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新官上任，威震南省
第540章 新官上任，威震南省
官場中的升降起伏，張岱已經看過了許多次，但每一次再看到新的類似情景，都仍然免不了會大生感觸。
他還記得上一次，也就是三個多月前，他也站在門下省那裡，送走被罷免的宰相，然後看著宇文融被一群人擁從著來到這裡上任。那時的宇文融志得意滿，並且還不無大度的想要招攬自己，身邊所聚集的時流也遠較眼下多了數倍。
名利場中，人員都是流動的，熙熙攘攘、來來去去，並沒有什麼人能在此中長盛不衰。唯獨名與利是永恆的，只要這二者存在，就會源源不斷的有人投身進來，如同飛蛾撲火一般。
儘管裴光庭並沒有急於上前，但聚集在門下省門口宇文融周圍的那些官員們也都注意到了他。
如今的裴光庭就好像是一個大號的探照燈，無論投射到了哪裡都是光芒萬丈。更何況眼下裴光庭身後也還跟著一大堆人，想不注意到都難。
這就不免讓那些人心生尷尬，尤其是對一眾門下省官員們而言，老上司還沒走，新上司已經來到了。兩姑之間難為婦，他們到底應該招呼哪一個？
好在宇文融也還算識趣，並沒有繼續堅持逗留、讓場面變得更加尷尬難看，他擺手向眾人說道：「人生歧路在所難免，某今銜命將赴河海，君等仍留廟堂為國效力，有緣再會罷，告辭！」
「宇文相公保重！」
眾人聞聽此言，心中也都不勝唏噓，紛紛拱手作別。
一些深受宇文融禮遇、對其感恩至深的官員仍然堅持跟隨在宇文融的身後，將其往丹鳳門送去。
但更多的人在表意完畢後，便都紛紛向裴光庭迎來，臉上也都換上了熱情洋溢的笑容，遠遠便拱手笑道：「恭喜裴相公履新！」
接下來的套路也都無甚出奇，裴光庭在眾人禮迎之下來到門下省官署門前，一番熱鬧寒暄後便擺手說道：「此番不過只是一次轉職平遷，也不勞諸位留此長賀。
當下朝中正諸事繁忙，各自歸署處理案事去罷。待到休沐之時，再於家中設宴款待，屆時諸位若有閒，皆可來聚。」
這話自是比昨天好使了許多倍，眾人聽到這話後便都紛紛告辭離開，口中還在念叨著來日一定再登門向裴相公道賀。
等到這些人都散去後，此間便只剩下了門下省的官員，這些人又將裴光庭禮迎登堂。
張岱眼下還不屬於門下省的正式官員，自然不方便參加人家部門會議，便識趣的留在了堂外。
好在他之前也擔任過兩年多的左拾遺，常在門下省官署出入，倒不至於尷尬的不知所措，找了一間空閒的廡舍坐下來，然後便抬手召來吏員著其找些吃的來填填肚子。
門下省自從源乾曜被罷相之後，朝廷便也沒有再任命新的侍中，黃門侍郎便是部門的長官。
如今門下省兩名黃門侍郎，一個是太原尹李景遙領此職，本身並不是宰相、
同時也不實際管理省事，另一個就是剛剛獲授的裴光庭，也是如今門下省唯一的長官。
之前宇文融之所以針對信安王，其中一個原因也是意在另一個黃門侍郎李暠。
名份在官場上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由於李景遙領黃門侍郎，使得宇文融不能獨享此名，自然讓他發自心底的厭惡這種占著茅坑不拉屎的情況。
不過現在倒是不用操心這一問題了，如今宇文融三個月出頭便被罷相，雖然沒有破了他老上司源乾曜第一次任相時月余即遭罷相的記錄，但在開元政局平穩之後的歷任宰相當中，也已經算是排得上號的了。
在黃門侍郎之下，門下省的要職便是給事中，在黃門侍郎擔任宰相的情況下，給事中一般就負責門下省的具體事務管理。
如今門下省有兩員給事中，一個是韓朝宗，另一個名叫劉彤。
眼下諸門下省官員便在兩人的帶領下迎拜裴光庭這個上司履新，只不過真正在堂的門下省官員並不多，因為其中相當一部分是宇文融近來所提拔的，眼下都還送行未歸。
「今季國事正繁，我雖然受命來此主持省事，但也不會擅自更改前轍。你等前所各自受事，之後也都延續入前，不需要大作調整。」
裴光庭在堂中落座之後，便向著堂內眾人笑語說道。
眾人聞聽此言，也都不由得長長鬆了一口氣，連連盛讚相公英明。眼下時令已經入秋，賦稅、度支、選舉等等各種事務都集中在這一時期發生，門下省作為兩省之一，諸事都需要深度參與。
