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且記住,陳敬濟又稱小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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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你且記住,陳敬濟又稱小西門

  陳敬濟窩在馬車裡,眉頭緊鎖,滿肚子都是他爹陳洪那檔子糟心事。

  時不時撩起車帘子瞅外頭陰慘慘的天,嘴裡不住咕儂:「這光景如何是好?老爹若有個閃失,我這家業根基怕是要連根拔了去。」

  西門大姐挨著車壁坐著,眼見丈夫這般焦躁模樣,心裡直冷笑,偏生懶得踩他,只垂頭揪看裙邊穗子捻來捻去。

  馬車軲顛了半日,日頭正毒時分,車把式吆喝著在道旁茶棚歇腳。

  陳敬濟跳下車來,踩著發麻的腿腳,冷不防瞧見茶幌子底下立著個賣花姑娘。

  那小娘子荊釵布裙,腮邊卻暈著兩團桃花色,正低頭擺弄竹籃里的茉莉。

  陳敬濟登時眼熱起來,也不顧後頭跟著的渾家,徑直趨前笑道:「小娘子好鮮亮的花兒,怎生個賣法?」

  說話間涎著臉挨近去嗅香風。

  那姑娘慌得倒退半步,期期艾艾道:「公子...」公子要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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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敬濟見她羞態更添了三分顏色,竟伸手去捉那玉腕:「買花事小,倒是小娘子這模樣兒俏生生的,教人想多說兩句話兒。」

