容坐定不動，只淺淺沖段凝芳頷首以示禮貌。
他有官職在身，按理說該段凝芳這個「低賤商戶」向官老爺斟茶遞水，但他毫無卑微之態，也學他輕輕頷首了事，算是打過招呼了。
到底是誰架子大，不言而喻。
縮在角落的花馮夷暗自咂舌，兩個男的初次見面就較上勁了，一個英俊得太過尖銳，一個悠然得暗藏鋒芒，真是有好戲看了，但她自己還是泥菩薩過江，很快又拉回跑偏的心思。
眼下她被段凝芳收留，起碼能給她一個喘氣的機會，倒是那個姓蕭的，心眼太小了，落在他手裡，絕無活路。
她盯著段凝芳筆直背脊，小聲嘀咕：「三公子，你可得別讓他吃好屁呀。」
熊二心裡記掛著祖宅的事，急道：「見您一面不容易，我就開門見山了，既您收下那朵『金水仙』，熊家祖宅不知何時能返還？」
段凝芳側頭，管家瞥見他眼色，微微點頭，兩步上前，端出一個黃梨木錦盒，輕手輕腳放在桌上，熊二眉開眼笑，客氣道：「小小地契一張，您擱在如此名貴盒中，不愧是富甲天下的段家。」
蕭定容觀察著段凝芳神色，見他輕笑，僅用食指指背推開方才熊二給他倒的茶水，下一步管家就打開錦盒，依次拿出墨色茶盤、甜白三竹節茶壺、青釉菊瓣茶盂、青色茶巾、玉白色聞香杯、同色品茗杯等，一應俱全的茶具十件套——就這麼泡起茶來。
根本不是什麼熊家地契。
熊二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扭頭著望向蕭定容，拼命使眼色，好像在說，「這小子裝起來了，咋辦，你上吧。」
花馮夷瞧得真切，差點忍不住笑出聲，這三公子真是個妙人，只聽他溫雅嗓音響起：「我喝不慣外邊的茶水，見諒。」
蕭定容心中暗罵，面上帶笑，「批評」熊二，「你把段家三公子當什麼了，又不是菜場買菜，錢貨兩清，我們雖不求教段家，但也是和段公子各取所需，一朵金水仙怎能表現我們的誠意？」
這話說得層次分明，一邊暗諷段凝芳商戶本質低賤，靠做買賣為生，和菜市場沒兩樣，一邊又挑明他們是合作關係，都是平等的，不存在求他段家，話鋒一轉，又表明理解他的擺譜，因為就一朵金水仙的確說明不了什麼。
熊二回過神來，連忙點頭，「是是是，是我急進了。」
段凝芳品著茶，笑而不語。
花馮夷忍不住瞥蕭定容一眼，她以為這個小心眼男人定是傲慢膨脹的，沒料到他心裡的算盤打得夠精。
精明之人總是很敏銳，他似乎察覺到她探究目光，略微抬頭去尋，她趕緊埋頭，縮肩夾錠，不敢亂動。
蕭定容收回視線，沉下臉色，與熊二換了個位置，坐到段凝芳身邊道：「本月中旬，是金貴妃生辰，令妹作為過了終選的秀女也會被安排出席生辰宴。」
話落，他掏出一個小令牌推了過去，「若您願意裝扮成戲班子的一員，我還可以安排你們兄妹二人在宮中相見。」
站在段凝芳身後的花馮夷見他躊躇片刻，拿起那塊令牌，上有「紅福戲班」的字樣，這個戲班聲名遠播，班主家裡三代都是唱戲的，名氣大到頻繁被皇家召喚搭台，久而久之，紅福戲班就幾乎只為皇室中人做戲了。
不同於其他三教九流組成的戲班，這個戲班很難混入外人，花馮夷暗嘆一聲，蕭定容好本事，居然能搞到紅福戲班的令牌，等同於給了段凝芳進宮機會。
段凝芳側頭問道：「蕭兄這令牌從何處得來？」
蕭定容聽出他言外之意：「段兄放心，這令牌如假包換，至於怎麼來的，您不必操心，你看這樣如何，待你見過令妹後，再將熊家祖宅地契交出？」
花馮夷聽了個全程，內心琢磨著，似乎這筆生意對段凝芳是划算的，因為她清楚皇宮很難進，也很難出，尤其是過了終選的秀女，就是皇上的女人，除非死，不然一輩子都出不了宮。
她14歲那年，二娘偷偷向上面遞了她的名冊，初選很快通過，花老爺得知大怒，趕緊送禮截下第二輪篩選，否則就得乖乖入宮了，二選過了都不能後悔，更別論終選。
