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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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6章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張岱跟隨裴光庭一起離開之後,興慶宮內外所聚集的時流朝士也並沒有減少,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消息傳播的範圍也越來越廣,聞訊趕來的時流也越來越多,就連一些今日休沐在家的朝士也都紛紛趕來了這裡。

  終干在眾人翹首以盼當中,宇文融的身影也出現在了興慶宮內焦急等待的朝士們視野當中。

  只不過讓人有些意外的是,宇文融臉上也沒有什麼喜色,表情與不久前行出離開的裴光庭差不多,同樣也是一臉凝重且雙眉緊皺。

  只不過,裴光庭那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大概是為了自身的際遇和前程感到憂慮,而宇文融的愁緒想必就是憂國憂民。

  「宇文相公————」

  眾人再次紛紛迎上前來,態度很是熱切,不同於剛才一擁而上的對裴光庭連拉帶扯,沖在最前方的那幾人則是巧妙的既儘量拉近自己與宇文融的距離,同時又張開雙臂在宇文融身邊圍出數尺寬的空隙,以免周遭眾人衝撞到宇文相公。

  「相公,剛才裴相公經此離去了,聽說是去了東內,唯張岱等寥寥數人與之同去。仍有許多朝士在內外恭候相公————」

  韋恆兄弟也用力的擠入人群中,來到宇文融面前笑語說道。

  宇文融聽到這話後,臉色卻頓時變得越發陰沉,望著身邊眾人沉聲怒喝道:「你等案頭難道無事?閒聚於此、徘徊不去,滋擾禁苑又荒廢政事,還有什麼面目領食祿料!」

  這一番訓斥的話語同樣和剛才裴光庭所言大差不差,但所取得的效果卻相差懸殊。

  眾人見到宇文融皺眉大怒,心中頓時便是一慌,儘管心中還有諸多好奇,但也都不敢再繼續圍聚在宇文融的身邊,當即便拱手告辭,然後各作鳥獸散。

  逐散身邊眾人後,宇文融便也邁步往宮門方向而去。只是往常他步履矯健、昂首挺胸,走起路來都虎虎生風,然而今天卻眉頭緊鎖、步伐沉重,同時兩眼只看著身前數尺的地面,整個人都透出一股頹喪的氣息。

  「相公有何不妥?是要回家去,還是要再返署中?」

  韋恆兄弟也很快就察覺到宇文融狀態有些不妥,心思也變得糾結忐忑起來,連忙湊至近前小聲詢問道。

  宇文融張張嘴,卻因氣息散漫而沒有說出話來,只有氣流擦過聲帶的沙沙聲,他用力的咳嗽了兩聲,然後才又開口澀聲說道:「去東內,還有一些事情沒有做完。」

  說話間,幾人也一起行出了興慶宮。宇文寬見到父親的身影出現在宮門內時,當即便滿臉喜色的帶領眾人又向前擠來,向著宇文融便笑語說道:「兒已經著令家人在家備下宴席,以賀阿耶————」

  「住口、胡說什麼!既非令時佳節,有何可賀!」

  宇文融聽到這話後當即便頓足低斥一聲,當他見到宇文寬身後還跟著許多門生,一群人在這宮門外很是招搖扎眼,他便連忙又訓斥道:「招聚這些徒眾做什麼?快快散開,各自歸家!家中也不許設宴,不許交接賓客,速去,勿留!」

  「可是、可是眾人全都盛情————」

  宇文寬聽到父親有些氣急敗壞的訓斥聲,臉上的笑容頓時也蕩然無存,旋即便又目露憂恐,湊到宇文融面前顫聲道:「莫非聖人竟然偏袒裴光庭?那阿耶又將如何————阿耶有什麼密語要吩咐家人?需不需做什麼準備、求助————」

  「什麼都不要做!速速回家去,不要外出、不要聚眾!」

  宇文融自知這兒子品性如何,他這會兒自是不方便把話說的更加直白,只能神情嚴肅的望著兒子,一字一頓的沉聲說道,以此來告誡兒子不要再病急亂投醫,以免忙亂致錯、更加惹聖人的厭惡。

