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悲憫（三）
第248章 悲憫（三）
【她竟然有頭緒？】
不知是女人獲知的信息遠遠超過自己，還是單純對抽象性的事物更加敏感；
反正，她不像李查克這樣迷惑。
【什麼東西看似無限...其實總量有限？考古...是說埋藏在土中的文物？不可能，那完全沒必要遮遮掩掩：難道是人類誕生前的外星文明？還是平行宇宙？】
【是不是我沒有確定好思考方向？超考古，談論的或許不是過去...】
沒怎麼接觸過理論材料的李查克，還在回憶以前地攤上買來消遣的舊書、進行頭腦風暴，許秘書卻搓搓手掌，動作像直立起來的蒼蠅：「那麼，我試試第二個。」
「不知兩位是否釣過魚？在我少年時，我愛拿釣螃蟹、捉蛤蟆來消遣時間。
在我家鄉有條小河，那時我還不是這副模樣。做了根釣竿，每天都要坐在河邊的圓石頭上，呆一下午。」
「而每一天，都有個女孩也來到河邊；她會在我的下游洗些衣服，偶爾也洗她的長髮。後來，我會在去釣魚的路上采些野花；每當她來，我就把花瓣片片扯下，投在河水上，讓它們順著水飄到下游。」
「我只敢遠遠看她，從來不曾上前搭話；也不知道她究竟注意到我沒有？終於有一天，我按捺不住；用木頭削了條小船，讓它順流而下。」
「我在樹後頭等了半天，看她真從河裡帶走了木船回家—可是呢，並非我削出來的那條，身邊還跟著個人。」
「呵呵，您猜怎麼著？原來在我的更上游、還坐了位鎮裡的大哥，人家也在釣魚：好巧不巧，他也削了條小木船，就從我面前漂過；而我的那艘、早在半道就沉進河裡了。」
「我這一雙眼睛只顧遠遠望著她，根本就沒注意到眼前的河面呀。那天之後，我就再也不釣魚了。」
「後來那位大哥爬山掃墓，不幸跌落身故。至於女孩子，我再也沒見過她；
聽說是病死了。」
「好，第二個說完了。和第一個一樣，這個故事也透漏了一部分[超考古學]
的特徵。兩位品出味道沒有？」
說罷，許秘書長長地嘆了口氣、搓了搓血污逐漸凝固的手。
比第一個關於酒店的寓言具象些了些，李查克的思維在發散、摸索所有的可能：
【視角錯位？關於觀察者的問題？還是說要把握當下？跟女孩子搭要趁早？它不會在暗示我，董事會裡正在搞政治聯姻吧？還是說，那個什麼大哥其實是被它推下山的？所以超考古學是某個暗殺計劃的代稱？】
【不對！重點應該是...河流。】
李查克想起來在機場時，那不知道是[歡欣]還是助理的傢伙所說的話—一當時他要李查克背誦入職時的口號：[亞歐郵政是人類命運之所系，我們是為了人類的亘古存亡而工作]。
【然後...那傢伙回了一句：這個不是口號，是事實...超考古學證明了這一點。證明，怎麼才能證明亞歐郵政「是人類命運之所系」？】
【沒有證據，怎麼能「證明」？】
拋開許秘書愚蠢的青春回憶：上游下游，還有不息的河流—這種意象，似乎都用在時間或者人生上。再加上所謂的「超考古」..
