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囿於瘋狂的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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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3章 囿於瘋狂的人(五)

  科帕卡巴納宮沒有李查克想像中那麼富麗堂皇,反倒因為海風催刮、走上兩步就能看見外牆上的維護人員。

  它通體粉白,沿著海岸線鋪開、頂上綴著紅陶瓦,確實像座舊宮殿;因浸泡著夕照,顯得耀眼。

  無論如何,這就是里約熱內盧最豪華的酒店。

  從加里昂國際機場到科帕卡巴納宮有三十分鐘車程——二十來公里的距離,似乎超過了瀝青通道的極限。

  李查克按照女人的要求,在機場外的停車場偷了輛破尼桑。或許因為機場的混亂,一路上暢通無阻;只有對向的警車不停駛過,最後比預計時間到得更早。

  「反正是在切換到新場景,路上沒必要說台詞。」

  女人講完這句後便一路無言,盯著沉入瓜納巴拉灣的夕陽出神:李查克則心底翻湧,種種思緒在大腦打轉。

  他有許多種方法來嘗試逃跑:製造車禍、讓坐在後排沒綁安全帶的女人飛出窗外;在鬧市區行駛時棄車、奔進小巷...

  可李查克還是選擇老老實實地開車,開窗吹著夏暮的風。

  女人說瀝青通道不是她的迷狂一這若是實話,那麼殺死她也逃不掉。

  要麼她就是個迷狂超群的純粹瘋子:李查克不想冒險觸怒這種傢伙,相同錯誤他已經在兜兜身上犯過好幾次了。

  李查克跟著女人走進酒店大堂:這裡意料之外的狹小且老舊一也可以說是「古典」,畢竟有著水晶吊燈和大理石地面。

  咖啡廳里的酒店住客都在盯緊電視,那裡正直播加里昂國際機場的襲擊事件。轉播直升機遙遙打轉,攝像機不斷擺動;只能瞥見一片火光中的混亂,聽不清記者用葡語說了什麼。

  吧檯旁不時冒起驚嘆和砸吧嘴的聲音,更多的則是在忙著和自己的同伴閒聊;只是沒人知道這起混亂的罪魁禍首,就跟他們站在一塊兒。

  女人的裝扮在這兒並不顯眼,只有她佩戴的奇異頭環招來了些許目光—

  「房號多少?」

  她朝正鞠躬的迎賓揮揮手,搶過李查克的鑰匙,打量掛飾:「六樓對吧?好。」

  李查克與女人一前一後,從瀝青中升起;他們靜立在長廊末尾,柔軟的地毯消弭去女人腳掌挪動的聲響。

  這裡是科帕卡巴納宮的六層,也是頂層套房的所在。根據李查克隨手從休息處那兒抽走的簡介...這間有著私人露台和水吧的套房還提供管家服務,連麥當娜都來住過,是「俯瞰科帕卡巴納海灘與整座里約的極致位置」。

  李查克感到暈眩一這是和上次傳送間最大的不同:也許因為這次是垂直向上的位移?

  不止是頂樓套房,一整層都被亞歐郵政包下了。走廊里全是喬裝過的安保:李查克一眼就看得出來。

  那邊的門童正斜倚著牆、邊整理行李車,箱子的夾縫間卡著把若隱若現的手槍;推著餐車的侍應生緩緩走動,餐盤的鐵蓋和餐車的紅布下、想來裝著的也並非熱氣騰騰的食物。

  有意無意,他們都面朝走道盡頭的電梯和安全通道:那裡本該是這層唯一的入口,僅兩人就足夠編織出一片火力網。

  西裝革履的管家各自立在房門旁,共有三位一或許站得有些太過筆挺,是經過軍事訓練的站姿;雙手隱藏在燕尾服的長擺下。

  李查克和女人恰好站在安保們視線的死角里,被一尊碩大的青銅巨嘴鳥雕像所遮擋。

  瀝青通道的精確傳送,讓他完全無法理解。女人怎麼知道這個位置是安全的?她壓根就沒做過調查,只是拉著李查克在酒店找了個無人處、就沉入瀝青中。

  可能女人有一整個團隊在後方支援——因為長發和頭環的阻隔,李查克看不清她是否有佩戴耳機。

  當然,也可能出自純然的瘋狂。李查克難以判斷哪種才是真相,只好繼續觀察。

  「全都是亞歐郵政的安保...」

  李查克壓低聲音,把身子藏在拐角後。不知道他們是否收到了[歡欣]已經死去的信息?

  女人則一拍手,臉上神情很是複雜、嘴裡的話卻充滿興奮:「哈!猜到了。看來是動作戲的部分了——」

  手掌相擊的聲音,吸引來走廊眾人的注意力。

  門童就地滾翻、閃到行李車後,手裡已抓起配槍;侍應生動作如電,從餐車下的殘羹剩飯中抽出一把微沖、蹲下身子。


  三位管家各自朝後退了一步,將軀幹縮進厚木門與牆壁的夾縫間,白手套從燕尾服內袋裡拔出手槍。

  女人邊向前走,邊打開拍擊後的雙手,姿勢如在投降,發出一聲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嘆息:「對不起啦。」

  砰噠噠噠——

  李查克不知道安保們是否聽見了女人的話,因為安保看見她的第一時間便開始射擊,沒有問詢和警告。

  這是李查克熟悉的流程:任何人以外勤無法理解的方式出現,都可以當做是有敵意的迷狂攜帶者,直接開火——

  但在開槍之前,毛茸茸的羊毛地毯便變得濕潤。一股股氣味刺鼻的瀝青正滾動噴涌、像是原油,仿佛酒店頂層下競埋藏著油田:

  一灘灘漆黑的池水在喬裝安保們腳下湧出,讓他們掉進其中;扳機隨慌亂而摳下,條條火線歪歪斜斜地掃過天花板,在兩側的油畫人像留下彈痕。

  尖叫不絕於耳一由悶悶的低聲轉為高亢,接著從響亮變得微小,循環不斷。地毯上的瀝青並未散去,裝潢華麗的走廊頂端、卻又漫開翻滾不休的濃郁青黑:

  剛剛被瀝青吞沒的安保,旋即從天花板落下、再一次掉進地毯中的瀝青團。

  一次又一次一—

  這些安保在三米五高的走廊中不斷掉落,手舞足蹈著試圖抓住地板或吊燈、但只能觸到空處,再次被瀝青吞噬。

  先是驚呼,隨後演變成恐懼的嚎叫。

  他們穿梭的速度越來越快,乃至帶出呼呼的風響一槍聲則時隱時現、忽高忽低:取決於安保開槍的時候,是否身處於瀝青通道之中。

  李查克佝僂起背、半彎著腰:雖然不知要走上什麼衰運,才會在這時中彈;但他還是願意用風度,來換取些許概率上的安全...

  而且眼前的景象,要比被子彈打中幾下還恐怖得多。

  安保們的彈匣便接連打空,可摳動扳機的「咔」響卻不絕於耳。

  女人經過餐車,隨手從餐盤裡抽出一把餐刀,手臂伸直、舉在前方,發鈍的刀口朝上,腳下步子不停。

  她就像手持火炬,在明亮的長廊中前行。

  「啊——」

  天花板鼓動著瀝青,讓那位門童頭下腳上地滑落、頭頂正對著女人手裡緊握的餐刀。

  咔咔:跌落帶來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衝擊讓門童的脖頸反折,那把餐刀則整根沒入頭頂一女人鬆開手,任由腦殼綴著餐刀的門童繼續墜落、掉進下方的瀝青團里。

  這團吞吃完人體的瀝青乖順褪去,為女人讓開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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