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也不算太笨。
花馮夷連假笑都笑不出了，方才真應該老老實實下船，大不了撿個破碗討飯，總比又被扔下海好。
她小小單薄身影站在滿牆藥抽屜前，仰著頭，不知所措的眨眨眼，鼻頭抽動，空氣里都是各式各樣的藥材味。
每一味藥材好像幻化成人，飄然至她眼前，挨個自我介紹，一個接一個，規規矩矩，老老實實，清清楚楚。
花馮夷的親娘周氏生於醫學世家，成長過程中，其他小童手裡抓撥浪鼓時，她就坐在藥材堆了，雖不懂醫人，但對藥材的分辨和使用早已爛熟於心。
只是...這嗅覺似乎比以前還靈敏了，靈敏到自己都難以置信。
猛然間，好像世間萬物的味道都逃不過她的鼻子。
她垂眸，靜靜看著瓷盆里那三根竹簡，思索起來。
.....
段家管家從碼頭回到船艙，手裡捧著一個精緻錦盒，正向段凝芳匯報：「三公子，熊家老二從鳳城趕到上京了，正在碼頭等您。」
說罷他將錦盒打開，呈至他眼前，盒中有一朵「水仙花」，通體都由黃金打造，工藝精妙，栩栩如生。
段凝芳眼角輕瞥，眉鋒一挑，唇角淺笑：「收下。」
管家一時怕聽岔了，這金水仙雖然精美，但在段家的寶庫中都排不上號，熊家老二前幾次送了數不盡的奇珍異寶，主子都退回去了，怎的今日卻笑納了一朵小小金水仙？
他欲言又止，段凝芳怎麼會看不懂，拿起那朵水仙把玩，偏著頭問：「邱叔，咱們大正國的貴妃姓什麼？」
人情達練的老管家脫口道：「姓金。」
話剛落地就他反應過來了，這金貴妃是近年最得寵的妃子，以一場「水仙夢湘雲影翩翩舞」博得帝王青睞，三年不到就從小小才人擢升貴妃。
那麼這朵金水仙代表誰就不言而喻了。
熊家老二一直想求見主子，可全天下想要求見段凝芳的人比羊羔山的羊都多，沒點「別出心裁」的見面禮，連門都摸不著。
這次居然開了竅，送禮送到主子心坎上了。
段凝芳闔上錦盒，淡笑道：「熊老二這是找了新軍師啊。」
管家觀他面色，請示道：「是否立刻安排他上船來見您？」
「不必，三日後安排在上京城見面即可。」
「是。」管家點頭，又問：「那個...女子要帶下船嗎？」
段凝芳沉吟片刻，喜怒不辨，低聲說了什麼，管家附耳過去邊聽邊點頭。
此刻候在碼頭的熊家老二等了又等，煩躁得來回踱步，他見蕭定容正神色自若擦拭九節鞭，著急起來：「就一朵金水仙行嗎？段家的寶貝太多了，哪看得上眼？要不再送點別的？」
蕭定容頭都不抬，悠然道：「你又不是沒送過，有用嗎，要救他妹妹，只得靠金貴妃。」
聽他如此說來，熊家老二心稍定，「你說得對，陛下都年逾七十了，哪個哥哥見妹妹要在宮裡枯守一輩子都受不了。」
他又搓搓手，挨到蕭定容身邊，「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想到這個辦法，我都不知如何是好。」
蕭定容這才抬起頭，緩緩笑了：「我也不是沒條件。」
熊家老二：「我知道，要我熊家靈鶴丹，放心....」
自熊老爺病逝，熊老大和老二就鬧起了分家，一對帳，熊老二偷賣熊家祖宅的事就暴露了，熊大怒不可遏，勢要報官府抓熊老二去坐牢，經熊氏族長調解，熊老二必須在十日內贖回熊家祖宅，不然就得公事公辦。
而這個祖宅賣給了段家。
若是賣給別人，熊老二砸鍋賣鐵也能勉強將贖金湊個七七八八，可買家是段家，事情就難辦了。
從來沒聽到過段家收入囊中的東西會吐出來的。
正當熊老二愁得頭髮大把大把掉時，蕭定容主動找上門來，表示只要聽他的，必會替熊老二渡過這一劫。
熊老大火燒眉毛了，自然什麼條件都答應下來，連熊氏祖傳下來的救命藥靈鶴丹都只得拱手獻出。
但蕭定容並不滿足，又補充道：「我還要一個人....」
熊二正欲問是誰，有小廝來傳話，遞上了段家請帖，請帖言明三日後在上京墨雨樓一聚，熊二振奮不已。
三日很快便到，段凝芳習慣早起，沒成想那個小花娘子比他還要早，真是個急性子的小娘子呢，他笑笑，讓管家帶她進船艙。
剛坐定，花馮夷就呈上那個瓷盆，管家接過，眉頭一皺，放到主子眼下。