【他總是盯著下游的女生看，沒注意到上游順流而下的船——上游？下游是過去，上游是未來嗎？】
【難道是在說，亞歐郵政有辦法接收到未來的信息？但是...這怎麼可能？這次南美洲的失敗就沒有被預知，更別說兜兜的存在了。】
【因為董事會有派系鬥爭，資源不共享？還是說，接收到的信息有限制、並不完全...】
有了大致方向，第一個故事也不再是純粹的晦澀：
其中細節，可能是在暗示獲得到的未來信息模稜兩可，並不精確一一【第一個故事裡說敲不開門，只能從走廊上的行李翻找...】
【行李！就是行李，行李其實指的是間接痕跡。是通過所謂「行李」獲得的蛛絲馬跡，不是直接的通訊。怎麼獲得的，哪裡獲得的？】
【總不會是天上掉下來的...】
天上掉下來的？
李查克忽地一愣。難道——
【是不是某種太空的外星科技，能跟未來溝通？有這個可能，亞歐郵政參與了很多航天項目...甚至可以是什麼先知式的迷狂，通過這點來建立長期的通訊系統。】
【比如只要亞歐郵政未來還存在，就能定期總結信息、以便過去的迷狂攜帶者進行抓取。這種東西稱為超考古，好像也說得過去...真存在這樣的迷狂嗎？】
他的思路想到一半，忽地被女人的尖叫打斷，女人英語裡是濃重的愛爾蘭口音：「Ah，forfeck「ssake...我懂了，他是在說心以太的總量是不變的！說那麼繞？我有點明白了。許秘書，你先等一下一小李，你過來。」
女人用胳膊肘一把圈住李查克的脖子、拽到腦袋旁邊低聲開口：「你知道人死了就會產生心以太，所有心以太都飄在平流層里，對吧？只有被牽引下來，才會出現迷狂。你知道這個吧？」
除了心以太這個詞，其他部分李查克都只在當上代理副科長後隱約聽說。但他還是趕緊點點頭、從女人的胳膊里掙出來，免得她身上的那股古怪香味老往鼻孔里撞。
女人對他心裡所想一無所覺，手舞足蹈、聲音越說越大：「說原本以為有無限個酒店房間，但其實只有一千個！重點不是房間，是住客；房間裡的住客根本不應門...住客已經死了。」
「什麼東西你以為是無限的，其實是有限的？是死人！它說的酒店沒法再有新人入住，是個失去變化的封閉系統。」
「你看，迷狂的一條重要規律，就是世界心以太的總量永遠在增長、迷狂的表徵強度隨之增強，因為每分每秒都有人死掉。」
「死人這種事，總不會有個頭吧？人類總是要繁衍，繁衍完就要死亡；有句名言你比我清楚，什麼什麼不舍晝夜。理論上只要人類不滅亡，能觀測到的心以太，就會無限增加下去。」
「但這個許秘書的意思是：迷狂的總量從一開始就不變，總量一直就這麼多；只是地球上活著的總人口在增長，導致牽引量隨之增長，才顯出心以太在增長的假象。你明白了嗎？酒店一直爆滿，但是一個房門也敲不開！」
「也就是說，人類的最終數量是有限的！」
李查克用手掩住臉。他腦子被女人帶著口音的一通胡言亂語，攪得更糊塗了；他原本就不擅長這種理論性的思考，現在回答幾乎只依賴本能：「最終數量...你的意思是包括以後的人類？人類要滅絕？」
女人還在拍手，手掌都打紅了：「對，意思就是—現在平流層里的心以太，其實包括了過去、現在、未來所有的人類：直到人類滅絕為止，所有的死靈！」
「如果我們把它延伸一下，也就是人類的肉體、限制了人類的心靈；人類的心靈本身，對於時間的感知可能是非線性的，獨立於物質世界的變化。」
「考古考古，古啊！古不就是過去嗎？加個超的前綴，就肯定要往別的方向想啊；除了過去不就只有現在和未來。你不是中文母語的嗎？」
李查克根本沒時間消化、和自己剛剛得出的想法驗證，只能強迫自己按照她的思路來琢磨，把許秘書故事中的所有元素拆分、強行填充到女人的理論中：「你慢點講，我知道和未來有關。所以...許秘書的意思是我們在這個中游，盯著下游，可是真正影響結果的是上游。」
