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悲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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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7章 悲憫(二)

  砰砰!砰砰砰!

  終於有人開槍還擊,伴隨桌椅翻倒的聲音:

  咚!套房大門被撞開,有位西裝散亂的安保、跟踉蹌蹌地從中跑出—

  但皮鞋剛剛踩上走廊地毯,就被身後巨大又細長的五指抓了回去。安保像是故事裡的小小錫兵,被整個包裹在掌心裡。

  接著是擠碎薯片似的怪響——薯片裡還倒進去不少醬汁,聽起來黏黏糊糊。

  原來許秘書口中的「略表誠意」,是這個意思。

  女人正背靠牆,閉住眼睛。她用雙手捏住緊皺的眉心:李查克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只看出深深的疲倦。

  她看起來像片乾枯的葉子—為什麼非要在這世上飄蕩?可轉念想去,自己也是相同;

  但凡有風起,一切都身不由己。

  李查克瞪著女人的瘦削脖頸,那兒幾乎能看得清血管:

  【在表演?還是真的放鬆下來了...這是個殺她的機會嗎?】

  李查克五指在抽動,回憶折斷頸骨的觸感,以及恰緊皮肉時、頸動脈心跳似的搏動。

  可沒有女人和公路樂園,李查克不覺得自己能和許秘書對抗。

  他身手再好,也不是漫畫書里能將怪物撕成碎片的超人—就算現在殺死女人,自己仍舊還是亞歐郵政的敵人;死起來不會比裡頭那些安保慢多少。

  李查克可不相信許秘書嘴裡「求賢若渴」、「英雄出少年」之類的話。

  樓梯和電梯都已被封鎖,逃跑同樣不是選擇:看來,只能繼續混跡在這莫名其妙的對話角力中了...

  怪響漸止,許秘書再一次從破洞中爬了出來。它兩耳邊的槍口飄著青煙,雙臂染成朱赤,每次爬動都留下巨大的紅指印;不知是誰的內臟垂落、指環似的掛在它手上。

  「兩位,久等了;現在,就不怕我們的對話會受到打擾了。」

  李查克橫跨一步,把頭探進正門被撞開的套房:

  套房中幽暗異常,也不曾開燈。原本該能看見黃昏日落的私人露台和振動浴池,卻被厚重翻湧的瀝青遮蓋、像是多出一面牆壁:幾扇雕紋精緻的窗戶也是相同,唯有黑青色在滾動。

  【難怪之前許秘書沒有直接逃走,要直接破開牆壁到走廊里來...】

  原本李查克還以為它是出於保密方面考慮,才從套房中出來交涉:現在看來,頂層套房早在走廊強攻開始時、就已經被公路樂園所封鎖。

  至於散亂一地、或中彈或被撕裂的殘屍,李查克見過太多次,甚至不曾感到噁心。這種麻木厭倦,讓他不適:「...許秘書,還說你不擅長戰鬥?這一套利落得很啊。」李查克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出言譏諷;「不知道你的病是什麼?」

  換作種種糾葛發生之前,李查克若是見到這樣等級的領導、怎麼也要裝上幾分誠惶誠恐;如今時移世易,面對敵人也就不必扯什麼職位尊卑了。

  很明顯,許秘書是個病人——並且產生了不可控的肉體異化,逐漸脫離人形,但卻讓它的生理機能更快、更強。

  某種角度上來說,這份迷狂的好處多過壞處...在亞歐郵政的過往案例中,也算是少見。

  「我確實不擅長,所以才要依賴這些裝備和迷狂:像您這樣憑藉戰術、思路和訓練去戰鬥,說[擅長]更加準確。」

  許秘書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溫文爾雅,畸形的五指往上一挑、拋來一個打火機:「不好意思,我的手太大,打不起來火。遲點大家談完,要麻煩你們放個火了。」

  女人猛地睜開眼,接住那印著酒店圖案的打火機。她也不答應許秘書要毀屍滅跡的請求:「超考古學,超考古學!說說吧,這個詞究竟代表著什麼?」

  李查克沒有說話,但口袋中捏著[歡欣]銘牌的五指咯吱作響:自己在機場的猜測或許有錯—當時在身後炸成一灘肉醬的,或許根本不是董事會成員...而是跟眼前作為[悲憫]

  助理的許秘書一樣,其實是[歡欣]的助理?