身為段凝芳的妹妹去選秀女，花馮夷想不到是哪出了岔子，但顯然眼下段凝芳只在意能不能救出他妹妹。
熊二見他不吭聲，追問：「段兄，你怎麼說？」
段凝芳收好令牌，站起身來，拂拂袖子，陡然射出一把飛刀，堅實有力栽到桌子中央，刀柄晃動，嗡然有聲。
刀刃反光差點晃瞎熊二的眼，他嚇得退後，臉色一白：「你...你什麼意思？」
蕭定容蹙眉，好像沒料到段凝芳會突然發難，誰知見他面容平靜，轉身對花馮夷招招手，「你過來。」
在場眾人目光落在花馮夷身上，她懵了片刻，對上段凝芳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挪步上前，「聽從三公子吩咐。」
大家都不知他葫蘆里賣什麼藥，只見他大力拔取飛刀，對戴著面紗的侍女下命令：「張嘴。」
花馮夷心下不安，她甚至不敢去偷看蕭定容和熊二，生怕他們發現她的身份，無奈下，掀開面紗一角，乖乖張嘴，下一瞬，那把飛刀就這麼刺入她嘴裡。
眼見一場血腥事件突發，別說熊二和蕭定容，就連邱叔都未料到段凝芳的行為，室內頓時無言。
「嘎嘣」
清脆的聲音從花馮夷嘴裡發出，口中不但沒有泛起血腥氣，反而甜滋滋的，她瞪大眼，再嚼了兩下：「不是飛刀，是糖！」
真是冤家路窄，花馮夷一時慌亂，腦袋撞到段凝芳後背，硬得險些讓她彈到一尺之外，他蹙眉，轉過頭問：「你做什麼？」
她自顧自戴上了面紗，解釋道：「奴婢醜陋，怕給公子丟臉。」
管家讚許的點點頭，算她還有點自知之明。
主子身邊出現這麼個丑東西，他身為段氏管家，責無旁貸，吩咐道：「你站在角落聽三公子吩咐便是。」
「是。」花馮夷低著頭，離他稍遠，乖乖站在房間角落。
段凝芳不多言，一行人繞過屏風落座，熊二主動斟茶，同時介紹道：「這位是蕭兄，蕭定容，供職於上京的提舉保甲司。」
頓了頓，熊二補充：「那朵金水仙就是他的，由~我借花獻佛給您的。」
提舉保甲司主要負責地方武裝，組織民眾保甲，傳授武藝，在那供職從品級上看並不高，但熊二言明這朵「金水仙」來自一個小小武官，想必他來頭不止如此。
蕭定容坐定不動，只淺淺沖段凝芳頷首以示禮貌。
他有官職在身，按理說該段凝芳這個「低賤商戶」向官老爺斟茶遞水，但他毫無卑微之態，也學他輕輕頷首了事，算是打過招呼了。
到底是誰架子大，不言而喻。
縮在角落的花馮夷暗自咂舌，兩個男的初次見面就較上勁了，一個英俊得太過尖銳，一個悠然得暗藏鋒芒，真是有好戲看了，但她自己還是泥菩薩過江，很快又拉回跑偏的心思。
眼下她被段凝芳收留，起碼能給她一個喘氣的機會，倒是那個姓蕭的，心眼太小了，落在他手裡，絕無活路。
她盯著段凝芳筆直背脊，小聲嘀咕：「三公子，你可得別讓他吃好屁呀。」
熊二心裡記掛著祖宅的事，急道：「見您一面不容易，我就開門見山了，既您收下那朵『金水仙』，熊家祖宅不知何時能返還？」
段凝芳側頭，管家瞥見他眼色，微微點頭，兩步上前，端出一個黃梨木錦盒，輕手輕腳放在桌上，熊二眉開眼笑，客氣道：「小小地契一張，您擱在如此名貴盒中，不愧是富甲天下的段家。」
蕭定容觀察著段凝芳神色，見他輕笑，僅用食指指背推開方才熊二給他倒的茶水，下一步管家就打開錦盒，依次拿出墨色茶盤、甜白三竹節茶壺、青釉菊瓣茶盂、青色茶巾、玉白色聞香杯、同色品茗杯等，一應俱全的茶具十件套——就這麼泡起茶來。
根本不是什麼熊家地契。
熊二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扭頭著望向蕭定容，拼命使眼色，好像在說，「這小子裝起來了，咋辦，你上吧。」
