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潘諾尼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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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4章 潘諾尼亞

  五月初,弗羅德乘坐的內河槳帆船到達德勒斯登,再往東,就是波西米亞公爵的領地。

  弗羅德讓大部隊繼續前進,他帶領一隊禁衛軍前往附近的厄爾士山脈,視察新近開發的銀礦。

  征服法蘭克帝國之後,維格一直懷疑東部邊境存在銀礦,讓探礦隊在附近的厄士爾山脈長期勘探。

  去年春季,探礦隊終於在莫德爾河谷找到銀礦脈,很快進行大規模開採,預計每年產出五千磅白銀,以及銅、鉛、鋅等礦物,僅次於哈茨山脈的銀礦。

  騎馬奔波半天時間,弗羅德抵達一處河谷,這裡開鑿了五處豎井,垂直深入礦脈,礦工在地下橫向挖掘坑道,開採礦石。

  河岸兩處遍布高大的木輪,有些木輪帶動繩索和絞盤,在水力的驅動下,緩慢從豎井深處拽上來一大筐礦石,或者幾個滿身泥土,剛剛結束一輪勞作的礦工。

  這些礦石由軌道礦車運往河岸,由水力礦石粉碎機砸成小塊,然後冶煉成銀錠、銅錠、鉛錠

  主管向皇儲介紹,礦區面臨的困難並非勞動力不足或者盜匪侵擾,而是地下坑道的積水。

  每天早晚兩次,礦工會用木桶舀取地底積水,然後由升降機吊運至地面。這種排水方式效率低下,而且擠占了寶貴的工作時間。

  弗羅德不擅長機械,只能把這個問題甩給專業人士,「我寫信給倫底紐姆大學和泰恩堡大學,讓他們投入更多資源進行研究。」

  次日,弗羅德進入波西米亞境內,得到公爵科采爾的熱烈歡迎。

  「殿下,情況有些不妙,傳聞又有兩個馬扎爾部落從東歐遷徙而來,總人口突破十萬,預計能夠拿出兩萬五千輕騎兵。

  開春以來,他們的活動範圍涉及波西米亞、北義大利和南方的巴爾幹,大肆劫掠防禦薄弱的農村,許多農民不敢外出種地。」

  「明白,我會解決他們。」

  弗羅德告別公爵,率軍前往摩拉維亞的舊都布爾諾,這裡有一條支流匯入多瑙河,適合做為後勤基地。

  之後的大半個月,弗羅德安排士兵建造內河船隻,同時向附近的貴族領地分派任務,例如波西米亞、巴伐利亞,蒂羅爾、克恩滕以及北義大利,讓公爵和伯爵們提供徵召兵和糧食。

  六月一日,各項工作準備妥當,征討大軍的規模擴充至四萬,包括兩個野戰步兵師,十四個守備團,四千輕騎兵,一百二十門火炮。

  此刻,馬扎爾人已經收到軍隊集結的消息,安排牧民向東撤離。弗羅德沒有急於追擊,以正常行軍速度沿河南下,進入多瑙河。

  這一段河道水流湍急,兩側的高聳峭壁爬滿青藤,頂端是裸露的灰白色岩石。北岸山崖矗立著德文城堡,駐紮二百維京駐軍。

  離開峽谷,多瑙河重新變得寬闊,前方是一座名為普雷斯堡(布拉迪斯拉發)的城鎮,外圍擁有一道木製寨牆。

  再往東,是大片平坦開闊的土地。隨著馬扎爾騎兵的大肆侵擾,維京駐軍失去對外界的掌控,縮在普雷斯堡等待增援。

  守備團的中校如實匯報:「除了普雷斯堡,東北方向的尼特拉堡還有一個營的駐軍。半個月前,尼特拉堡失去聯繫,有可能還在堅持,也有可能被敵人攻破了。」

  萊夫詢問,「兩地相隔多遠?」

  中校:「大約四十英里,兩天路程。」

  萊夫在地圖上找到尼特拉的位置,小聲向表弟提醒,「派一支部隊過去探路?」

  皇儲也是同樣的想法,他自認為沒有父親的軍事天賦,決定穩妥行事,先試探敵人的戰力強弱,然後再制定下一步計劃。

  天氣晴朗,陽光慷慨地灑向大地,一支千人規模的軍隊離開普雷斯堡。維京主力蟄伏在城鎮內部和西側山脈,默默等待時機。

  這支部隊由第一師的副師長哈弗侖親自率領,包括一個野戰步兵團、兩個遊騎兵連,以及八門三磅青銅炮,還有一百八十輛輜重馬車,運載食物、軍械和飲用水。

  城郊分布著大片麥田,由於馬扎爾人的瘋狂劫掠,農民縮在城鎮避難,田地雜草叢生,偶爾還能看見野豬、野鹿在啃食麥苗。

  距離城鎮越遠,景色越荒涼,麥田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草原,綠草如茵,深可及膝,其間夾雜著茂盛的野花,天地之間仿佛只有這條蜿蜒的軍隊和巨大的蒼穹。