「上游往下游漂的船，中間卻注意不到：也就是說，無法精準地投放信息。」
「然後信息到達時，來源不可追溯、並且會產生混淆；最後這次信息傳遞的所有參與者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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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話吐出口，李查克才逐漸明白自己在說些什麼。女人卻連連點頭：「對嘛對嘛！都死了！死了才有心以太，這下你懂了吧？」
【她竟然有頭緒？】
不知是女人獲知的信息遠遠超過自己，還是單純對抽象性的事物更加敏感；
反正，她不像李查克這樣迷惑。
【什麼東西看似無限...其實總量有限？考古...是說埋藏在土中的文物？不可能，那完全沒必要遮遮掩掩：難道是人類誕生前的外星文明？還是平行宇宙？】
【是不是我沒有確定好思考方向？超考古，談論的或許不是過去...】
沒怎麼接觸過理論材料的李查克，還在回憶以前地攤上買來消遣的舊書、進行頭腦風暴，許秘書卻搓搓手掌，動作像直立起來的蒼蠅：「那麼，我試試第二個。」
「不知兩位是否釣過魚？在我少年時，我愛拿釣螃蟹、捉蛤蟆來消遣時間。
在我家鄉有條小河，那時我還不是這副模樣。做了根釣竿，每天都要坐在河邊的圓石頭上，呆一下午。」
「而每一天，都有個女孩也來到河邊；她會在我的下游洗些衣服，偶爾也洗她的長髮。後來，我會在去釣魚的路上采些野花；每當她來，我就把花瓣片片扯下，投在河水上，讓它們順著水飄到下游。」
「我只敢遠遠看她，從來不曾上前搭話；也不知道她究竟注意到我沒有？終於有一天，我按捺不住；用木頭削了條小船，讓它順流而下。」
「我在樹後頭等了半天，看她真從河裡帶走了木船回家—可是呢，並非我削出來的那條，身邊還跟著個人。」
「呵呵，您猜怎麼著？原來在我的更上游、還坐了位鎮裡的大哥，人家也在釣魚：好巧不巧，他也削了條小木船，就從我面前漂過；而我的那艘、早在半道就沉進河裡了。」
「我這一雙眼睛只顧遠遠望著她，根本就沒注意到眼前的河面呀。那天之後，我就再也不釣魚了。」
「後來那位大哥爬山掃墓，不幸跌落身故。至於女孩子，我再也沒見過她；
聽說是病死了。」
「好，第二個說完了。和第一個一樣，這個故事也透漏了一部分[超考古學]
的特徵。兩位品出味道沒有？」
說罷，許秘書長長地嘆了口氣、搓了搓血污逐漸凝固的手。
比第一個關於酒店的寓言具象些了些，李查克的思維在發散、摸索所有的可能：
【視角錯位？關於觀察者的問題？還是說要把握當下？跟女孩子搭要趁早？它不會在暗示我，董事會裡正在搞政治聯姻吧？還是說，那個什麼大哥其實是被它推下山的？所以超考古學是某個暗殺計劃的代稱？】
【不對！重點應該是...河流。】
李查克想起來在機場時，那不知道是[歡欣]還是助理的傢伙所說的話—一當時他要李查克背誦入職時的口號：[亞歐郵政是人類命運之所系，我們是為了人類的亘古存亡而工作]。
【然後...那傢伙回了一句：這個不是口號，是事實...超考古學證明了這一點。證明，怎麼才能證明亞歐郵政「是人類命運之所系」？】
【沒有證據，怎麼能「證明」？】
拋開許秘書愚蠢的青春回憶：上游下游，還有不息的河流—這種意象，似乎都用在時間或者人生上。再加上所謂的「超考古」..