花馮夷瞧得真切，差點忍不住笑出聲，這三公子真是個妙人，只聽他溫雅嗓音響起：「我喝不慣外邊的茶水，見諒。」
蕭定容心中暗罵，面上帶笑，「批評」熊二，「你把段家三公子當什麼了，又不是菜場買菜，錢貨兩清，我們雖不求教段家，但也是和段公子各取所需，一朵金水仙怎能表現我們的誠意？」
這話說得層次分明，一邊暗諷段凝芳商戶本質低賤，靠做買賣為生，和菜市場沒兩樣，一邊又挑明他們是合作關係，都是平等的，不存在求他段家，話鋒一轉，又表明理解他的擺譜，因為就一朵金水仙的確說明不了什麼。
熊二回過神來，連忙點頭，「是是是，是我急進了。」
段凝芳品著茶，笑而不語。
花馮夷忍不住瞥蕭定容一眼，她以為這個小心眼男人定是傲慢膨脹的，沒料到他心裡的算盤打得夠精。
精明之人總是很敏銳，他似乎察覺到她探究目光，略微抬頭去尋，她趕緊埋頭，縮肩夾錠，不敢亂動。
蕭定容收回視線，沉下臉色，與熊二換了個位置，坐到段凝芳身邊道：「本月中旬，是金貴妃生辰，令妹作為過了終選的秀女也會被安排出席生辰宴。」
話落，他掏出一個小令牌推了過去，「若您願意裝扮成戲班子的一員，我還可以安排你們兄妹二人在宮中相見。」
站在段凝芳身後的花馮夷見他躊躇片刻，拿起那塊令牌，上有「紅福戲班」的字樣，這個戲班聲名遠播，班主家裡三代都是唱戲的，名氣大到頻繁被皇家召喚搭台，久而久之，紅福戲班就幾乎只為皇室中人做戲了。
不同於其他三教九流組成的戲班，這個戲班很難混入外人，花馮夷暗嘆一聲，蕭定容好本事，居然能搞到紅福戲班的令牌，等同於給了段凝芳進宮機會。
段凝芳側頭問道：「蕭兄這令牌從何處得來？」
蕭定容聽出他言外之意：「段兄放心，這令牌如假包換，至於怎麼來的，您不必操心，你看這樣如何，待你見過令妹後，再將熊家祖宅地契交出？」
花馮夷聽了個全程，內心琢磨著，似乎這筆生意對段凝芳是划算的，因為她清楚皇宮很難進，也很難出，尤其是過了終選的秀女，就是皇上的女人，除非死，不然一輩子都出不了宮。
她14歲那年，二娘偷偷向上面遞了她的名冊，初選很快通過，花老爺得知大怒，趕緊送禮截下第二輪篩選，否則就得乖乖入宮了，二選過了都不能後悔，更別論終選。
身為段凝芳的妹妹去選秀女，花馮夷想不到是哪出了岔子，但顯然眼下段凝芳只在意能不能救出他妹妹。
熊二見他不吭聲，追問：「段兄，你怎麼說？」
段凝芳收好令牌，站起身來，拂拂袖子，陡然射出一把飛刀，堅實有力栽到桌子中央，刀柄晃動，嗡然有聲。
刀刃反光差點晃瞎熊二的眼，他嚇得退後，臉色一白：「你...你什麼意思？」
蕭定容蹙眉，好像沒料到段凝芳會突然發難，誰知見他面容平靜，轉身對花馮夷招招手，「你過來。」
在場眾人目光落在花馮夷身上，她懵了片刻，對上段凝芳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挪步上前，「聽從三公子吩咐。」
大家都不知他葫蘆里賣什麼藥，只見他大力拔取飛刀，對戴著面紗的侍女下命令：「張嘴。」
花馮夷心下不安，她甚至不敢去偷看蕭定容和熊二，生怕他們發現她的身份，無奈下，掀開面紗一角，乖乖張嘴，下一瞬，那把飛刀就這麼刺入她嘴裡。
眼見一場血腥事件突發，別說熊二和蕭定容，就連邱叔都未料到段凝芳的行為，室內頓時無言。
「嘎嘣」
清脆的聲音從花馮夷嘴裡發出，口中不但沒有泛起血腥氣，反而甜滋滋的，她瞪大眼，再嚼了兩下：「不是飛刀，是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