  下午,前方出現一條小溪,在陽光下仿佛一條銀色絲帶,哈弗侖策馬靠近,發現溪水浸泡著數十具村民屍體,死亡時間超過兩天,散發出難以形容的惡臭,吸引大群惱人的蒼蠅來回盤旋。


  軍官們高聲喝止任何試圖取水的士兵,經驗豐富的老兵臉色陰沉,新兵則面露驚恐和噁心,忍不住別過頭去。

  隊伍調整方向,挑選上游一處河床較硬、水流較緩的淺灘。遊騎兵疾馳過河,在對岸散開警戒,緊張地掃視著遠方草叢。

  隨後,主力部隊開始渡河,馬蹄踏入水中,濺起渾濁的水花,士兵推著輜重馬車,費力把它們推至北岸。

  當最後一名士兵拖著濕透的靴子踏上北岸土地,最危險的情況過去了,但整個隊伍的緊張感並未消失。

  哈弗侖眺望遠處升起的大片鳥群,暗自慶幸,「殿下和參謀長猜得沒錯,讓我們配備更多的水車,避開了敵人的算計。」

  黃昏,維京人把輜重車圍成一個方形,充當簡易營地。遠方地平線依稀浮現幾道黑影,大概率是馬扎爾輕騎兵。

  第二天清晨,步兵團繼續趕路,遠處遊蕩的馬扎爾人越來越多,從零星的幾個黑影擴充到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怒潮。

  「結陣!」

  聽到哈弗侖的命令,維京人熟練地用輜重車圍成方形。長矛兵填補車輛之間的縫隙,把長矛尾端深深插入土中,槍尖斜指向外,馬夫牽著挽馬躲到方陣中央,炮手裝填霰彈,安靜等待發射命令。

  此刻,少數在外放哨的遊騎兵陸續撤回,在他們身後,是數千名發起衝鋒的遊牧輕騎,馬蹄揚起的煙塵幾乎要遮蔽半個天空。

  「長弓手和弩手自由射擊,炮手等待指令。」

  霰彈的極限殺傷距離是一百米,哈弗侖保持冷靜,注視著敵人的身影越來越近。

  草原游騎在六十米距離停止衝鋒,繞著車陣高速奔跑,對準車陣的方向拋射輕箭。下一刻,幾道巨響蓋過了草原騎兵的集體怪叫,車陣邊緣的青銅炮陸續噴吐出橙紅色的火焰。

  嘭!嘭!

  灼熱的鐵珠劈頭蓋臉射向不遠處的遊牧民,剎那間,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火炮自由射擊!」

  炮手們穿著礙事的布面甲,迅速用蘸水的毛刷清理炮膛,塞入藥包和霰彈,對準略顯慌亂的遊牧民再度開火。

  連續遭受五輪霰彈,負責進攻的千夫長終於緩過神來,敵人似乎使用某種從未見過的新式武器,每次發射都能射殺十名以上的戰士,而且驚嚇馬群。

  被這種恐怖武器震懾,遊牧民的攻勢顯出疲態。他們的怪叫聲不再狂野,隊形也開始變得散亂。意識到維京人防禦嚴密,繼續糾纏下去只會徒增傷亡,千夫長吹響銅號下令撤退。

  很快,殘存的騎手撥馬回撤,臨走前又挨了一輪霰彈。

  等到敵人撤出長弓手的極限射程,九個鴛鴦陣小隊外出打掃戰場,搜刮水囊、乾糧,把不便撤離的傷員帶回車陣。

  馬扎爾人長期居住在黑海北岸,維京人不懂他們的語言,只能讓翻譯用斯拉夫語和佩切涅格語詢問。溝通許久,哈弗侖得到一個粗略的數字——五千遊牧民。

  「五倍規模的騎兵圍攻步兵,真看得起我。」哈弗侖笑著感嘆,聽不出多少憂慮。

  每天正午和傍晚,分別有十名遊騎兵返回普雷斯堡報信,假如消息斷絕,維京主力會按照約定大舉出動。

  如今,哈弗侖試探出敵人的戰鬥力,接下來只需堅持兩天時間,這趟任務就算圓滿完成了。

  在他看來,車陣的邊長僅有一百五十米,戰場寬度不夠,遊牧民每次能夠投入的騎兵不超過千人,防守壓力並不大,而且車陣不缺糧食和飲用水,可以一直耗下去。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遊牧民不再進攻,草原暫時恢復平靜。