  「難道、難道竟然————」

  宇文寬眼見父親如此態度,神情頓時變得越發驚慌,語調都顫抖起來,口中喃喃道:「怎麼會、怎麼會————」

  「大郎不要再說了,速速回家去,不要再滯留於外,有事回家去說!」

  一旁的韋濟見到宇文寬驚懼的有些失態,當即便也走上前來,拍了拍宇文寬的臂肘提醒他道。

  宇文寬聽到這話後,才又強自打起精神來,努力掩飾住自己的惶恐不安,得知宇文融還要返回門下省處置事務,他眼中又閃過一絲希冀,然後便向父親告辭離開。

  打發走了宇文寬等人後,宇文融便也翻身上馬,穿過人群向大明宮而去。韋氏兄弟等在朝身居要職的一些心腹也都緊隨其後,沿著裴光庭與張岱不久前行過的長街一起行往東內。


  然而儘管前後所行的道路相同,他們卻註定要行往不同的方向與結果。

  兩名宰相先後各自返回皇城,而等候了大半天的群眾們卻還沒有等到一個確鑿的結果,自然也是不免大失所望。

  有的人還不死心的徘徊不去,盤算著繼續留下來看一看有沒有中使外出宣達敕命。然而此時已經是到了傍晚時分,又過了一會兒之後,淨街宵禁的街鼓聲也響起來。

  聽到急促的街鼓聲,仍然還逗留在此的官員們才確認今天怕不是等不到結果了,於是只能滿心遺憾的離開這裡,匆匆的踏上回家的道路。

  而有的人則因為回家的路途太遠,勢必難能在街鼓聲停止前返回家中,則就只能借宿在家住附近的同僚家中,或者乾脆返回皇城官署里去湊合一宿。

  做出後一個選擇的人也不在少數,甚至有人回家距離並不遙遠,但也選擇住在皇城裡,大概心裡還隱隱猜測或者期待著,此夜會不會有什麼中旨鴆殺賜死的劇情發生?

  裴光庭在帶著張代回到中書門下之後,也陸續有不少官員趕來這裡想要拜望一下,但裴光庭全都沒有接見。只有將近天黑時裴稹幾人匆匆趕來,他才讓人引入進來,簡單吩咐裴稹幾句然後便讓其回家了。

  閻則先的堂弟閻麟之倒是被裴光庭留下來,著其拿著自己的手令,前往尚書省吏部去拿取一些資料。

  等到閻麟之返回,天色已經徹底的黑了下來,裴光庭才抬手招呼張岱道:「宗之且到案旁來,共我參詳一些人事。」

  張岱聞聽此言,心中頓時一動,趕緊來到案旁,主動為裴光庭幫忙研磨。

  閻麟之也很懂得察顏觀色,在見到裴光庭與張岱都神態平靜、甚至眉眼間還略有喜色殘留的時候,心中便也猜到形勢應無大礙,甚至可能還會有好事發生。

  此時見到張岱被引入案旁,他也很是眼熱,當即便又入前說道:「相公還有什麼吩咐?」

  「正巧,從早至今還未進食,你去廊下公廚問一問還有無備餐。宗之你飲不飲酒?」

  裴光庭聞言後先吩咐一聲,旋即又望著張岱詢問道。

  張岱連忙擺了擺手,他平日飲酒要麼交際應酬、要麼歡場放浪,本身是沒有什麼酒癮的,就算有也不可能在這會兒喝,於是便對堂下等候的閻麟之說道:「若有茗飲便取來提神,若無,酪漿佐餐也可。」

  閻麟之聞言後連忙點頭應是,然後便匆匆行出,只在公廚里交代一聲,接著便趕緊趕回來堂中侍立著。

  此時堂中張岱已經開始動手將吏部送來的資料整理呈上裴光庭的案頭,不出他心中所料,這些資料基本上都是宇文融黨羽們的官籍履歷。而裴光庭眼下要做的,就是要制定一個掃蕩清除宇文融勢力的計劃,以完全接收這一次的鬥爭成果!

  宇文融的黨羽著實不少,而且在宇文融拜相之後陸續都被安排在了重要的職位上。

  諸如高適的堂兄高琛,之前在朝中並沒有正經的官職,但在宇文融拜相之後,便一舉得授左拾遺併兼門下主事,身兼諸職、位卑權重,比之前的張岱還要更加的顯赫。

  這裡還要插一句,張岱之前還特意向信安王詢問了一下從自家門下離開而追從信安王赴邊的高適境況如何了,結果信安王對此也語焉不詳、並不是很清楚。

  很顯然高適也並不是信安王所賞識的那一類人才,其人雖然志節勇烈、氣魄慷慨,但主要還是體現在詩文方面,別的地方則並無凸顯。信安王樸質縝密、務實少文,對文學之士也談不上有多喜愛和推崇。

  想來這段時間高適在軍政方面也並沒有什麼亮眼的表現,所以也沒有獲得信安王的欣賞重用,與其堂兄在宇文融門下的際遇相差極大。

  宇文融門徒之中,與高琛類似情況的人有不少。整個門下省基層,幾乎都被塞滿了宇文融的人。倒也不是他不想往中上層塞人,而是品階越高,限制越多,張岱關係這麼硬,這幾年也只在八品里打轉轉,想要更進一步照樣還得熬資歷。

  這一部分人員資料,裴光庭只是匆匆一覽便都掃入一旁的箱籠之中,根本沒有什麼興致去仔細了解,顯然隨著宇文融離職,這些人必然也都要被掃出門下省去。

  張岱看到這一幕,心中也不免暗嘆一聲,如果這一次被搞掉的是裴光庭的話,那自己的官籍履歷怕也要被這麼棄若敝履,從此坐上冷板凳。這還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突然就變了天!

  「先吃飯,稍後再仔細處置。」

  不多久,公廚上吏員入內稟告晚飯準備好了,於是裴光庭便先放下案頭的文書,轉頭對張岱說道。

  兩人站起身後便向門外走去,一直侍立堂中的閻麟之見狀後便也連忙跟上前來,裴光庭在門口頓了一頓,轉身吩咐閻麟之道:「麟之且守於此,不許閒雜人等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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