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囿於瘋狂的人（六）
第244章 囿於瘋狂的人（六）
女人比李查克原本設想的更加訓練有素：面對胡亂扭動的下落人體，要預判頭顱部位的落點並沒有那麼容易。
握力、以及手臂的穩定性同樣可圈可點。光靠對方的自重，可沒法把鈍刀插進天靈蓋里一她沒有脫手、眼睛也沒眨：最後鬆開刀柄的時機恰到好處，沒讓手指受傷。
那位侍應生下落的時候，李查克看見了他的臉：
【我認識這個人嗎？】
看著有些熟悉，或許曾經是員工培訓的同屆生、可能是特殊包裹處理科那兒換崗調走的舊同事一又或許，李查克只是在那張扭曲的臉上、發覺到自己原本可能走向的另一條路。
「等...停——我投降——」
不斷下落的侍應生，好像是在這麼說著。可他用葡語和英語交替嚎叫，讓李查克聽不清晰：如同傾聽一個溺泡在河中的瀕死者說話，話語裡夾雜著艱難的換氣聲、馬上又被河水淹沒。
李查克抓抓眼角，沒有回答。亞歐郵政的外勤或安保，都懂得該如何投降：假意投降可以找到機會反擊、投降後給出無法驗證的情報能夠拖延時間、就算真的投降，也算是保護公司的有生力量。
更有可能的是一這個安保和李查克一樣，對眼下的情況一無所知...沒有掌握任何情報。讓他活著，只是多出一分風險罷了。
自己的命和他人的命，哪個更重要？李查克覺得這根本不是個選擇題。
想著想著，李查克越來越煩躁，頭皮也發癢。
水晶吊燈上折射著一道接一道舞動穿梭的人影，被四處涌動的瀝青染上墨色。
理性仍在分析，可李查克的感性部分不喜歡眼前的景象...掉落什麼時候才會停？
他知道人的生命從來不屬於自己，世上有數不清的人可以在揮手間讓其他人永遠沉默。
可是，和這幾個月看見的東西相比——李查克更希望自己的生命能被更加熟悉的事物奪走，最好是歲月的流逝...但槍火、刀劍和疾病，他也可以接受。
「...你要這樣玩多久？」
李查克終於開口，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聲音帶了些沙啞。
女人向前走著，赤腳陷進地毯。她沒有回頭，卻發現李查克的步子變得遲緩：「這不是在玩。你最好跟緊點，不然要跌進公路樂園了；打亂動作設計可不行。」
咚。
終於有人結束了永無止境的下墜，砸在地毯上、樓層震顫；扭曲的身體撞成了一株珊瑚，四肢歪歪斜斜地朝周圍打開、骨頭穿出皮肉，價格高昂的地毯染上洗不掉的顏色。
屍體看起來像是從摩天大廈的樓頂跳下來的：就算有厚重織物的緩衝，巨響仍舊震得李查克腦仁生疼。
李查克盯著侍應生那張扭曲、壓扁的臉—他試圖將五官和記憶交相比對，最終還是沒找到熟悉的特徵。
終於，他從善如流，稍稍加快步子；不再看這具落在身旁的畸形屍骸，把注意力拉回情報的搜集上：「[公路樂園]...？是這個迷狂的名字？」
他覺得這名字起得不錯一擁有一個足夠概括特點的名字，能夠增強迷狂的表徵強度；這算是個沒有經過嚴格科學檢驗的知識。
可在李查克看來：名字多半要暴露出迷狂的些許特性，這在情報和信息戰上本就輸了一籌。
[公路樂園]這名字倒還行...跟那些瀝青通道似乎有些關係，但含含糊糊、讓人不明所以。
咚、咚、咚。
又是三聲幾乎重疊的響雷一三名外勤轟然落地，各自在地毯上壓折成一團。瀝青褪去，只剩下生機離開時的髒污。
在漫長又短暫的掉落過後，走廊上的安保們全都迎來了死亡。
女人攤開手，仍舊沒有回過頭：「解釋起來你也聽不懂，你就當成是吧。我們就不要閒扯來放緩節奏了，動作戲要緊湊一點。」
李查克注意到，被餐刀殺死的那名外勤卻沒有落下。
【是不是只能傳送「有生命的人類」？衣物和隨身物體也視為其中的一部分？但怎麼界定這個篩選範圍呢...】
如果直接用瀝青通道或她口中的「公路樂園」傳送重物，直接將敵人壓殺，明顯要簡單快捷得多——
他甚至開始想像將槍口對準瀝青，子彈卻從另一團瀝青中射出的畫面...可這麼一想，讓[歡欣]爆炸的兇手，或許並不是這個戴瓶蓋的女人。
李查克想起自己在那團滾動瀝青中嗅到的異臭：其中可能遍布不知丟棄多久的屍骨。
他愈發沉浸在思考和揣測里。從未知到已知的過程，能夠消除恐懼...至少是一部分。
女人徑直越過了套房的厚木門，直直走到長廊另一頭的電梯處才轉過身來。
她上半身不再筆直、開始有些蜷縮；鬼鬼祟祟地四處打量，像個妄想症的精神病人：「看著怎麼樣？我有找專門的武指和舞美一起研究過——鏡頭應該會橫著打過來，我猜。可能加上點抽幀或者慢動作？背景音樂不知道要怎麼配...」
李查克逐漸適應了女人怪異的思路，知道她為什麼選擇正面強攻。他語帶敷衍：「看著不錯。所以你是覺得這樣更張揚更戲劇化？比較適合收錄進正片裡，對吧。」