之前宇文融已經將各項事務都給安排妥當，眾人也都各司其職、忙了很久。
如果因為新上司的到來要大肆調整各項人事安排，他們不只前功盡棄，突然接受新事物也很難快速的進入狀態，一旦發生什麼錯漏疏忽，那可就要了老命了。
正當眾人心緒一松、自覺得裴光庭這位新上司寬仁隨和之際，裴光庭接下來的話卻又讓他們後頸寒毛都猛地炸起。
「今日堂中省官誰人缺席，韓給事記錄下來，若非因公事之故，今歲無考！
」
裴光庭視線在堂中繞過一周後，又抬手指著韓朝宗吩咐道。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無不驚詫色變，沒想到裴光庭起手就這麼兇狠。官員一歲一考，既是對其工作的評價，也是本身資歷的一個證明，哪怕是下考，起碼也能保證一個履歷的完整性。
可是裴光庭只因為這些官員的缺席便直接剝奪了他們今年參加考評的資格，這就使得官資上面直接出現了一個漏洞，無論是俸祿的領取、官階的升遷還是未來再參加銓選，這一個漏洞都會給他們造成極大的負面影響。
「這、這是否過於嚴苛了？今日省中前宇文相公離任，因有署員相送，故而缺席，這也情有可原————」
另一名給事中劉彤忍不住上前勸說道。
「情有可原？是劉給事要原嗎？」
裴光庭聞聽此言後臉色頓時一沉，旋即便又說道：「在堂諸位，誰無親友、
子然一身，又或自覺得各以因私廢公、以情亂事者，可以入前一步，宣講所持！」
此言一出，堂中眾人頓時越發的噤若寒蟬，一個個全都低下頭去，不敢去看裴光庭那懾人的眼神，就連剛才開口求情的給事中劉彤這會兒也連忙躬身說道：「下官失言，還請相公見諒！」
「出納帝命、王言宣達，總於門下！省中諸事，何事能以失言釋之恕之？」
裴光庭聞言後又冷哼一聲，旋即才又望著劉彤沉聲說道：「念此日與爾初相共事，罰俸一季以作薄懲，需以此自誡！」
「多謝相公，多謝相公寬仁體諒！」
劉彤聽到這話後，連忙俯身作拜道。大唐官場等級森嚴，哪怕南省要司執掌樞機的官員與尚書省清要郎官，面對長官也要行跪拜之禮。唯一的例外就是御史台，諸御史可以對長官抗禮不拜。
經此一事之後，諸門下省屬官們也算對裴光庭這個新任的長官脾性與行事風格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
裴光庭也並沒有再留下眾人繼續耍威風，接下來便又說道：「若無別事進奏，諸位各自歸案吧，待到午後閒時再相聚話。」
眾人聞言後便又都連忙點頭應是，接著便各自返回工位上去伏案工作起來。
裴光庭倒也沒有閒著，招來省中老吏著令將各項事薄都呈於案頭，他先將當下省中事務盤點了解一番，倒是不急著發號施令。
又過了一會兒，那些出送宇文融的門下省屬官們陸續返回，當從同僚口中聽到針對他們的處罰後，一個個都臉色劇變，當即便有人低聲憤懣道：「裴相公以大欺小、挾私報復！既為宰相，豈可如此行事？如若不容，某等辭官便是！」
「噤聲！兩省要職，豈容爾等輕辭！速速各自歸案，休得再出差錯！」
負責記錄他們名字的給事中韓朝宗聞言後當即便低斥道，擺手著令他們各自返回。
兩省職事繁重，而且多涉機樞要事，既得任職便不可輕去。就算是想要辭官，那也得有至親暴斃又或身染惡疾之類的理由。
這些人受宇文融帶挈任職於門下，但今宇文融拍拍屁股走了，他們要走卻並不輕鬆，還要看裴光庭的心情如何。
這看起來似乎有點悽慘，但背靠大樹的時候那也都是爽快恣意的很，就比如眼下的張岱。
因為還沒有到飯點，門下省這裡也沒有什么正經飯食，吏員只找到一些炸糕點心送來給張岱充飢。因有裴光庭的交代，他也不好離開門下省去別處覓食，隨便吃了一點後便繼續伏案補覺。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外間又有嘈雜聲將他吵醒。張岱抬起頭來揉揉惺忪睡眼，向外望去時便見到中書舍人陳希烈正滿臉笑容的站在門口，向著他擺手招呼道：「張侍御、張補闕，恭喜恭喜，敕書已達，請速向堂前受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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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場中的升降起伏，張岱已經看過了許多次，但每一次再看到新的類似情景，都仍然免不了會大生感觸。
