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獵殺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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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9章 獵殺時刻

  隨著這一道新的制命公布出來,不說舉朝譁然,也是令朝堂內外的朝士們都大受震驚,心情久久不能恢復平靜。以至於當相關當事人走出朝堂的時候,朝堂外等候的群眾們一時間甚至都找不到合適的表情去面對他們。

  不過作為當事人的裴光庭和宇文融倒是都很平靜,表面上看來,裴光庭只是從中書侍郎改任黃門侍郎,官職只算是平遷,神態平靜倒也理所當然。

  可是宇文融卻是遭受了極為嚴重的貶謫,被罷相本來就是非常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更不要說直接被任命為遠在東海之濱的登州,甚至都遠不如之前被罷相的李元紘和杜暹兩人,可謂是絲毫體面都不留。

  在場眾朝士們心中震驚之餘,都不免暗自為宇文融鳴不平。須知昨日宇文融還是如日中天,大部分朝士都認為裴光庭與之衝突對抗實在是不明智的行為,轉過天來局勢卻發生如此驚人的逆轉。

  老實說就連這些看客們都有些接受不了如此劇烈的反差,以己度人,他們也都覺得宇文融必然會是悲憤不已,甚至痛斥不公。

  然而離開朝堂的宇文融卻沒有什麼大悲大喜之態,雖然表情難免是有些悵惘失落,但總歸不像眾人所想像的那樣愁容滿面、又或一臉哀傷。

  「這宇文融怕是還有什麼重要的罪過沒有被揭發罷?否則何至於如此一臉僥倖之態、竟然不以失勢為悲!」

  眼見到宇文融與幾名親信頭也不回的離開朝堂,朝堂便有朝士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全然沒有昨日為宇文融站隊喝彩的聲言舉動。

  這倒也不怪他們勢利,官場本來就是一個名利場,人走茶涼才是常態。而且許多人對於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事情,往往都會習慣於偏負面的去猜度解讀。

  不過集中在宇文融身上的議論也並不算太多,眾人的注意力很快便轉移到了裴光庭的身上來,紛紛涌到裴光庭身邊去大聲道賀,那模樣簡直比他們自己升官了還要興奮。

  當然像昨天那樣將裴光庭團團圍住、抱腰拖臂的情況是不會再有了,眾人雖然一臉的熱情,但同樣的也小心翼翼,不敢觸碰到裴光庭身上一絲一毫,仿佛他是一個剛剛降臨人間、強褓中的嬰兒一般。

  裴光庭雖然沒有升職,但所面對的形勢卻已經是豁然開朗。首先他鬥倒了一直很強勢的宇文融,直接展示出自己強大的手段和能量。

  其次他不再只是委身於中書省、擔任蕭嵩的下屬,而是直接取代了宇文融成為門下省的長官,成為當朝唯二宰相之一,初步達成了和蕭嵩分庭抗禮的局面。

  且不說微笑頷首接受眾人恭維道賀的裴寶寶,中書省宿舍里,昨晚一直忙碌到凌晨時分、後半夜才入睡的張岱還在蒙頭大睡,外間已經有人砰砰砸門大聲呼喊起來:「六郎、張六郎!快快起床啊,制命已經下達、相公出掌門下,大喜、大喜啊!」

  張岱仍然困得不得了,門外之人卻還在不依不饒的敲門,他被吵醒後又賴了一會兒床,然後這才翻身而起,下床去打開了門,笑得跟一朵花一樣的閻麟之頓時便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六郎怎麼這麼晚才開門?咱們要幫相公遷居到門下省去啊!」

  閻麟之見到張岱還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當即便有些不悅的皺眉說道:「張六郎你究竟知不知此事有多重要?還是你恃著裴相公寵信,有驕慢之心————」

  「說完了就出去,大清早擾人清靜!」

  張岱跟這傢伙本來就談不上有多熟悉,只不過是在裴光庭門下出入見過幾面罷了,此時見到這傢伙一身拍馬屁的牛勁無處使用的憋悶樣子,心裡也不免有些厭煩,他又走回房間中伏案坐下來,沒好氣的開口斥道。

  「你————是我一時情急、口不擇言,請六郎勿怪,咱們還是趕緊去做正事吧,不要耽誤了相公履新處事。」

  閻麟之聞聽此言後頓時面露氣急之色,但眸光一轉後便又連忙躬身對張岱說道。

  「我說的話你沒聽到?出去!」

  張岱見這傢伙還挺來勁,跟自己玩口蜜腹劍這一套,當即便又瞪眼呵斥道:「些許雜務,自有吏員去做。你是誰人,邀我共事?」

  閻麟之聽到張岱這呵斥聲,臉色頓時也是一變,站在那裡咬著牙關默立片刻,才又深吸一口氣,向著張岱拱手道:「是我樂而忘形、有失分寸,還請六郎見諒。那我便先去,不擾六郎休息了。」