  西門大姐在旁看得火冒三丈,緊趕兩步上前,狼狠剮了陳敬濟一眼,眉眼含嗔道:「你這輕狂性子幾時能改?」

  陳敬濟這才汕汕縮回手,猶自嘟囊:「不過調笑兩句,也值當動氣?」

  西門氏也不接話茬,逕自向茶博士要了碗浮著碎沫的粗茶,偏身坐在條凳上,仰脖便灌。

  陳敬濟碰了滿鼻子灰,挨著渾家坐下,一邊喝茶,一邊眼風卻斜溜著賣花娘子那廂。

  呷了兩口澀茶,又耐不住性子,拿手肘碰碰西門大姐:「聞說我這泰山大人在陽穀縣置下數十間生藥鋪子,生意日進斗金好不紅火?」

  西門大姐聽著冷笑:「再是紅火,又干你甚麼事?」

  這廝卻來了勁頭,涎著臉湊近道:「待來日投奔西門府,少不得要仰仗泰山提攜。恁大個家私,漏些指縫也夠咱們吃用不盡了,這日子還能不舒坦?」

  西門大姐將茶碗重重一磕,杏眼圓睜:「你只曉得算計這些!公公如今陷在官司里,

  你不想如何幫忙,倒盤算著坐享清福!」

  陳敬濟歪在條凳上剔牙:「俺個白身能濟得甚事?橫豎有泰山大人那棵大樹蔭蔽,指不定還能把那事擺平一」

  說著兩眼發直,涎水都要淌下來,

  「待入了西門府,少不得要嘗遍瓊漿玉液,聽幾折《玉環記》,再尋幾個標緻......」

  陳敬濟當真是越想越美,滿腦子儘是些不著調的念頭。

  休息了一會,車把式喝著該上路了。

  陳敬濟一步三回頭盯著那賣花女,險些被車轅絆個超。

  馬車復又哎呀呀碾上黃土道,這廝歪在錦墊上,猶自哼著《山坡羊》小曲兒,仿佛已見著雕樑畫棟間穿梭的鶯鶯燕燕。

  行不到二里地,車駕忽文頓住。

  原是前頭溪水攔路,一座小木橋哎嘎作響,車把式著韁繩有些猶豫,不敢貿然過去。

  陳大官人掀簾張望,警見溪畔三五個搗衣婦人,登時來了興致頭,跳下車便往河灘竄,也不管這橋能不能走了。

  「幾位阿姐可知這橋經得車馬否?」

  他挨著石砧嬉皮笑臉。

  婦人們抬頭見是個油頭粉面的公子哥,沒好氣的嘧道:「過不過得干我們甚麼事!」

  陳敬濟也不惱,反倒在河邊蹲下身子,假裝看河水深度,眼珠子賊溜溜地直往婦人們身上瞄。

  西門大姐見他又在胡鬧,在車上急得直扯帕子:「陳敬濟!青天白日做這等沒臉勾當!」

  一個老成些的婦人霍然起身,衣棒往青石上重重一磕,喝道:「官人自重!我們莊戶婦人做的是正經漿洗活計,可經不起爺們兒打攪!」

  陳敬濟這才站起身,一臉不情願地往回走。

  磨磨蹭蹭回到車邊,嘴裡猶自嘟囊:「這破橋忒煞風景,倒誤了爺與美人談笑。」

  西門氏氣得銀牙咬碎,偏生拿這潑皮沒法,只得絞著帕子暗罵。

  忙活了半日,車把式終是喚來幾個赤腳漢子。


  但見那朽木橋咯哎作響,三五個莊稼漢喊著號子,小心翼翼把馬車推過了河。

  陳大官人卻蹺腿坐在車頭,反拿馬鞭敲著車板催道:「快些快些,莫誤了爺投宿!」

  待過了河,天色也漸漸深了。

  陳敬濟歪在車壁上瞌睡連連,忽被田硬上飄來的《掛枝兒》撩醒。

  掀簾一瞧,卻是三五個村姑趁著月色在壟畝間劉麥,鶯聲唱得正歡。

  這廝頓時如聞仙樂,掙開西門氏拽著的羅袖:「我去討碗水喝便回!」說著就跳下馬車,朝著姑娘們的方向跑去。

  西門氏在車裡急得直哭,她知道自己那裡管得住這丈夫。

  眼見那廝竄到田壟間,油腔滑調道:「小娘子們唱得脆生,再賞支曲兒給小可如何?

  村姑們見到忽然冒出來個生人,都被嚇了一跳,紛紛停下手中活計,警惕地看著來人。

  一個膽子大些的姑娘硬著頭皮回道:「我們趕著營生,哪裡得閒與你耍子?」

  陳敬濟反倒湊得更近,不依不饒:「唱個曲兒罷,俺與你錢鈔則個...」說著,從懷裡掏出幾文錢,在姑娘們面前晃悠。

  那幾個姑娘見他這般作態,又是氣惱又是忍笑,轉身就要離去。

  陳敬濟見眾姑娘欲走,慌忙伸手扯住一女子衣袖。

  那女子驚得尖聲叫,左右姊妹急來相救。

  須臾間,幾個姑娘的父兄聞聲趕來,見陳敬濟在此輕薄自家女兒,登時怒從心上起,

  圍上前來便要動手。

  陳敬濟噓得面如土色,一面躲閃一面道:「休打休打!我乃西門大官人東床貴婿,

  爾等若敢傷我,管教吃不了兜著走!」

  這裡離陽穀縣尚遠,這幫莊稼漢子哪裡知道西門慶的厲害,只是怒道:

  「管你是是東門女婿西門女婿,在此行兇便是該死!」說時遲那時快,拳頭已似雨點般打下。

  正鬧得不可開交之際,那車夫聽得動靜,慌忙趕來,好話說盡,方將陳敬濟從人叢中拽出。

  只見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衣衫也扯得七零八落,灰溜溜地爬上馬車。

  西門大姐見他這般狼狽,又是心疼又是著惱,嗔道:「早勸你別去招惹是非,偏不聽人言,如今可好,吃這般苦頭!」

  陳敬濟猶自嘴硬道:「若不是看這些村野匹夫不識高低,我早教他們知道厲害!」

  馬車前行,陳敬濟坐在車內,先是越想越覺委屈。

  不消一盞茶工夫,卻又轉念想起西門府的光景來。

  思及府中美酒珍,嬌婢美妾,不覺又眉開眼笑,暗自盤算道:「待到了丈人府上,

  定要好生受用一番。那時節,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哪個敢來管我?」

  只顧想著在西門府作威作福的快活,早將老父陷在圖圖之事拋在腦後,連方才這場羞辱也忘得乾乾淨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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