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何必相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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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0章 何必相欺

  裴稹踉踉蹌蹌的走出佛堂,抬頭看一眼天上業已半圓的月亮,神情頹然的席地坐在階上。哐當一聲響起,他才發現手裡還攥著那滴血的銅爐,便連忙甩手丟了出去。

  銅爐哐當哐當在地上滾出去老遠,張岱正闊步從院外走入進來,見到了滾在腳錢的銅爐便順手撿起,拎在手裡走向裴稹,見裴稹這副模樣便沉聲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這也是明知故問,做戲總要做全套,而且他要說他知道內情,那也沒法解釋。現在也算是挖空心思給裴氏父子一個自己發現並處理的機會,對他們也是一個關照。

  裴稹看到張岱走來,張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只是長長的嘆息一聲,旋即回身指了指佛堂內。

  張岱見他還沒有完全接受這一情況,便也不再進行催問,抬腿邁步走入佛堂中。這一刻他雖然謀劃多時,但本身並沒有親自參與此間的劇情推動,所以眼下究竟是個什麼情況,他也有點拿捏不准。

  「秋夜寒涼,姨母怎伏臥在地?」

  進入佛堂首先看到的便是仍然趴在地上的武氏,張岱一邊說著一邊便要俯身去將武氏攙起。

  然而武氏卻並不理會他這好心,抬起淚眼斥聲道:「不要碰我,你出去、出去!誰讓你來?」

  既然如此,張岱便又站起身來,不再理會武氏,視線在堂中繞了一圈,旋即便循著呻吟聲走入內室,接著就看到了嘴巴被砸的稀巴爛、呻吟聲都已經有氣無力的李林甫。

  他端起燭台俯身入前細望片刻,只覺得李林甫這模樣確實慘,旋即又拔高語調驚聲問道:「這、這是李林甫?他怎在此間?剛才在他家發現一地道————」

  「狗賊、狗賊辱我家————」

  隨後入內的裴稹聽到這問話後,胸內又有一股怒氣升騰而起,當即便怒聲說道:「我得你家奴通知,引人入此欲接我母、此人還家,武溫在堂呼喊有賊————」

  他斷斷續續將發現李林甫的過程講述一番,當張岱聽到武溫脊居然也涉事這麼深,一時間不免感嘆好人好事真是都湊到一起來了。

  「狗賊安敢!」

  聽完裴稹的講述後,張岱便也一臉怒態的抬腿便踹向仰躺在地的李林甫,同時口中大罵道:「狗賊怎敢如此欺侮、玷污我姨母名節!你說,你知否我姨母在此清修?還是只為躲避京中仇家、藏匿於此,意外擾害我姨母?」

  「饒、饒————」

  早在張岱到來前,李林甫的嘴巴便被裴稹用香爐砸爛,這會兒嘴唇腫脹、說話漏風,對於張岱的喝問更是無從講起。

  張岱見他不回應,便踢打的越發兇狠,同時舉起剛才外間撿到的銅爐砸在這傢伙身上,繼續喝罵道:「狗賊知否名節幾重,有人為此寧死不失!你敢如此辱人名節,敗壞武氏一族門風名聲!我姨母哪處得罪了你?」

  「不,別打了、別打了!你要打死他————」

  武氏在外間聽到張岱的踢打聲以及李林甫的哀嚎聲,又忍不住悲聲乞求道。

  「淫、你住口!」

  裴稹聽到這話後,自是氣不打一處來,他先頓足怒喝一聲,旋即便又怒視著張岱說道:「張六你也夠了!我將你當知交摯友,才求你來幫忙了事,不是聽你為你姨母淫行狡辯!

  此間事情,我兩眼俱見,究竟何事,我怎會不知?你急欲為你姨母開脫,欺得了世人,欺得了我心?若這李十隻是誤入,那我問你,過往這婦人屢屢刁難你是為何?以你才智,想不明白?」

  「惡賊,天下哪處沒有美貌女子?偏偏擾人家庭、誘人失節、害人倫理!」

  張岱聽到裴的呵斥聲,便也揮起手中的銅爐重重砸在了李林甫的後背上,直將其人疼得慘叫一聲,身軀都徑直彈起尺余高。

  看到這一幕,他心中不免泛起幾分小人得志的快意。遙想舊年自己與其初見,為了闖出一條活路,被這些在勢之人逼得要在東都御史台撞柱尋死,而今這貨總算犯在自己手裡,被毆打的仿佛一條死狗一般。

  這可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啊!