  說完這話後,他便轉身大步離開了這裡。

  對於這傢伙那憤懣不平的模樣,張岱並沒有放在心上。


  他心裡也清楚,隨著裴光庭的權勢逐漸強大並穩固下來,身邊各種人事關係便然也會有所調整和改變,一些關係會建立,一些關係會消亡,有的要加強,有的要疏遠冷落。雖然是人情冷暖,但大多數時候也只會自然發生,並不會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但無論這些人事情況發生怎樣的變化,都不會太過撼動張岱與裴光庭之間的關係。倒也不是他恃寵生驕,關鍵是裴光庭從謀求拜相到如今重新劃分勢力格局,他和他背後的各種人脈關係都深度參與,他與裴光庭之間也已經超越了尋常上下級的關係。

  這個閻麟之眼見裴光庭將要全是大漲,跑來自己這裡裝積極博表現,還想給自己上眼藥,純熟拎不清。他也不想想武氏是怎麼離家出走的,一個被窩裡睡出來的都離間不了,更何況這樣一個小狗腿子!

  不過被閻麟之這麼吵鬧一通,他也沒有了什麼睡意,於是便起身走出了房間。這裡倒是沒有什麼嬌美婢女無微不至的貼身照顧服侍他,但好在中書省作為南省首司,各種物料還是配備充足的。

  張岱讓人送上一套新的洗漱用具,稍作洗漱之後便離開了中書省的宿舍去,行至前堂去看一看0

  這會兒裴光庭正在前呼後擁下返回中書省這裡,自有省中官吏們入前將那些閒雜人等阻攔在外,裴光庭得以從人群中脫身走回省中。

  「起的這麼早?不多休息一下?你等少徒雖然精血旺盛,但也需要節儉蓄養,那樣才能延年益壽、疾病不生!」

  裴光庭見到張岱走向自己,便向其微笑說道。人逢喜事精神爽,長時間藏在心裡的夙願一朝達成,他的心情也是爽快至極,臉上的表情都變得生動許多。面對張岱的時候,也親近的像是一個隨和長輩一樣。

  「是卑職擔心相公返回省中後便立即有事要吩咐,所以便先冒昧喚醒了六郎。」

  閻麟之從後方疾行而來,向著裴光庭欠身說道。

  「瞎做主張!有什麼事難道不能交代別人?宗之昨夜勞累,你又不是不見!」

  裴光庭聞言後便笑斥一聲,旋即便又對閻麟之說道:「此間也並沒有什麼要事需要處置,些許雜務麟之你讓屬員幫忙處理一下,我與宗之便先往東省去了。」

  門下省位於大明宮宣政殿的東側,因此俗稱以東省、與中書省相對。裴光庭在中書省中始終被蕭嵩緊緊壓住一頭,因此在這裡也鮮少有什麼美好的記憶,如今既然有了新的去處,那自然立即便要趕過去。

  「相公且去,卑職一定將此間事務妥善處置、絕無遺漏!」

  閻麟之雖然羨慕張岱所享受到的寵信,但也知道自己短時間內是絕難競爭過對方,只能以加倍殷勤與恭敬來積累在裴光庭心中的好感,因此凡所吩咐全都熱情應承、絕無二話。

  此時中書省外的官員們都還沒有完全散開,當見到裴光庭又走出來時,便又都紛紛聚攏回來。

  而當看到緊緊跟隨在裴光庭身後、彼此姿態很是密切的張岱時,不乏人心中暗羨這小子當真是運道太好了,本身門蔭便深厚得很,入仕之後又不斷的受到權貴們的垂青提攜,實在是羨煞旁人!

  然而這些人心中雜念叢生的時候,卻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昨天張岱也是這麼緊緊跟隨在裴光庭身後的。

  「方才在朝堂中,我與蕭令公提起要讓你兼任左補闕,蕭令公也並未反對。中舍陳希烈已向南內去奏請,午後想必敕書就能入省了。」

  裴光庭一邊擺手回應著眾人的禮見道賀,一邊輕聲對張岱說道。

  「這、下官一直銘記相公之前賜教良言,一意從容處事積功、不求官職冒進————」

  張岱聞聽此言,不免頗感詫異,就在不久前裴光庭還告誡他要戒驕戒躁、好好在當下的職位上沉澱一番,怎麼現在又要給自己升官。

  「哈哈,你倒是記性好。不過,此一時彼一時也。如今群徒張目望我,有功不獎,何以服眾?

  」

  裴光庭聞言後便抬手指了指周圍那些官員們,又對張岱笑語說道。

  「那下官便恭敬不如從命,惶恐受之,一定精誠於事、不負相公厚望!」

  話都已經講到這一步,張岱若再拒絕的話那就是矯情了,於是便連忙喜孜孜的應承下來,這距離他去中書門下吃小灶更進一步了!

  兩人行至門下省不遠時,便見到門下省官署外也聚集著一群人,乃是宇文融並其黨徒們。只不過這些人並不像圍在裴光庭周圍眾人那麼喜氣洋洋,而是頗有一股將要樹倒糊散的悽惶氛圍。

  裴光庭並沒有急於上前,站在原地留給那些人向宇文融告別的時間。他臉上表情倒是沒有什麼明顯變化,但兩眼眼眶卻微微一縮,那眼神也不怒自威、攝人心魄。

  張岱從那雙眼中分明看到幾個字,獵殺時刻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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