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欲為相公引薦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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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1章 欲為相公引薦才流

  裴稹回到家中後,家裡已經不再像剛才那麼熱鬧,賓客也散去了不少。

  一方面他這一去便足足大半個時辰,賓客們在道賀致意完畢後便陸續告辭離開。

  畢竟裴家這裡宴會實在有些乏味,完全沒有什麼攢勁的節目,比對街的張岱家裡還有北面的三曲氣氛差遠了。若非那種迫切希望進步的人,在這裡也實在是坐不住。

  另一方麵坊中發生火情,終究是個不小的危險元素,能不能控制好也不好說。所以在裴稹帶人離開後,裴光庭便也在有意的打發疏散賓客,降低發生鬧亂的機率。

  所以眼下堂中剩下的賓客數量已經不算太多,主要是裴家交情深厚的親友,以及那些求進之心太過強烈的時流。即便再發生什麼亂子,也可以控制下來。

  裴自知並沒有他父親控制情緒的那種城府,他這失魂落魄的模樣在賓客面前出現,難免會讓人心生疑竇、浮想聯翩,於是便也沒有入堂,只是吩咐家人入堂去告訴他父親,他有重要事情要在別堂稟告。

  等他來到別堂立定,還在低頭思索該要如何組織語言,裴光庭已經快步走了進來,臉色也有些不甚好看,還沒來得及坐下便先沉聲道:「你母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事情、事情說來話長,阿耶需、需有一個準備————」

  裴稹看著自己的父親,不免又自覺有些難以啟齒,猶豫片刻後便又決定先稍作一番鋪墊,讓他父親有一個心理準備。

  「哪來那麼多閒話,有事速說!」

  裴光庭將手一擺,語調急促的說道,同時不忘教訓兒子一番:「與人言事,越是難言,越需坦言,如此才能消解誤會,免於旁人怨情及你。你短於人情交際,日常要多向宗之學習。」

  裴稹先應一聲,然後便順著他老子的意思坦言道:「阿母她與人有私,兒親眼見————」

  「胡說什麼!」

  裴光庭聞聽此言,臉色頓時一變,他先怒斥兒子一聲,然後快步走至堂外,見到左近無人,又抬手示意幾名家奴守在廊外,這才又轉身回到了堂中。

  他並沒有急於追問兒子,而是俯身伏案坐下,但大概是飲酒過多,眼睛估量有誤,一把將那桌案壓翻,自己也踉蹌著摔在了席中。

  裴稹連忙入前攙扶父親,卻被他老子反手一把扣住自己手腕,同時他老子兩眼直望著他沉聲問道:「是誰?抓住了?」

  「是、是李林甫,他與阿、與那婦人密會菩提寺僧院佛堂中,暗掘地道出入,因其家火勢所阻,未能及時退走,為兒擒於地道中————」

  裴稹罕見的在他父親眼中看到一片慌亂驚疑,他連忙低下頭去,快速的輕聲將自己捉姦的過程講述一番。

  「武溫奮也在?他何以在?他幾時來————」

  裴光庭一連問出好幾個問題,並不是他發現了什麼可疑的元素,只是在強迫自己思考,讓思緒轉動起來,這才能讓自己免於面對那情理上不願意去面對的現實。

  「阿耶、阿耶冷靜!兒發現此事後,未敢宣揚使人盡知,凡所知事者皆留菩提寺中,只將宗之喚入————」

  裴稹也能感受到他父親驟聞此訊,同樣也有些手足無措,而他總算是過了最初那震驚到無法接受的階段,於是便又連連輕聲安撫起父親來。

  「做得好,做得對,事確不應宣揚、不使人知!宗之他做事穩妥,他去了、

  他說了什麼沒有?他有什麼意見?」

  裴光庭連連點頭,用非常篤定的語氣掩飾自己內心的驚詫與憤怒,在裴的攙扶下於席中坐穩,伸手扶正傾倒的桌案,並將散落在地的器物撿起、分毫不差的擺回案上,又望著兒子問道:「宗之何計授你?他既知事,必有計謀!」

  「宗之著我歸告阿耶,並說我等畢竟晚輩,此事尤需恭聽阿耶吩咐。」

  裴稹見父親仍是有幾分驚魂未定,便連忙又說道:「宗之眼下還在寺中,等待阿耶就此作出指示。凡所之事之人也都在押,沒有走脫。那婦人還求宗之將其安排別處,想要求全幾分體面————」

  「那婦人?」

  裴光庭聽到這稱謂後便看了兒子一眼,紛亂的思緒也在快速恢復穩定,他略作沉吟後又問道:「宗之在外想不知事,他被你喚入後眼見諸事、是何反應?那婦人、那婦人是他姨母呢。」

