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宇文之才誠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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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7章 宇文之才誠可惜

  眼下天色早已經黑了下來,這個時候中書省的廚師其實也早已經下班了,仍在待命的乃是專門配給中書門下的服務人員。

  中書省和中書門下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中書省是正常的朝廷行政機構,而中書門下則是完全圍繞宰相、為宰相提供辦公以及生活相關服務的組織和團隊,所提供的餐食也都是宰相特供。

  張岱雖然參加過不少次朝廷所舉行的盛大宴會,間不時還會被惠妃召入內宮之中招待一餐,而自家也是鐘鳴鼎食的權貴人家,但也不得不承認宰相們飲食真是可圈可點。

  凡所入口皆是珍饈,單單兩人用餐便提供了十幾份的菜品,食材用料上水陸鮮珍無所不有,在高超廚藝的庖治下,做出來的飯菜也都色香味俱全,足以讓老饕們食指大動、口舌生津。

  張岱這一餐也吃得很是愉悅滿足,搞得他越發想要趕緊也混上宰相之位,天天白吃白喝這種級別的工作餐。儘管他們御史台飲食供應已經是出了名的好,但是跟中書門下特供相比起來也是拍馬難及!

  因為今晚還有許多人事問題要釐清規劃,因此兩人也沒有吃得太飽,奉進的飯菜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裴光庭便推案而起。

  張岱倒是還能再吃兩口,但老大都準備要走了,他總不能自己留在這裡大吃大喝,當即便也連忙放下筷子起身跟隨裴光庭一起往食堂外走去。

  回頭看看食案上還剩下那麼多飯菜,他不免便感覺有些可惜,哪怕是宰相,日常行政招待這麼大的浪費也是欠妥的。由此也可以想見朝廷之所以財政困難,行政開支上必然也同樣存在著巨大的浪費。

  兩人剛剛走出食堂,迎面又走來一隊人,好巧不巧,正是宇文融並幾名下屬,這可真叫不是冤家不聚頭!

  裴光庭見到宇文融後頓時停下了腳步,而宇文融神情也突然一滯,雙方眼神奇妙的膠結在一起,但又很快的各自側首錯開。

  一旁的張岱見對方人多,便連忙湊近裴光庭身側,準備若是遭到對方的圍毆、就趕緊護從著裴光庭逃離現場。

  這種事也不是沒有可能,尤其宇文融性格本就火爆自負,而且也不是沒有先例,當年他爺爺跟張嘉貞就因為政鬥的問題,直接面對面的拍桌子罵娘了。

  不過好在宇文融沒有做出什麼過激的言行,除了在此偶遇的片刻錯愕意外,他便對兩人視而不見的邁步繼續向食堂走去。

  只是在行經張岱身邊時,宇文融眼神向此飄來,沒有了往常的傲慢與激情,變得深沉複雜起來。

  「走罷。」

  雙方交錯開後,裴光庭也對張岱招了招手而後繼續向前走去。

  張岱聞言後連忙追隨上去,在這即將分享勝利果實的時刻,他當然不能再回頭去和宇文融眉來眼去。

  宇文融一行邁步走入食堂里,幾名吏員與庶仆忙不迭迎上前來一邊致禮一邊垂首問道:「宇文相公今晚要享用什麼飲食?是舊例還是別有吩咐?」

  自從任職宰相以來,宇文融雖然做了不少招人嫉恨的事情,但也真的是在勤勉用功,以至於在這裡用餐都要比在家裡還多,此間事員們也都已經了解了他的飲食口味。

  他從興慶宮返回東內門下省官署後,也一直處理案事忙碌至今,門下省公廚同樣已經下班了,只能到中書門下這裡來覓食。

  宇文融對飲食也不是很挑剔,本待吩咐舊例即可,視線卻掃見仍然擺在食案上的飯菜。裴光庭和張岱沒有用餐太久,案上的羹湯都還冒著絲絲熱氣,於是他便抬手指了指那裡說道:「就用這些飯菜吧,換幾副杯箸即可。」

  「但、但那是裴相公————」

  食堂幾人聽到這話後頓時一臉的侷促忐忑,用剩菜剩飯來招待宰相終歸有些不妥。

  「是我自己要食,與你等並無干係。」

  宇文融聞言後便又說道,自己則邁步走向食案坐定下來,兩眼有些失神的自嘲嘆息一聲:「壯志未酬卻難再用,節儉一餐柴炭鹽米,聊盡餘興罷。」

  且不說食堂里落寞而坐的宇文融,張岱和裴光庭回到中書門下,還沒來得及返回堂中繼續做事,忽然有中書省吏員匆匆行入進來,向著裴光庭叉手道:「啟稟裴相公,渤海公高大將軍自言奉聖人口諭而來,已至省外。」