段凝芳看了一眼，瓷盆里的三根竹簡還是乾枯樹枝模樣泡在藥水中。
「嗯，一點變化都沒。」
他音調沒起伏，談不上失望也沒有怒氣，手肘撐在膝頭，閒閒道：「小花娘子，你的命是我救的，今日我再取回，你服是不服？」
花馮夷不置可否，只道：「這三根竹簡若對公子至關重要，公子斷不會交給素味平生的我。既交給了我，那麼恢復原狀，並不是公子目的。」
她不卑不亢，直視段凝芳眼眸。
管家在一旁暗暗咂舌，尋常女子見了主子總是羞澀不敢看他，或是眼波嫵媚，這個樣貌醜陋的女人倒是膽子大。
不知哪裡來的自信。
段凝芳視線停留在她平庸臉上，日光透過窗扉將那塊卵形紅斑照得清晰，乾枯暗黃膚色對比下，更為扎眼，他卻定定看她，輕輕揮手讓管家退下。
「那你說說我的目的是什麼？」
「公子只想我知難而退，也並無真正要我性命的意思。」花馮夷解釋起來，「昨日廚娘來送吃食給我，分量足以維持三日，哪怕下船了，我也餓不了肚子。」
她深吸一口氣，心甘情願伏低拜了下去，「公子大義，小女子無以為報，也再無顏面糾纏。今早拜別後，願下船自謀生路。」
室內安靜片刻，一雙銀絲雲紋靴逐漸走近，直至停在她眼前，頭頂上方響起他低低笑聲：「也不算太笨。」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猜中他的心意了？花馮夷心裡泛起希望，跟著聽他乾脆道：「隨我一起下船，往後稱我三公子便是。」
這是願意收留她了？
她意識到這點，欣喜抬頭，眼睛都亮了，立馬接下：「是！多謝三公子。」
管家候在船艙外，見花馮夷安然無恙的隨段凝芳出來，欽佩的看了她一眼，這麼多年來，段凝芳身邊伺候的人就沒有一個女子，因四小姐不願，生怕她的三哥哥多看其他女人一眼。
不過這小花娘子長得這麼丑，似乎也不太要緊。
臨近中午，一行人有序下船，落地後，段凝芳想起什麼，轉身問花馮夷：「既你早知無法復原竹簡，這三日還在船艙中搗鼓什麼？」
花馮夷聽他問起，這才奉上油紙包裹的藥丸，「這是『痛解丸』，船艙里的藥材，加上我娘親祖傳的藥方做成的，主要藥效是解毒。請三公子收下。」
「解毒？」
她小小單薄身影站在滿牆藥抽屜前，仰著頭，不知所措的眨眨眼，鼻頭抽動，空氣里都是各式各樣的藥材味。
每一味藥材好像幻化成人，飄然至她眼前，挨個自我介紹，一個接一個，規規矩矩，老老實實，清清楚楚。
花馮夷的親娘周氏生於醫學世家，成長過程中，其他小童手裡抓撥浪鼓時，她就坐在藥材堆了，雖不懂醫人，但對藥材的分辨和使用早已爛熟於心。
只是...這嗅覺似乎比以前還靈敏了，靈敏到自己都難以置信。
猛然間，好像世間萬物的味道都逃不過她的鼻子。
她垂眸，靜靜看著瓷盆里那三根竹簡，思索起來。
.....
段家管家從碼頭回到船艙，手裡捧著一個精緻錦盒，正向段凝芳匯報：「三公子，熊家老二從鳳城趕到上京了，正在碼頭等您。」
說罷他將錦盒打開，呈至他眼前，盒中有一朵「水仙花」，通體都由黃金打造，工藝精妙，栩栩如生。
段凝芳眼角輕瞥，眉鋒一挑，唇角淺笑：「收下。」
管家一時怕聽岔了，這金水仙雖然精美，但在段家的寶庫中都排不上號，熊家老二前幾次送了數不盡的奇珍異寶，主子都退回去了，怎的今日卻笑納了一朵小小金水仙？
他欲言又止，段凝芳怎麼會看不懂，拿起那朵水仙把玩，偏著頭問：「邱叔，咱們大正國的貴妃姓什麼？」
人情達練的老管家脫口道：「姓金。」
話剛落地就他反應過來了，這金貴妃是近年最得寵的妃子，以一場「水仙夢湘雲影翩翩舞」博得帝王青睞，三年不到就從小小才人擢升貴妃。
那麼這朵金水仙代表誰就不言而喻了。
熊家老二一直想求見主子，可全天下想要求見段凝芳的人比羊羔山的羊都多，沒點「別出心裁」的見面禮，連門都摸不著。
這次居然開了竅，送禮送到主子心坎上了。
段凝芳闔上錦盒，淡笑道：「熊老二這是找了新軍師啊。」
管家觀他面色，請示道：「是否立刻安排他上船來見您？」
「不必，三日後安排在上京城見面即可。」
「是。」管家點頭，又問：「那個...女子要帶下船嗎？」
段凝芳沉吟片刻，喜怒不辨，低聲說了什麼，管家附耳過去邊聽邊點頭。
