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宇文罷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38章 宇文罷相

  」渤海公想或不知,這個鹽引開中發,倒也不是宇文融所首創,而是張岱日前進之。」

  裴光庭稍微收拾一下自己的心情,連忙又向高力士說道:「張岱才幹如何,渤海公想必清楚。

  他能謀劃此計,自然也不讓人意外。

  之所以將此計進於宇文融,當時也是取義鄭國渠這一先秦故計,而宇文融也確入此彀,因此而與信安王結怨————」

  裴光庭也沒想到事情好不容易進展到這一步,張岱進干宇文融的這一個鹽引開中法成了宇文融的救命稻草,讓他不能放開手腳的勇追窮寇。

  但這件事他也沒有理由去抱怨張岱,首先張岱並沒有就此隱瞞他,在向宇文融進計之後第一時間便來向他匯報。而目當時也將其意圖闡述的頗為明白,就是希望宇文融能為此計而動心,從而加深其與邊將之間的矛盾與衝突。

  從後續的事態發展來看,這一番苦心也並沒有白費。宇文融與信安王之間的確是裂痕漸深,其人種種針對性的做法也逼得信安王不得不出手反擊,這才造成了如今這樣一副局面。

  所以裴光庭非但不能就此指責張岱,他還要對其心懷感激。只看如今,聖人因為欣賞這一條計策甚至都不捨得將宇文融徹底放棄,而若由張岱獨立進計於聖人的話,自然也能使得龍顏大悅、對其加倍的恩寵!

  而現在張岱並沒有專據此計,而是主動獻出來幫助裴光庭營造一個打壓宇文融的人事陣仗。裴光庭若還好壞不分的大加斥責,那就太讓人心寒了。

  既然不能訓斥問責張岱,那就只能儘量的貶低宇文融了。

  所以裴光庭便又繼續說道:「此計謀成於張岱,張岱對此想必領會更加的深刻。來年我還準備著其巡使各方,實地考察各地鹽事民生,再作規劃該當如何推進此事。此事是否能成,自有人事關鍵所在,倒也不必盡仰拾人牙慧之徒!」

  張岱聽到裴光庭這麼說,心中便暗指要壞,同時不免暗自一嘆,哪怕以裴光庭城府之深,在面對這種關鍵時刻,也會因為得失心太重而有失分寸,表現的太過急切,怕是要適得其反。

  果然高力士在聽到裴光庭這一番話後,臉上的笑容頓時便微微一斂,同時抬手指著張岱說道:「這小子才智如何,我當然清楚。益人益事的良策,他規劃不只一樁。

  就連昨夜御前奏對,他也應答很是得體,巧言妙語為憲台和裴相公你化解聖意責難。這件事,裴相公想必還不知吧?若無這一番人事鋪墊,此日裴相公面聖時,想也不會如此順遂。」

  裴光庭聞聽此言,不由得面露奇異之色,他自然不會懷疑高力士的話,因此又遞給張岱一個深深會意的眼神。這種從別人口中得知到的人情,可比施惠者本身講來要更厚重得多。

  高力士先強調了一下裴光庭一樣也受此小子恩惠不淺,然後才又繼續說道:「受人啟發,這也沒有什麼問題,重要的還是腳踏實地、認認真真的將計謀落實成真。

  張岱何以授計宇文融血非別人?不也正是因為深知宇文融有可以將此智謀實現的能力?不可以此薄議之。張岱巡察州縣固然可行,但是也需要有人主政一方、有所施為,裴相公覺得呢?」

  裴光庭聽到這裡,也自覺剛才是有些情急失言了,惹得高力士心生不悅,拿這一番話來擠兌自己,甚至為宇文融仗義發聲起來。

  原因也很簡單,如今高力士同樣也掌管著內廷的錢袋子,同樣也是受惠於張岱所倡導創建的飛錢。

  裴光庭評價宇文融是拾人牙慧、成事與否完全不必仰之,這聽在高力士耳中自然就頗感不爽:

  在你眼裡,我是不是也是如此?

  張岱坐在一旁雖然不說話,臉上也不敢流露出什麼明顯的表情,但心裡卻是有點暗爽的,只覺得咱們大唐從宰相到大太監,你們真的啥也不是!要不是老子教你們做事,天天起床鞋帶都特麼不會系!