  酣暢淋漓的發泄了一番之後,張岱才又望著裴稹詢問道:「事已至此,你準備如何處理?」

  「我不、我不知,我還沒敢告我阿耶,不知如何歸告————所以才尋你來,與你參詳。」

  裴稹聽到這問話後,又一臉糾結的搖頭說道,旋即又抬手指著武氏恨恨說道:「我家何處負你?不願相處,自去也可!究竟何愁何怨,竟要如此迫害?」


  武氏不敢面對裴的控訴,只是晃著腦袋用亂發遮住臉龐,卻又抬起淚眼望著張岱哀求道:「六郎、六郎,你將姨母接走,隨便哪處安置————不要、不要再留此處!求求你、求求你,幫你姨母護住幾分體面。」

  張岱聽到這話後,心中也是暗恨不已。雖然今天這局面是他刻意造成,但兩人到這裡來幽會卻不是他的誘導和逼迫。所謂的體面都是自己丟的,姦情敗露後卻又控訴別人傷她自尊,但這難道不是自己作踐自己?

  「你我終究只是晚輩,哪怕事存萬難,也必須告訴裴相公一聲。」

  張岱沒有理會武氏的哀求,想了想之後又對裴稹說道。

  如今事情既然已經敗露了,該要怎麼解決終究還是要看裴光庭父子的意思,他這裡設想再怎麼周全,也不能越俎代庖的去替別人做出決定,頂多只有在他們做出決定後幫忙執行的好一些。

  「可是、可是該要怎麼去說啊?阿耶、他還在堂招待賓客————這婦人、這婦人當真將我父子當作天下最愚蠢的人來待!我耶今方得勢、款待親朋,如此要緊家事她退卻不顧,竟來夜會、夜會————這是人之肝腸能做出的事?」

  裴稹為人方正,顯然對於人的道德能淪喪到哪一步欠缺足夠的想像力,對於這種失德的行為也就尤為難以接受,講到這裡更是氣得渾身顫抖。

  張岱聽到這話後也長嘆一聲,這樣的情況換了誰都難以接受。

  尤其裴光庭眼下正處在人生最高光的時刻,結果卻得知自己遭到了最親近之人的背叛,哪怕再怎麼內心堅強,只怕也要忍不住懷疑自己是否真的一無是處?

  不過就算張岱不拆穿此事,顯然這件事也不可能永久隱瞞下去。這份姦情那可是明明白白記錄在歷史書里的,可見這對男女無論在裴光庭生前還是身後,只怕都沒有太過安分。

  「我不是推脫此事,但事若由我去告,只怕會讓相公更難堪。」

  他入前一步拍拍裴稹的肩膀說道:「幸在此事知者不多,如今都還在此。那李十先收監在此,我、我姨母且置別處僧院,相關群徒皆分頭監押。你去詢問相公何計,事了之前我絕不離開,如此可好?」

  「那便勞煩你了,謝謝你,宗之!謝謝————」

  裴稹聞言後便點點頭,然後便步履沉重的轉身行入,交代此間家奴們全都要聽從張岱的命令,然後便匆匆返回家中去匯報此事。

  「六郎、六郎,咱們才是至親,你聽我說、你聽我————我留此處吉凶難卜,你送我去渤海公家!你送我去,我終生感懷此恩。還有十郎、李十,你送他走,小李將軍一家也會————也對你感恩不淺,可以消解舊怨!」

  武氏見裴稹離開,堂中只剩下張岱後,便連忙將臉上亂發攏起,一臉急切的望著張岱說道。

  張岱走進內室中,抱出一床錦被鋪在席間,又將武氏攙入席內用錦被裹起。

  大概這一系列不乏溫情的舉動又喚起了武氏心中的期望,她一臉淒楚的說道:「我甥子識得遠近,你助我化解此難,只要我仍是裴門主婦,六郎你便一直是家中貴賓!」

  「日前姨母還要將我逐出門呢。」

  張岱聽到這話後,便抬眼望著武氏微笑道:「我曾是省試案首及第,姨母何必欺我記性?日前因姨母控訴,遭渤海公厲訓一通,想來也是因為這李林甫訴苦於姨母、姨母要為其聲張?」

  「這、這,你不肯幫我?」

  武氏聽到這話後,臉色頓時一冷,旋即便又說道:「你是我甥子,若我為夫主所厭,你還能得其賞識?況且,如果不是你頻頻逼迫,十郎他不至於走投無路、與我相會於此商討活計,是你害我!」

  張岱見這婦人漸漸不可理喻起來,便轉回頭去走進內室,將那已經遍體鱗傷、悽慘至極的十郎給拖出來,探其鼻息雖然短促卻還旺盛,便揮起拳頭重重砸在他肋間,旋即便望著武氏笑問道:「姨母說,是誰害你?」

  「是你、就是你!」

  武氏見狀後,神態頓時越發冷厲,一腔怨念都要傾瀉到張岱身上來。

  「是誰?」

  張岱又揮拳砸下來,疼得李林甫身軀躬成蝦米、在地上彈跳不止,口中還嘶嘶有聲:「嘶、嘶嘔————嘶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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