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悲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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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9章 悲憫(四)

  【沒懂。沒...完全懂。】

  腦子裡被諸如[非線性的時間感知]、[心以太總量有限所以人類註定滅絕]的概念攪得一塌糊塗;遙遠又陌生的知識,讓李查克滿溢煩躁。

  喉嚨發緊,太陽穴亂跳,但李查克還是意識到了:

  女人是故意抬高聲量—她想通過許秘書的反應,間接判斷推論的正確性;說不定連激昂興奮都是表演,畢竟肢體揮動的幅度太過誇張。

  不過正如許秘書之前所說,它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好讓女人獲取些許佐證,只是靜靜等候。

  李查克覺得許秘書也在觀察:觀察透漏多少信息的時候,這個女人能夠頓悟一—這樣可以捕捉到她原本掌握的信息多寡,以此推測情報泄露的源頭。

  正因為如此,這個快沒有人形的怪物、才會選擇一個一個地講故事..

  和那些抽象概念相比,李查克還是更擅長、也更願意揣測其他人的動機;以及行動可能帶來的後果。

  外勤生活已經徹底塑造了他,曾經的職業與李查克不分彼此:無論概念和真相到底如何、世界的基底又是什麼古怪模樣,一切最終還是得在現實的行動上落地。

  【許秘書還說,每個片段里都包含了一個假信息一這瘋女人就這麼全盤接受了?】

  乍聽起來,女人的邏輯上還算自洽;只是裡頭包含太多李查克從沒聽過的概念,他也沒法判斷正確與否。

  另外...就這麼得知真相,過程會不會太簡單了些?

  女人甚至連董事會成員的助理信息都有掌握,之前卻對這[超考古學]一無所知:如果不是演戲,那可見這東西在亞歐郵政內部,有多高的機密等級。

  但從在加里昂國際機場,疑似[歡欣]的高層找上門、提到[超考古學]這個詞,又被其他人看不見的氣球人炸成稀碎—一到由隨從身上找著科帕卡巴納宮的套房鑰匙,這裡卻駐紮了另一位知曉[超考古學]為何物的公司高層:

  這信息未免得來的太輕易、太巧合了些吧?

  雖然現在主動詢問超考古學的,是李查克自己;之前向女人隱瞞其他內容、

  獨獨留下這個詞的也是他:可是—當時拿[歡欣]銘牌的男人話語中種種細節,都在暗示超考古學的重要性、令李查克不自覺地記住了。

  【誘導用的話術麼?】

  整個行動鏈,讓李查克嗅到某種熟悉的味道:公司智庫那些磕多利他林和阿德拉的傻子,總會端出些自以為天衣無縫、其實充滿匠氣的計劃。

  真正的巧合,哪裡會那麼精確?

  【如果超考古學真的能考古「未來」,現在完全可能是設計過的圈套、只為了植入錯誤信息...是針對我?我好像沒有這麼高的價值吧。】

  雖說他是什麼「第一接觸者」,可李查克毫不猶豫地排除自己,轉向今天剛結識的另一位危險目標。

  【會不會...我只是個引子、是誘餌?是陷阱的一部分?】

  【其實一連串的因果巧合,是要讓這個女人誤解超考古學的真實含義?說不定亞歐郵政早就知道這個女人的存在了...】

  如果李查克沒記錯,女人說過她是為了跟進、中止李查克的「支線」才一路跟蹤自己來到里約熱內盧的。

  女人思路癲狂、滿腦子想著製造混亂,掌握的迷狂更是超群,兼顧行動力;

  這樣的人幾乎是個會瞬移的定時炸彈,對於大部分組織來說都是個威脅。

  由於公路樂園的特殊性,她可以來去自如...絞殺這樣行蹤不定的高機動目標,難度太大。

  和兜兜卻又不一樣:李查克覺得只要不主動跑去招惹他,他主動離開芒街、

  大肆破壞的可能性不高。

  但女人...誰知道她會為了臆想的所謂[劇情],做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出來呢?

  這個方向,讓李查克越想越是舒適——這些對陰謀詭計的揣摩,可比女人叨叨半天的複雜理論,許秘書抽象難懂的寓言故事舒服多了。

  一時之間...他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偏執,只願呆在思考的安全區里:還是說,自己思考出的便是真相?

  許秘書能一拍腦袋,想出這兩個似是而非的晦澀片段出來;李查克可不覺得它只是留在原地等死。


  尤其是第二個故事,遠遠比第一個來得清晰好懂...好像生怕女人沒法搞懂其中的意思一樣。

  【那...人類到底什麼時候會滅絕?】

  如果亞歐郵政知曉至今為止、所有人類的大致死亡人數(李查克隱約記得,有什麼政府機構做過相關統計);又能通過某種方法,測算心以太的總量、以及心以太和死者數量的單位換算關係...

  那麼——亞歐郵政應該能知道,人類未來還會「有多少人出生和死亡」;對人類的存續時間,就有個大概的估算了。

  [超考古學]之所以機密等級這麼高,會不會因為—人類剩下的時間並不多?

  【哼。那團肉醬倒是說了,二十七年後芒街會覆蓋整個地球;算起來時間也不遠。】

  真是因為那座正在擴張的城市嗎?那自己這個「第一接觸者」或許還真挺重要。

  李查克想著這個問題,沒有受到絲毫牽動:如果有一天他躺在病榻上氣若遊絲...到那時候,他會願意犧牲自己來拯救世界的。至於現在?還是敬謝不敏了。

  一連串思緒如電光石火。

  回過神的時候,女人正盯著他,綠眼睛裡的癲狂野火已經消失。她把話說得很慢:「你先別想是誰的陰謀詭計,哪些東西是實話,哪些又是假的。」

  女人轉向許秘書、比出三根手指:「你應該還剩一個故事沒說,對吧;這種講謎語的環節,至少該有三個。」

  許秘書同樣慢條斯理地抬起兩隻長爪,擺出個拱手似的姿勢。它似乎從不會被冒犯:「那麼,還有第三個故事。」

  「曾經,有九位男女一不是兄弟姐妹、也不是朋友同窗,彼此之間全然陌生。可在某一天:或許是幾十年前,也可能是昨日,甚至是我們談話的當下;奇異的緣分,將他們引到一起。」

  「九人中,有的看不見人間熱烈,只顧追逐純潔唯一的愛;有的渴望被更加巨大的事物吞噬裹挾,賦予存在於世的意義;也有的歷經種種不堪、最終決定蝸居於室,獨自細嘗心幽處的澀味。」

  「未曾在世上擁有過愛,是他們的共同點嗎?像無形的紐帶,將他們連接到一處嗎?誰也不知道。」

  「可經受過的折磨、彷徨、空虛,並非沒有回報。在九人相逢那天,愛的結晶從海上升起,告訴這九個人許多事情:它闡述人類的偉大、宇宙的滾燙,人類和宇宙又是如何緊密纏繞、遠勝最親密的伴侶;沒有人類出現,宇宙是何其孤獨!」

  許秘書忽然張開雙臂,似乎在擁抱空氣中看不見的巨物。它話語中竟升起激昂,不復之前平靜:「這九人中的每一位,都是人類高貴又美麗的獨子!與此時談話的你我相同。」

  「面對這真正的愛,九個人驚呆了一他們撲上前去,用十指和牙齒揪住它,扯開、撕成碎片!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這是個淺顯的道理。」

  「於是,每個人各自抓了一份在手心裡。有人只覺得厭憎,視之欲嘔;也有人將愛在體表揉勻、抹散,恨不得融進內臟骨髓;更有人看見後才發現,其實自己早已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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