  傍晚,各排士兵聚在一起,用繳獲的木盾和少量煤炭點火,熬煮一大鍋亂燉,包括燕麥、燻肉腸、洋蔥、豆類、魚露。除了主食,每人還能領到一杯甘蔗酒或者熱可可,以及小包菸絲。

  晚餐結束,哈弗侖把一千二百人分成四撥,輪流警戒,有驚無險熬過這個夜晚。

  第三天,清晨。

  遠處的遊牧大軍仍未散去,哈弗侖啃著硬麵餅,忽然看見二百多米外有一小群鐵甲騎兵,正在觀察車陣情況,旁邊豎著一桿藍色旗幟。

  「敵人的指揮官?」

  他心念一動,叫來炮兵連上尉,「快,給他們一個驚喜。」

  炮兵上尉抹掉嘴角的餅渣,迅速召集所有炮手,給八門火炮裝填實心彈,仔細瞄準敵人所在的方位。


  「聽我口令,開火!」

  幾乎是同一時間,八門野戰炮發出巨響,上尉沒時間關注敵人的動向,讓炮兵裝填第二輪實心彈,然後再次發射。

  上尉迫不及待爬到馬車頂端,透過淡淡的白色煙霧,那群鐵甲騎兵已然潰散,只剩一桿旗幟留在原地,地面躺著幾具屍體。

  沒過多久,遠處的遊牧大軍出現輕微騷動,哈弗侖皺起眉頭,難道剛才的炮擊幹掉了敵軍指揮官?

  整個白天,遊牧民始終沒有發起進攻。維京士兵情緒輕鬆,哈弗侖卻保持高度緊張。

  敵人的指揮官負傷或者陣亡,下轄的千夫長們肯定會報復。他召集各部軍官開會,提到公元868年的第三次維京——法蘭克戰爭。

  「七年前,我軍即將在瑞克原野和法軍遭遇,決戰前夕,陛下讓我帶領遊騎兵先行出發,搶占附近的矮丘。經過長途奔襲,我們搶占了丘陵,與法軍重騎兵展開夜戰。

  那是我一生中最艱苦的戰鬥,你們沒有經歷過,不知道當時的殘酷。放眼望去,到處都是閃爍的黑影,有時候你分不清對面是敵人還是友軍」

  念叨很長時間,哈弗侖提高今晚的警戒規格,把士兵分成三部分,寧願減少睡眠時間,也要提高防禦力量,應對敵人的夜襲。

  事實證明,他的決定無比正確。

  下半夜,守夜士兵最困的時候,遊牧大軍開始行動。他們放棄戰馬,全員步行作戰,悄然靠近車陣。

  相距數十步,維京士兵看見黑暗中出現許多反光,立即推醒同伴,用弩箭射擊那些晃動的黑影。

  幾聲慘叫過後,遊牧民發起強攻,一半士兵在後方拋射羽箭,另一半士兵舉著圓盾和彎刀,怪叫著沖向車陣。

  霎時,茫茫多的箭矢落入車陣內部,受驚的馬匹大聲嘶叫,試圖掙脫韁繩的束縛,部分士兵在睡夢中被射殺,倖存者茫然四顧,陷入短暫的混亂狀態。

  嘭!

  炮手點燃引線,對準大片湧來的身影發射霰彈,遊牧民採取步兵密集衝鋒,因此霰彈威力驟增,每輪發射都能擊倒一大片士兵,猶如秋季收割麥子。

  藉助火炮,部分區段擊退了前方敵人,其它區段陷入苦戰,長矛兵隔著輜重車刺擊外面的刀盾兵。哈弗侖讓弓弩手放棄遠程輸出,拿起近戰兵器擔任預備隊,填補防線的缺口。

  混戰持續一段時間,遊牧民的披甲精銳損失嚴重,即使普通族人衝進車陣內部,仍然無法擊敗全員披甲的維京步兵。

  終於,撤兵的號角響起,大批身影退入黑暗,炮兵連仍未停止射擊,又發射一輪霰彈、兩輪實心彈。

  夜襲失敗,遊牧民放棄圍攻車陣,陸續撤走了。

  第四天清晨,確認敵人遠去,哈弗侖把車陣轉移至數百步外,避開那些逐漸腐臭的屍體。隨後,步兵團繼續待在原地,直到己方增援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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