  裴光庭聽到這話後,連忙快步向中書省門外迎去,而張岱見狀後便也三步並作兩步的跟隨於後,只當飯後小跑片刻消消食。

  兩人來到門內的時候,高力士也已經走進了中書省中。而在中書省的官署門外,則還有不少人正探頭探腦的向內張望。


  這些人基本都是留宿官署的朝士,一路尾隨高力士至此,大概是想看看高力士從人當中有沒有人攜帶鴆酒或者是白綾。只可惜眼下夜色已濃、視野受限,他們又不敢靠的太近,究竟有沒有,也沒法看的太過真切。

  「渤海公深夜入此,未知有何指示?」

  裴光庭大步走上前去,滿臉笑容的對高力士說道。

  「指示倒也談不上,只是奉聖人所命,入此來有幾事需徵詢一下裴相公的意見,入堂說罷。」

  高力士聞言後便也微笑說道,雖然這段時間他們彼此沒有進行直接的交流,但卻頗有默契的內外配合一番,且各自都達成了自己的目的,此時見面,自有一股心照不宣的默契。

  待到幾人一起行入堂中坐定下來,高力士便望著裴光庭笑語道:「日間裴相公在南內花萼樓告退歸署之後,聖人又召見了宇文相公,然而宇文相公御前奏對時仍有桀驁之辭,這讓聖人大失所望,愈感宇文融此徒雖負盛名卻難當大用,不合入執中樞。

  然則此員確也有才,日前財計付之,凡所行事亦頗妥帖。今雖罷其執政之位,但是應當繼之以何任,聖人亦未有決斷,故而著我來問裴相公於此有何看法?」

  「這————」

  裴光庭聽到這個問題之後,眉頭頓時便也緊緊皺起。

  由此一節也能夠看出來,聖人雖然因為宇文融頗為張揚跋扈、肆無忌憚的行事風格而感到有些不滿和厭惡、準備罷免其宰相之位,但對宇文融這個人仍還沒有完全否定。

  畢竟宇文融從開元九年以來主持各項大事,所取得的成績也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其能力也深合時。聖人如今對其也是一種既厭之且惜之的矛盾心情,所以對於該要如何處置其人仍有些猶豫不決。

  這樣的情況,對裴光庭而言是挺致命的。

  如果他不能抓住這一次的機會給予宇文融沉重的打擊,給其人留下復起的可能,那他的處境自然就會變得危險起來,等到宇文融再次回到朝中,必然會將針對他進行打擊報復擺在首要的位置上。

  可要是他罔顧聖人這種予盾的心情,選擇現在就對宇文融從嚴懲處、乃至於將其置於死地,這無疑也會大失聖人心意,那他政鬥勝利的結果能實現幾分,可就不好說了。

  這當中的平衡實在是不好掌握,裴光庭在沉吟許久之後都沒權衡出一個合適的方案,於是便又望著高力士一臉為難的說道:「渤海公應知,我與宇文融共事不久。之前雖然頗聞其名,但卻全無交際,如今同為執政,所見皆是其人醜惡事跡。該要將之放逐何處,我也著實不知,敢問渤海公於此可有啟示?」

  既然自己一時間找不到一個恰到好處的平衡點,裴光庭便決定先看一下參考答案。

  高力士在聞言後便開口說道:「宇文融雖然不堪執掌樞機,但其前所進獻鹽引開中實變之法,屢得聖人誇讚。而今關西富鹽之處,則莫過於蒲州。」

  其實高力士本身跟宇文融是沒有什麼直接矛盾的,甚至宇文融之前爭取拜相的時候還往他家送了價值不菲的禮貨以求結好。

  真正讓他感到不滿的,還是宇文融大括寺觀僧道這一舉動,高力士既是虔誠的佛門信徒,又是畿內功德使,自然想要出手打擊教訓一下宇文融這個孽障,讓其停止類似的行為。

  如今宇文融既然已經確定要被罷相,高力士的目的自然也達到了。至於宇文融之後的境況如何,要不要將其置於死地,高力士倒不是很在意。

  他心裡反倒很清楚,聖人如今正是滿懷雄心壯志的想要大修武功,凡是投其所好的各種人和事,都能獲得聖人的青睞喜愛,信安王便是一個明顯的例子。

  正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宇文融所提出並倡導推行的這個開中法,便也頗受聖人的重視,甚至是聖人之所以不肯徹底放棄宇文融的關鍵原因之一。既然裴光庭來請教自己,高力士便索性將這一點給講出來。

  裴光庭在聽到這話之後,臉上的神情頓時便一僵,過了片刻之後又快速的變了幾變,然後才有些幽怨的望向坐在一旁的張代。

  張岱有些尷尬的別過頭去,避開裴光庭的視線,這特麼誰又能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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