【他總是盯著下游的女生看，沒注意到上游順流而下的船——上游？下游是過去，上游是未來嗎？】
【難道是在說，亞歐郵政有辦法接收到未來的信息？但是...這怎麼可能？這次南美洲的失敗就沒有被預知，更別說兜兜的存在了。】
【因為董事會有派系鬥爭，資源不共享？還是說，接收到的信息有限制、並不完全...】
有了大致方向，第一個故事也不再是純粹的晦澀：
其中細節，可能是在暗示獲得到的未來信息模稜兩可，並不精確一一【第一個故事裡說敲不開門，只能從走廊上的行李翻找...】
【行李！就是行李，行李其實指的是間接痕跡。是通過所謂「行李」獲得的蛛絲馬跡，不是直接的通訊。怎麼獲得的，哪裡獲得的？】
【總不會是天上掉下來的...】
天上掉下來的？
李查克忽地一愣。難道——
【是不是某種太空的外星科技，能跟未來溝通？有這個可能，亞歐郵政參與了很多航天項目...甚至可以是什麼先知式的迷狂，通過這點來建立長期的通訊系統。】
【比如只要亞歐郵政未來還存在，就能定期總結信息、以便過去的迷狂攜帶者進行抓取。這種東西稱為超考古，好像也說得過去...真存在這樣的迷狂嗎？】
他的思路想到一半，忽地被女人的尖叫打斷，女人英語裡是濃重的愛爾蘭口音：「Ah，forfeck「ssake...我懂了，他是在說心以太的總量是不變的！說那麼繞？我有點明白了。許秘書，你先等一下一小李，你過來。」
女人用胳膊肘一把圈住李查克的脖子、拽到腦袋旁邊低聲開口：「你知道人死了就會產生心以太，所有心以太都飄在平流層里，對吧？只有被牽引下來，才會出現迷狂。你知道這個吧？」
除了心以太這個詞，其他部分李查克都只在當上代理副科長後隱約聽說。但他還是趕緊點點頭、從女人的胳膊里掙出來，免得她身上的那股古怪香味老往鼻孔里撞。
女人對他心裡所想一無所覺，手舞足蹈、聲音越說越大：「說原本以為有無限個酒店房間，但其實只有一千個！重點不是房間，是住客；房間裡的住客根本不應門...住客已經死了。」
「什麼東西你以為是無限的，其實是有限的？是死人！它說的酒店沒法再有新人入住，是個失去變化的封閉系統。」
「你看，迷狂的一條重要規律，就是世界心以太的總量永遠在增長、迷狂的表徵強度隨之增強，因為每分每秒都有人死掉。」
「死人這種事，總不會有個頭吧？人類總是要繁衍，繁衍完就要死亡；有句名言你比我清楚，什麼什麼不舍晝夜。理論上只要人類不滅亡，能觀測到的心以太，就會無限增加下去。」
「但這個許秘書的意思是：迷狂的總量從一開始就不變，總量一直就這麼多；只是地球上活著的總人口在增長，導致牽引量隨之增長，才顯出心以太在增長的假象。你明白了嗎？酒店一直爆滿，但是一個房門也敲不開！」
「也就是說，人類的最終數量是有限的！」
李查克用手掩住臉。他腦子被女人帶著口音的一通胡言亂語，攪得更糊塗了；他原本就不擅長這種理論性的思考，現在回答幾乎只依賴本能：「最終數量...你的意思是包括以後的人類？人類要滅絕？」
女人還在拍手，手掌都打紅了：「對，意思就是—現在平流層里的心以太，其實包括了過去、現在、未來所有的人類：直到人類滅絕為止，所有的死靈！」
「如果我們把它延伸一下，也就是人類的肉體、限制了人類的心靈；人類的心靈本身，對於時間的感知可能是非線性的，獨立於物質世界的變化。」
「考古考古，古啊！古不就是過去嗎？加個超的前綴，就肯定要往別的方向想啊；除了過去不就只有現在和未來。你不是中文母語的嗎？」
李查克根本沒時間消化、和自己剛剛得出的想法驗證，只能強迫自己按照她的思路來琢磨，把許秘書故事中的所有元素拆分、強行填充到女人的理論中：「你慢點講，我知道和未來有關。所以...許秘書的意思是我們在這個中游，盯著下游，可是真正影響結果的是上游。」
「上游往下游漂的船，中間卻注意不到：也就是說，無法精準地投放信息。」
「然後信息到達時，來源不可追溯、並且會產生混淆；最後這次信息傳遞的所有參與者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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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話吐出口，李查克才逐漸明白自己在說些什麼。女人卻連連點頭：「對嘛對嘛！都死了！死了才有心以太，這下你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