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孰能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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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孰能更勝一籌

  寧王自聖人手中接過這詩篇後,先是快速的瀏覽一遍,頓時也面露驚異之色。

  他身份尊貴、地位超然,門下同樣多有詞學才士往來,因此本身的文學鑑賞能力也是不俗,見張岱這麼短時間內就創作出一首端莊典雅的應制詩作,也是不免對這少年的才華有了一個更加深刻與直觀的感受。

  同時他也很快便留意到被張岱所塗抹的那個「堯」字,心內自是下意識的咂摸「堯天」與「皇天」哪一個詞用在此處更好。

  堯天因有典故可循,用在這裡無疑是更加的端莊且不失含蓄,至於皇天則過於直白淺顯,從整首詩的格調而言,明顯是不如堯天合適的。

  寧王也見到張岱臨時提筆修改,還以為其人臨時又有了什麼神來妙思,結果改完之後,非但時間落後於舞蹈,就連詩作也不如未改前好,並犯重字,實在是有點弄巧成拙了,怪不得聖人直稱以「拙作」。

  憑心而論,即便是經過一字的修改,這一首詩也不能說是壞,但若加上少年畫蛇添足的拙劣行為,則就不免讓人唏噓。

  所以寧王在品味一番後,嘴角也不由得微微翹起,暗自惋惜若非此節的話,哪怕他心中對張岱仍有成見,也不得不承認少年才思敏捷,並不是自家兒子舞上一曲便能勝之。

  明明這小子已經構思出如此端莊典雅的詩作,卻偏偏改字自誤,他難道就覺不出原本的堯天更合適?

  想到這一點,寧王便抬頭瞥了張岱一眼,見少年神情恬淡、並不是那種因為勝負心重而亂了方寸的侷促神情。

  他思緒陡地一轉,仿佛意識到了什麼,臉色也是驟然一變,下意識轉頭望向聖人,適逢聖人也正望著他並笑語問道:「大哥對此可有什麼斧正指點?」

  寧王連忙搖頭,儘管他心內思緒仍然梳理未清,但多年來的謹慎經驗告訴他,拿不準的事情便儘量不要議論評價。所以這首詩好還是不好,他也不置一詞,只是又將之遞還給聖人。

  「阿弟也看一看,你等都傳看一下。」

  聖人微笑著接回這詩篇,轉過頭去又讓宦者遞給下席的薛王,並示意諸席皇親國戚都傳看一下。

  他明明可以讓侍者在殿中吟詠幾遍,這樣所有人都能一起聽到詩作的內容,但他卻並沒有這麼做,但卻選了一個比較麻煩的方式,讓人將這書寫詩作的紙張傳看一遍。

  聖人或許一時間沒有意識到這麼做有點麻煩,但或者也是想讓這些人看一看紙張上的塗抹痕跡。

  他既沒有明說,也沒有暗示,只是瞧著殿內眾人將此進行傳看,偶爾還與惠妃或是寧王交談幾句,對此也只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張岱瞧著皇帝這副姿態,心裡也不由得暗嘆一聲,這貨在晚年徹底放縱自我之前,其實內心裡也有不少壓抑和苦悶吧?

  尋常人交際接受友人的饋贈,固然能夠加深感情,但若頻頻提起、張嘴就要道謝,再好的感情也免不了要變質,會讓接受饋贈的人有一種虧欠感,乃至於漸漸疏遠那曾給自己厚贈的人。

  這世間還有比天下、比皇位更厚重的禮物嗎?憑心而論,玄宗這個皇位也不算是誰推讓給他的,是他自己憑著自己的努力奮鬥爭來的。

  李憲就算不讓,又有什麼辦法?他甚至都不如李建成有資本!

  所以他推讓儲位,也無非只是救了自己的命而已。假設他不肯讓,他就是擾亂社稷的禍根,北門將士們先砍了韋氏再砍他,誰會嫌累?

  對玄宗自己而言,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為了法禮倫情,自己就要生生認下這麼一個大債主,禮遇備至的供著這麼一個活祖宗,他能一直心平氣和的看待這件事?

  張岱這樣的想法固然是有點小人之心,起碼李憲這一生過得富足安樂,玄宗待其也是有始有終,甚至死後還追封讓皇帝。

  但就算他是小人之心,他否認寧王讓位對社稷的貢獻,認為當今聖人理所當然的就應當繼承大統,這難道有錯?

  他又沒有經歷過武周時期與中宗年間的諸多動盪,生來就在開元年間,只拜今上、不言前轍,誰要覺得他這看法不對,你來聖人面前跟我講講歷史?