此刻候在碼頭的熊家老二等了又等，煩躁得來回踱步，他見蕭定容正神色自若擦拭九節鞭，著急起來：「就一朵金水仙行嗎？段家的寶貝太多了，哪看得上眼？要不再送點別的？」
蕭定容頭都不抬，悠然道：「你又不是沒送過，有用嗎，要救他妹妹，只得靠金貴妃。」
聽他如此說來，熊家老二心稍定，「你說得對，陛下都年逾七十了，哪個哥哥見妹妹要在宮裡枯守一輩子都受不了。」
他又搓搓手，挨到蕭定容身邊，「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想到這個辦法，我都不知如何是好。」
蕭定容這才抬起頭，緩緩笑了：「我也不是沒條件。」
熊家老二：「我知道，要我熊家靈鶴丹，放心....」
自熊老爺病逝，熊老大和老二就鬧起了分家，一對帳，熊老二偷賣熊家祖宅的事就暴露了，熊大怒不可遏，勢要報官府抓熊老二去坐牢，經熊氏族長調解，熊老二必須在十日內贖回熊家祖宅，不然就得公事公辦。
而這個祖宅賣給了段家。
若是賣給別人，熊老二砸鍋賣鐵也能勉強將贖金湊個七七八八，可買家是段家，事情就難辦了。
從來沒聽到過段家收入囊中的東西會吐出來的。
正當熊老二愁得頭髮大把大把掉時，蕭定容主動找上門來，表示只要聽他的，必會替熊老二渡過這一劫。
熊老大火燒眉毛了，自然什麼條件都答應下來，連熊氏祖傳下來的救命藥靈鶴丹都只得拱手獻出。
但蕭定容並不滿足，又補充道：「我還要一個人....」
熊二正欲問是誰，有小廝來傳話，遞上了段家請帖，請帖言明三日後在上京墨雨樓一聚，熊二振奮不已。
三日很快便到，段凝芳習慣早起，沒成想那個小花娘子比他還要早，真是個急性子的小娘子呢，他笑笑，讓管家帶她進船艙。
剛坐定，花馮夷就呈上那個瓷盆，管家接過，眉頭一皺，放到主子眼下。
段凝芳看了一眼，瓷盆里的三根竹簡還是乾枯樹枝模樣泡在藥水中。
「嗯，一點變化都沒。」
他音調沒起伏，談不上失望也沒有怒氣，手肘撐在膝頭，閒閒道：「小花娘子，你的命是我救的，今日我再取回，你服是不服？」
花馮夷不置可否，只道：「這三根竹簡若對公子至關重要，公子斷不會交給素味平生的我。既交給了我，那麼恢復原狀，並不是公子目的。」
她不卑不亢，直視段凝芳眼眸。
管家在一旁暗暗咂舌，尋常女子見了主子總是羞澀不敢看他，或是眼波嫵媚，這個樣貌醜陋的女人倒是膽子大。
不知哪裡來的自信。
段凝芳視線停留在她平庸臉上，日光透過窗扉將那塊卵形紅斑照得清晰，乾枯暗黃膚色對比下，更為扎眼，他卻定定看她，輕輕揮手讓管家退下。
「那你說說我的目的是什麼？」
「公子只想我知難而退，也並無真正要我性命的意思。」花馮夷解釋起來，「昨日廚娘來送吃食給我，分量足以維持三日，哪怕下船了，我也餓不了肚子。」
她深吸一口氣，心甘情願伏低拜了下去，「公子大義，小女子無以為報，也再無顏面糾纏。今早拜別後，願下船自謀生路。」
室內安靜片刻，一雙銀絲雲紋靴逐漸走近，直至停在她眼前，頭頂上方響起他低低笑聲：「也不算太笨。」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猜中他的心意了？花馮夷心裡泛起希望，跟著聽他乾脆道：「隨我一起下船，往後稱我三公子便是。」
這是願意收留她了？
她意識到這點，欣喜抬頭，眼睛都亮了，立馬接下：「是！多謝三公子。」
管家候在船艙外，見花馮夷安然無恙的隨段凝芳出來，欽佩的看了她一眼，這麼多年來，段凝芳身邊伺候的人就沒有一個女子，因四小姐不願，生怕她的三哥哥多看其他女人一眼。
不過這小花娘子長得這麼丑，似乎也不太要緊。
臨近中午，一行人有序下船，落地後，段凝芳想起什麼，轉身問花馮夷：「既你早知無法復原竹簡，這三日還在船艙中搗鼓什麼？」
花馮夷聽他問起，這才奉上油紙包裹的藥丸，「這是『痛解丸』，船艙里的藥材，加上我娘親祖傳的藥方做成的，主要藥效是解毒。請三公子收下。」
「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