  畢竟這種銘牌,也可以只是從屬身份的象徵物。

  雖然也位居高位,可性質截然不同。

  從許秘書接下來的講述中,也許能窺見一二;如果它對超考古學深有了解,或許能證明機場那位「肉醬」的保密等級,或許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高。


  只要董事會成員沒死,那麼一切都還有轉圜餘地——李查克或許只是撞見一場還未發生的私會...兩名董事會成員助理之間的私會。

  許秘書恢復了原本溫和寧靜的模樣,只是血液還在從手臂上滑落:「我先向兩位致歉。我無法直接陳述超考古學的定義,也不能通過諧音、密碼和關鍵字替代來進行講解,更不能直接描述有關行動的案例;任何類似行為,都違反了相關協定,將危害我的生命安全。」

  「我能做的是:跟您二位舉幾個象徵性的範例。而這些範例中,又必定包含著一處假信息、需要二位自行分辨。」

  「另外,如果針對細節提出疑問,我將無法回答;就算您二位得出了猜想,我也無法驗證其是否正確。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讓步,想用來換我的命。」

  「兩位,這樣可以接受嗎?」

  李查克有些猶豫。不僅僅因為這聽起來毫無誠意的種種條件限制.,許秘書的描述,讓他想起自己曾經在科里知曉的風聞:

  【聽?還是不聽?似乎是「那種」保密協議...通過迷狂構建的保密協議;如果我聽了、理解了,會不會對我的心智產生傷害?】

  他還沒有下定決心,女人卻搖搖頭,很是不耐煩:「你直接開始說吧。謎語就謎語了,別浪費時間;你說快一點,我好早點開始猜。」

  許秘書點點頭、稍稍鞠躬。它仍舊蹲坐,抬起兩邊前肢、開始比劃:「我先嘗試第一個。如果兩位不能理解,我再更改例子。」

  「假設,我們現在所處的科帕卡巴納宮...它在酒店介紹上說,本酒店有著無限間客房、可供來賓居住。請注意,我用了無限這個詞。」

  「某位來賓...比如說是女士您吧。您看見介紹後,決定來到科帕卡巴納宮下榻,前台卻告知您:介紹上是虛假宣傳,科帕卡巴納宮總共只有一千間客房:而且酒店的所有客房都已經住滿,甚至無法確定客人們究竟會續住到哪一天。」

  「所以您只好試圖逐個敲開房門,詢問住客究竟什麼時候才會退房:可是所有客房都屋門緊鎖,根本無人應答;只有走廊上,偶爾還有沒推進門中的行李車。」

  「於是您決定從行李的蛛絲馬跡中,尋找可能的退房時間,好在恰當的時間入住——在艱難的翻找與推理過後,您終於確定幾位住客的退房日期、滿意地離開了。

  「可當您在預計會有人退房的日子,再次回返到科帕卡巴納宮,卻發現所有客房仍舊爆滿,無人退房。於是您只能繼續在走廊中尋找丟失的行李,試圖確定有人退房的時間。」

  「接著循環反覆,可始終都是客滿。直到有一天:您發現,其實您就已經像住在科帕卡巴納宮裡了一樣。」

  許秘書昂起頭,接著重重一點。這動作不是肯定,似乎是想要營造懸念:「好的,第一個我說完了;這個片段,詮釋了超考古學的某些特徵。兩位是否需要繼續——」

  李查克毫不猶豫地高聲打斷許秘書,忍住不說髒話:「下一個,直接講下一個。」

  【他媽的,完全聽不懂這怪玩意兒在說什麼鬼話!和考古學有什麼關係?沒頭沒尾狗屁不通,讓我們猜燈謎嗎?】

  這些廢話太過於抽象晦澀——甚至讓他覺得這嗜殺的怪物只是在胡言亂語,好拖延時間、矇混過關。

  不過目前整個南美洲內,亞歐郵政都不復之前的影響力;就算許秘書還有後援,也要被它親手打得變形的電梯、以及堵死的樓梯所阻隔。

  但有著瀝青通道的女人和李查克,卻可以來去自如,不受影響。

  如果許秘書說的是真的:隱喻也好,象徵或寓言也罷,這明顯是個要掌握了關鍵信息後、才能明白的零碎片段;它說得越多,才越有可能暴露出真正的涵義,現在推敲字句只是徒費精力。

  他一轉頭,望見女人在咬著指甲蓋,盯著地毯出神;嘴裡吐出些低聲的喃喃,讓李查克不解其意:「客房有限...一直住滿...意思是說,總量是不變的...?什麼的總量是不變的...是在說董事會席位有限?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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