他還記得上一次，也就是三個多月前，他也站在門下省那裡，送走被罷免的宰相，然後看著宇文融被一群人擁從著來到這裡上任。那時的宇文融志得意滿，並且還不無大度的想要招攬自己，身邊所聚集的時流也遠較眼下多了數倍。
名利場中，人員都是流動的，熙熙攘攘、來來去去，並沒有什麼人能在此中長盛不衰。唯獨名與利是永恆的，只要這二者存在，就會源源不斷的有人投身進來，如同飛蛾撲火一般。
儘管裴光庭並沒有急於上前，但聚集在門下省門口宇文融周圍的那些官員們也都注意到了他。
如今的裴光庭就好像是一個大號的探照燈，無論投射到了哪裡都是光芒萬丈。更何況眼下裴光庭身後也還跟著一大堆人，想不注意到都難。
這就不免讓那些人心生尷尬，尤其是對一眾門下省官員們而言，老上司還沒走，新上司已經來到了。兩姑之間難為婦，他們到底應該招呼哪一個？
好在宇文融也還算識趣，並沒有繼續堅持逗留、讓場面變得更加尷尬難看，他擺手向眾人說道：「人生歧路在所難免，某今銜命將赴河海，君等仍留廟堂為國效力，有緣再會罷，告辭！」
「宇文相公保重！」
眾人聞聽此言，心中也都不勝唏噓，紛紛拱手作別。
一些深受宇文融禮遇、對其感恩至深的官員仍然堅持跟隨在宇文融的身後，將其往丹鳳門送去。
但更多的人在表意完畢後，便都紛紛向裴光庭迎來，臉上也都換上了熱情洋溢的笑容，遠遠便拱手笑道：「恭喜裴相公履新！」
接下來的套路也都無甚出奇，裴光庭在眾人禮迎之下來到門下省官署門前，一番熱鬧寒暄後便擺手說道：「此番不過只是一次轉職平遷，也不勞諸位留此長賀。
當下朝中正諸事繁忙，各自歸署處理案事去罷。待到休沐之時，再於家中設宴款待，屆時諸位若有閒，皆可來聚。」
這話自是比昨天好使了許多倍，眾人聽到這話後便都紛紛告辭離開，口中還在念叨著來日一定再登門向裴相公道賀。
等到這些人都散去後，此間便只剩下了門下省的官員，這些人又將裴光庭禮迎登堂。
張岱眼下還不屬於門下省的正式官員，自然不方便參加人家部門會議，便識趣的留在了堂外。
好在他之前也擔任過兩年多的左拾遺，常在門下省官署出入，倒不至於尷尬的不知所措，找了一間空閒的廡舍坐下來，然後便抬手召來吏員著其找些吃的來填填肚子。
門下省自從源乾曜被罷相之後，朝廷便也沒有再任命新的侍中，黃門侍郎便是部門的長官。
如今門下省兩名黃門侍郎，一個是太原尹李景遙領此職，本身並不是宰相、
同時也不實際管理省事，另一個就是剛剛獲授的裴光庭，也是如今門下省唯一的長官。
之前宇文融之所以針對信安王，其中一個原因也是意在另一個黃門侍郎李暠。
名份在官場上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由於李景遙領黃門侍郎，使得宇文融不能獨享此名，自然讓他發自心底的厭惡這種占著茅坑不拉屎的情況。
不過現在倒是不用操心這一問題了，如今宇文融三個月出頭便被罷相，雖然沒有破了他老上司源乾曜第一次任相時月余即遭罷相的記錄，但在開元政局平穩之後的歷任宰相當中，也已經算是排得上號的了。
在黃門侍郎之下，門下省的要職便是給事中，在黃門侍郎擔任宰相的情況下，給事中一般就負責門下省的具體事務管理。
如今門下省有兩員給事中，一個是韓朝宗，另一個名叫劉彤。
眼下諸門下省官員便在兩人的帶領下迎拜裴光庭這個上司履新，只不過真正在堂的門下省官員並不多，因為其中相當一部分是宇文融近來所提拔的，眼下都還送行未歸。
「今季國事正繁，我雖然受命來此主持省事，但也不會擅自更改前轍。你等前所各自受事，之後也都延續入前，不需要大作調整。」
裴光庭在堂中落座之後，便向著堂內眾人笑語說道。
眾人聞聽此言，也都不由得長長鬆了一口氣，連連盛讚相公英明。眼下時令已經入秋，賦稅、度支、選舉等等各種事務都集中在這一時期發生，門下省作為兩省之一，諸事都需要深度參與。
之前宇文融已經將各項事務都給安排妥當，眾人也都各司其職、忙了很久。