  「他怒責窮毆李林甫,道是李林甫躲避仇家才匿於地道,誤入於此,害其姨母名節————但、但這只是他一時的誤解,我自見、自知————」


  裴稹聽到這問題後,便又將張岱當時的反應講述一番。

  裴光庭聞言後便嘆息一聲,旋即便望著裴稹說道:「你能見能知,宗之比你精明許多,他能不知?為何會有此誤解?只因如此才所害最輕。他怎麼能甘心認他姨母失節?這種事不講道理、不講事實。」

  「阿耶難道還打算寬恕她、縱容她?」

  裴稹聽到這話,當即便皺起眉頭,一臉難以置信的驚聲問道。他沒想到向來堅強穩重的父親在面對這種事情的時候,竟然要逃避事實、不肯承認。

  「你太正直,事與你說不清。你去、你去菩提寺守住那些人事,去將宗之換來,速去速去!」

  裴光庭聽到几子這麼說,這會兒卻沒有什麼心思為其解釋太多,只是又擺手說道。

  裴稹儘管滿腹疑惑與不甘,但聽到父親這麼說,便也只能點頭應是,然後便快步離開。

  待到兒子離開後,裴光庭那乏甚表情的臉上才閃過幾分羞惱悲憤痛心等等複雜的情緒,而當其聽到人語腳步聲時,頓時便又恢復如常,抬眼向堂外望去,便見到閻麟之正在門外探頭往來,於是便又沉聲問道:「何事?」

  「下官因見郎君久去不歸、歸後又急去,想是有什麼急事要處理?故來請問相公,需不需要下官協助?」

  閻麟之聽到這話後,連忙趨行入堂,恭立在裴光庭面前垂首說道。

  「不必,堂中還有賓客未散,你先專心招待賓客罷。」

  裴光庭聞言後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擺手說道。

  當閻麟之有些失望的應聲退去的時候,裴光庭忽然心中一動,抬手又喚住了他,望著閻麟之發問道:「今早麟之所進那一幅《踏錦圖》,記得你說是他人假你之手欲進於我。今早人多眼雜,未暇細問,現在想起倒是讓我心中好奇,何人如此豪爽,還未登門相見便先請你進此重禮?」

  閻麟之聽到這個問題,便先小心翼翼的回頭向堂外望了幾眼,然後才又疾步行至裴光庭的席前,故作神秘的長揖道:「下官言事之前,還請相公恕我輕接時流、交遊不謹之罪。」

  「恕你無罪!」

  裴光庭儘管心中已經有所猜測,但還是想從閻麟之口中聽到更加詳細的情況,聞聽此言後便沉聲說道。

  閻麟之聞言後才又眉開眼笑,接著便說道:「此畫作既是大李將軍名筆,能呈獻者自然也是大李將軍的親屬。此人正是鴻臚丞李林甫,李林甫曾為宇文融所舉,而今宇文融失勢外貶,李林甫不願與之共為沉淪,於是便求於下官,希望下官能將之引於相公門下。」

  「可我聽說,那李林甫如今並不在京中,還在東都生出一些事端。」

  裴光庭聽到這裡,當即便又皺眉說道。

  「這正是下官要將此人引於相公的原因啊!若此徒只是虛表其意、願意來投,下官也不敢將此徒引於相公座前滋擾。如今其人為求得庇,竟然檢舉恩主之子貪贓不法,足見其意之誠。」

  閻麟之見裴光庭意態有些不善,不敢再多賣關子,當即便又連忙說道:「李林甫潛逃歸京,秘密邀見我於坊曲之內,獻畫之餘,還請我轉告相公。

  其日前於東都所檢舉宇文父子之罪狀,不過十之一二,相公若肯將之納於門下,則其必坦言所知,定要助相公將宇文父子置於死地、再難翻身!」

  「麟之倒是為我慮事頗切啊,若果然如你所言,這李林甫倒是可以見上一見」

  。

  裴光庭聽到這裡後,頓時便冷笑一聲道。

  閻麟之聞聽此言,心內頓時一喜,趕緊又拱手道:「下官智謀短淺,唯對相公諸事用心甚切,但能有助相公事業,必彈精竭慮、不敢懈怠。既如此,請問相公幾時有暇召見,下官去傳告這李林甫,著其從速來見。」

  「再說罷。」

  裴光庭並沒有說一個確鑿的時間,只是又對其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退出了。

  閻麟之見狀便告退行出,裴光庭幾時要見李林甫,他倒並不怎麼在意,而且還可以藉此好好拿捏對方一番,從李林甫那裡索要更多好處。

  他這裡剛剛退出別堂,便見到張岱神色凝重的從外間走來,雖然眸中閃過一絲厭色,但還是快步迎上前去,向著張岱作揖道:「六郎當真忠勤義氣,家中賓客滿堂不暇接待,頻頻走入裴相公家來諸事,怪不得能如此深得相公的青睞與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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