  「渤海公所言確是公允,方才是我先懷成見、所言欠妥了。宇文融治事多年,才具當然值得信賴,此番獲罪雖其秉性失純所致,但用其才、不用其非,倒也可說一句瑕不遮瑜。」

  自覺失言之後,裴光庭也絕不頭鐵,當即便開口認錯,但旋即便又話鋒一轉道:「只不過,蒲州地處河中要害,地接東西,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腹心之地。凡所施政,尤需縝密察微、慎之又慎。

  宇文融性情騙躁激進,好用威迫人、急於求成,任之蒲州怕是不妥。鹽州同樣也有鹽田分布,且宇文融在省執政時,對此已經謀之頗切。今若任之彼處,不正相得益彰?」


  如果宇文融外任於蒲州,距離長安實在太近,而且蒲州地勢所在也非常的重要,宇文融的言行事跡也能頻頻的奏聞於上,召其還朝不過聖人一念之間而已。

  真要那樣的話,那最近這一番努力無疑就白費了,也會讓裴光庭所努力營造的局面始終建立在巨大的不確定上。所以裴光庭便索性退而求其次,又提出一個新的選擇。

  聽到裴光庭這麼說,張岱不由得暗嘆他這老大可真是腹黑的很啊。感情信安王費勁巴拉的幫他把宇文融踢出朝堂去,他卻轉頭便要把宇文融給安排到信安王的地盤上,讓他們繼續纏鬥?

  該說不說,這事多多少少做的有些不地道,就連張岱都覺得有點太對不住信安王了。好歹他也算是給兩人牽線搭橋的,結果卻沒想到裴光庭這裡玩了一手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高力士本身對宇文融的後續安排其實並沒有什麼明確要求,只要這傢伙不再卯足了勁兒的收拾那些僧徒寺觀了就好。

  如果不是剛才裴光庭那番話頗有指桑罵槐的感覺,讓他自覺受到了冒犯,他也懶得說這麼多話。此時聽到裴光庭又提出另一個選擇,於是便也微微頷首。

  張岱看到這裡,覺得自己不該再繼續沉默下去了,要是讓事情就這麼敲定下來,他以後去信安王家裡都不好說話。宇文融去了鹽州能不能給信安王造成麻煩且不說,關鍵這麼做事就有點耍人。

  於是他便連忙開口說道:「如果只是挑選有鹽事處加以安置,山東未嘗沒有合適所在。江淮之東濱海之地且不必說,登州等地也向來都是魚鹽之鄉,而且距離長安更加遙遠————」

  裴光庭聽到這話,有些無奈的笑了一笑。張岱只覺得登州距離長安更遙遠,卻沒有領會自己另一層心意,鹽州屬於邊州,正處於朔方管制之下。他提議將宇文融安置在鹽州,就是希望借信安王之力死死壓制住宇文融,使其沒有翻身的機會。

  「登州?我記得登州刺史是嚴挺之吧?他是你座師,小子行事當真崇恩尚義。之前嚴挺之遭李元紘貶出外州,你是打算藉此幫他一把?」

  高力士在略加沉吟後,才又指著張岱笑語說道。

  「還請相公成全!」

  張岱聽到高力士的笑語聲,當即便露出一臉被看穿了的羞澀表情,自席中站起身來向著裴光庭深揖道。

  知恩尚義的人也沒有人會不喜歡,而且張岱也絕不止局限於嘴上說說,在場高力士與裴光庭便都實實在在受過他的好處。

  因此裴光庭在眼見他懇求自己後,當即便也微笑著擺手說道:「我與宗之,哪需此態!你有這樣一份心懷,我當然也樂得成全。只不過眼下諸事還只在議論之中、未成定數,你我言談如此懇切,倒讓渤海公見笑了!」

  他固然想將宇文融安置在鹽州,但也明白這樣的做法怕是會招惹信安王的不滿,一個不巧或許就會弄巧成拙、得不償失。而張岱所提出的登州,的確也是一個非常合適的選擇。

  「那便是登州了!」

  高力士聞言後便也點頭說道,他受聖人所遣前來徵詢裴光庭的意見,回去之後他說什麼,聖人自然就聽到什麼,談笑間便決定了一個宰相的未來去向。

  他們這裡聊出一個定論後,高力士便也不再久留,當即便站起身來返回南內去稟告聖人。而裴光庭和張岱在將高力士送走之後,便又回到堂中,繼續編擬接下來的清理名單,一直忙到深夜才睡去。

  這一夜有的人感覺時間流逝太匆匆,甚至希望明天不要來。有的人卻感覺這夜實在太漫長,滿心憧憬和期待的想要儘快看到第二天的朝陽!

  第二天仍然不是朝日,但大明宮這裡卻要比朝會之日還要更加熱鬧,一大早百司官員們便急匆匆的直往大明宮而來,從丹鳳門蜂擁而入。

  這一次眾人並沒有等待太久,很快便有一隊使者自南內行出,同行有擔任中書舍人內供奉的陳希烈等人,策馬直奔大明宮而來,抵達大明宮後便直赴朝堂,並召集諸宰相併諸位大臣於此宣讀最新制命。

  「結果出來沒有?」

  沒有資格進入朝堂的朝士們全都聚集在朝堂外,後來的紛紛向前面的連連詢問道。

  「來了來了!」

  站在最前方有人在聽到詔令內容後,第一時間向後方大喊道:「宇文相、宇文融交遊非謹、不合大體,外授登州刺史,裴相公轉任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如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