如果因為新上司的到來要大肆調整各項人事安排，他們不只前功盡棄，突然接受新事物也很難快速的進入狀態，一旦發生什麼錯漏疏忽，那可就要了老命了。
正當眾人心緒一松、自覺得裴光庭這位新上司寬仁隨和之際，裴光庭接下來的話卻又讓他們後頸寒毛都猛地炸起。
「今日堂中省官誰人缺席，韓給事記錄下來，若非因公事之故，今歲無考！
」
裴光庭視線在堂中繞過一周後，又抬手指著韓朝宗吩咐道。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無不驚詫色變，沒想到裴光庭起手就這麼兇狠。官員一歲一考，既是對其工作的評價，也是本身資歷的一個證明，哪怕是下考，起碼也能保證一個履歷的完整性。
可是裴光庭只因為這些官員的缺席便直接剝奪了他們今年參加考評的資格，這就使得官資上面直接出現了一個漏洞，無論是俸祿的領取、官階的升遷還是未來再參加銓選，這一個漏洞都會給他們造成極大的負面影響。
「這、這是否過於嚴苛了？今日省中前宇文相公離任，因有署員相送，故而缺席，這也情有可原————」
另一名給事中劉彤忍不住上前勸說道。
「情有可原？是劉給事要原嗎？」
裴光庭聞聽此言後臉色頓時一沉，旋即便又說道：「在堂諸位，誰無親友、
子然一身，又或自覺得各以因私廢公、以情亂事者，可以入前一步，宣講所持！」
此言一出，堂中眾人頓時越發的噤若寒蟬，一個個全都低下頭去，不敢去看裴光庭那懾人的眼神，就連剛才開口求情的給事中劉彤這會兒也連忙躬身說道：「下官失言，還請相公見諒！」
「出納帝命、王言宣達，總於門下！省中諸事，何事能以失言釋之恕之？」
裴光庭聞言後又冷哼一聲，旋即才又望著劉彤沉聲說道：「念此日與爾初相共事，罰俸一季以作薄懲，需以此自誡！」
「多謝相公，多謝相公寬仁體諒！」
劉彤聽到這話後，連忙俯身作拜道。大唐官場等級森嚴，哪怕南省要司執掌樞機的官員與尚書省清要郎官，面對長官也要行跪拜之禮。唯一的例外就是御史台，諸御史可以對長官抗禮不拜。
經此一事之後，諸門下省屬官們也算對裴光庭這個新任的長官脾性與行事風格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
裴光庭也並沒有再留下眾人繼續耍威風，接下來便又說道：「若無別事進奏，諸位各自歸案吧，待到午後閒時再相聚話。」
眾人聞言後便又都連忙點頭應是，接著便各自返回工位上去伏案工作起來。
裴光庭倒也沒有閒著，招來省中老吏著令將各項事薄都呈於案頭，他先將當下省中事務盤點了解一番，倒是不急著發號施令。
又過了一會兒，那些出送宇文融的門下省屬官們陸續返回，當從同僚口中聽到針對他們的處罰後，一個個都臉色劇變，當即便有人低聲憤懣道：「裴相公以大欺小、挾私報復！既為宰相，豈可如此行事？如若不容，某等辭官便是！」
「噤聲！兩省要職，豈容爾等輕辭！速速各自歸案，休得再出差錯！」
負責記錄他們名字的給事中韓朝宗聞言後當即便低斥道，擺手著令他們各自返回。
兩省職事繁重，而且多涉機樞要事，既得任職便不可輕去。就算是想要辭官，那也得有至親暴斃又或身染惡疾之類的理由。
這些人受宇文融帶挈任職於門下，但今宇文融拍拍屁股走了，他們要走卻並不輕鬆，還要看裴光庭的心情如何。
這看起來似乎有點悽慘，但背靠大樹的時候那也都是爽快恣意的很，就比如眼下的張岱。
因為還沒有到飯點，門下省這裡也沒有什么正經飯食，吏員只找到一些炸糕點心送來給張岱充飢。因有裴光庭的交代，他也不好離開門下省去別處覓食，隨便吃了一點後便繼續伏案補覺。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外間又有嘈雜聲將他吵醒。張岱抬起頭來揉揉惺忪睡眼，向外望去時便見到中書舍人陳希烈正滿臉笑容的站在門口，向著他擺手招呼道：「張侍御、張補闕，恭喜恭喜，敕書已達，請速向堂前受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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