  不過這一層意思也是比較隱晦,除了一些心思過於刁鑽陰沉之徒,倒也不是人人都能敏銳感知到。

  拋開這些小心思不說,這一首慶賀新春的應制詩本身也非常出彩,尤其張岱是在他們眼皮底下用極短的時間便寫出來,許多皇親國戚在看完之後,對張岱的才情也比較嘆服,起碼他們自己是做不到。


  殿中參加宴會的皇親國戚數量也不少,大部分人都想看一看詩作水平如何,一番傳看下來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殿中的歌舞百戲表演仍在繼續進行,殿上的閒聊話題也換了幾茬,聖人似乎早已經將此事拋在了腦後,不再關心。

  可是當這詩作再從殿下傳呈上來的時候,聖人卻又抬手叫停了正在進行的歌舞表演,轉又笑語道:「之前的較量遊戲還沒分出勝負呢,花奴舞技、群眾俱見,張岱的詩作,也已經傳示一番。你兩個且到殿中來,各立一側。」

  聽到皇帝又舊事重提,張岱便也只能站起身來行入殿中一側立定,而汝陽王也起身站在了他的對面去。

  接下來聖人又讓宮人呈入許多用絹帛紮成、裝飾殿堂的假花,並在兩人面前各立一匣,才又對殿內眾人笑語道:「你等眾人各取一花,自覺何者藝能更勝一籌,便投其匣,多者為勝!」

  眾人見聖人如此興致盎然,自然也都樂得迎合,況且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

  率先起身拿花去投票的,便是那些皇族子弟們,他們自有幫親不幫理的單純是非觀,拿到假花後便直接投入汝陽王面前的匣子裡。

  有幾個比較淘氣的還拿了不只一朵,也全都塞入汝陽王那匣子裡,很快便將這匣子都給塞滿了,一些裝不了的假花都落在了地上。

  反觀張岱那裡,卻沒有一朵假花入匣,可謂反差鮮明。饒是張岱早已經表示認輸,也不在意這輸贏如何,看到這一幕後臉上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掛不住。

  他雖然還要保持著虛偽的笑容,但已經在心裡默念你們這些小崽子最好求神拜佛、日後別讓維城庫落進我的掌控中,否則飼料都不給你們管夠!

  不只張岱感覺挺尷尬,武惠妃見到這些皇族子弟如此奚落自家外甥,心裡也是有些不忿。但她也不好公然去跟寧王打對台,畢竟寧王夫妻對她有恩,她心中也頗存感激。

  為免張岱太過尷尬,武惠妃便頻頻目視自家兒子壽王。壽王年紀雖然不大,但也能讀懂他母親的意思,同樣感覺有些為難,但還是拿著一朵假花走入殿中。

  他先來到汝陽王面前向其作揖道:「阿兄的藝能出眾,我早已經知道了,但尾調卻有些亂,遜於往常所見。

  張氏表兄的詩作優劣,我還不能欣賞,但能這麼快作成聯句,也實在讓人佩服。這花我便投向表兄,先向阿兄道歉。」

  汝陽王聞言後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不過他這會兒匣中花已溢出,自然不在乎壽王這一張票,於是便擺手笑道:「十八郎從心所欲即可,我兄弟情深,豈會因此小事見嫌!」

  壽王這有規有矩、一板一眼的表現,又引得聖人與其他親長都笑起來,聖人又親自執杯向寧王祝酒,謝其將兒郎管教的如此出色。

  於是張岱匣中總算是有了一朵壽王投來的花,而在壽王之後不久,匣中又多出來兩朵花,都是李峽投進來。

  這小子倒是挺講義氣,入前對張岱輕聲道:「此間豈是私情長彰、義氣不振之處?汝陽王所習樂奴雜技,張六所獻文學逸才,當然你勝!還有一朵,是我阿兄托我投來。結果如何,張六不必介懷,你雖敗猶榮!」

  張岱聽到這安慰聲,心裡倒是好受一點。雖然他這裡仍是孤零零三朵小花,但也總算不是無人問津的可憐蟲了。

  正在這時候,忽有一陣香風襲面而來,張岱抬頭望去,見竟是王毛仲的女兒離席而起、步履匆匆的向此而來。

  大概是有些緊張的緣故,少女直入近前後才發現手中忘了拿花,俏臉頓時羞紅一片,低頭見到地上有一朵假花落在腳邊,想是汝陽王匣中溢出。

  她便連忙俯身撿起這朵花投入張岱匣中,張張嘴似欲有言,但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又低頭匆匆行回。

  汝陽王本來笑語盈盈、只是準備迎接最後的勝利,見到這一幕後,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陰鬱。

  而比他臉色更難看的則是王毛仲,之前這女子表演失誤已經讓他大為不悅,卻沒想到這會兒還有如此冒失的舉動,心中自是更加不滿,狠狠瞪了一眼低頭坐回席中的女兒,轉又抬頭向張岱怒視一眼。

  張岱視線從少女匆匆行開的背影收回,心中正自有些美人垂青的小得意,轉眼便見到王毛仲那有些不善的眼神,一時間也是不免啞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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