女人一指套房，示意李查克掉頭：「是更有娛樂性。多點娛樂性總是沒錯...如果我們身處的世界基調沉重，那這可以當成劇情的調劑、稀釋氛圍；要是原本就為了取樂，那錦上添花何樂而不為呢？橫豎都有好處！」
她稍稍停頓，疑惑地盯著手指：「錦上添花我沒用錯吧？還是雪中送炭？最近我在加緊念中文。」
李查克跟著女人的腳步，來到套房的木門前：「嗯，說的沒錯。是因為芒街市是主要的故事場景嗎——」
他話還沒說完，女人忽地豎起食指，擋在嘴邊：「噓！」
這動作實在多餘一李查克都可以想像到房門的另一邊，是什麼樣的場景。自己的前同事們多半已經舉著槍、抵住屋門；準備隔著厚重木材，往女人或李查克的腦袋上賞幾顆子彈了。
當然若是換成李查克自己在套房內，估計已經從陽台沿著防火逃生梯向下爬，找機會離開；畢競董事會成員的消息未定，沒必要留在這裡死斗。
基本就這兩套方案，戰或逃—訓練用的預案，同樣遵循人類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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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比李查克原本設想的更加訓練有素：面對胡亂扭動的下落人體，要預判頭顱部位的落點並沒有那麼容易。
握力、以及手臂的穩定性同樣可圈可點。光靠對方的自重，可沒法把鈍刀插進天靈蓋里一她沒有脫手、眼睛也沒眨：最後鬆開刀柄的時機恰到好處，沒讓手指受傷。
那位侍應生下落的時候，李查克看見了他的臉：
【我認識這個人嗎？】
看著有些熟悉，或許曾經是員工培訓的同屆生、可能是特殊包裹處理科那兒換崗調走的舊同事一又或許，李查克只是在那張扭曲的臉上、發覺到自己原本可能走向的另一條路。
「等...停——我投降——」
不斷下落的侍應生，好像是在這麼說著。可他用葡語和英語交替嚎叫，讓李查克聽不清晰：如同傾聽一個溺泡在河中的瀕死者說話，話語裡夾雜著艱難的換氣聲、馬上又被河水淹沒。
李查克抓抓眼角，沒有回答。亞歐郵政的外勤或安保，都懂得該如何投降：假意投降可以找到機會反擊、投降後給出無法驗證的情報能夠拖延時間、就算真的投降，也算是保護公司的有生力量。
更有可能的是一這個安保和李查克一樣，對眼下的情況一無所知...沒有掌握任何情報。讓他活著，只是多出一分風險罷了。
自己的命和他人的命，哪個更重要？李查克覺得這根本不是個選擇題。
想著想著，李查克越來越煩躁，頭皮也發癢。
水晶吊燈上折射著一道接一道舞動穿梭的人影，被四處涌動的瀝青染上墨色。
理性仍在分析，可李查克的感性部分不喜歡眼前的景象...掉落什麼時候才會停？
他知道人的生命從來不屬於自己，世上有數不清的人可以在揮手間讓其他人永遠沉默。
可是，和這幾個月看見的東西相比——李查克更希望自己的生命能被更加熟悉的事物奪走，最好是歲月的流逝...但槍火、刀劍和疾病，他也可以接受。
「...你要這樣玩多久？」
李查克終於開口，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聲音帶了些沙啞。
女人向前走著，赤腳陷進地毯。她沒有回頭，卻發現李查克的步子變得遲緩：「這不是在玩。你最好跟緊點，不然要跌進公路樂園了；打亂動作設計可不行。」
咚。
終於有人結束了永無止境的下墜，砸在地毯上、樓層震顫；扭曲的身體撞成了一株珊瑚，四肢歪歪斜斜地朝周圍打開、骨頭穿出皮肉，價格高昂的地毯染上洗不掉的顏色。
屍體看起來像是從摩天大廈的樓頂跳下來的：就算有厚重織物的緩衝，巨響仍舊震得李查克腦仁生疼。
李查克盯著侍應生那張扭曲、壓扁的臉—他試圖將五官和記憶交相比對，最終還是沒找到熟悉的特徵。
終於，他從善如流，稍稍加快步子；不再看這具落在身旁的畸形屍骸，把注意力拉回情報的搜集上：「[公路樂園]...？是這個迷狂的名字？」
他覺得這名字起得不錯一擁有一個足夠概括特點的名字，能夠增強迷狂的表徵強度；這算是個沒有經過嚴格科學檢驗的知識。
可在李查克看來：名字多半要暴露出迷狂的些許特性，這在情報和信息戰上本就輸了一籌。
[公路樂園]這名字倒還行...跟那些瀝青通道似乎有些關係，但含含糊糊、讓人不明所以。
咚、咚、咚。
又是三聲幾乎重疊的響雷一三名外勤轟然落地，各自在地毯上壓折成一團。瀝青褪去，只剩下生機離開時的髒污。
在漫長又短暫的掉落過後，走廊上的安保們全都迎來了死亡。
女人攤開手，仍舊沒有回過頭：「解釋起來你也聽不懂，你就當成是吧。我們就不要閒扯來放緩節奏了，動作戲要緊湊一點。」
李查克注意到，被餐刀殺死的那名外勤卻沒有落下。
【是不是只能傳送「有生命的人類」？衣物和隨身物體也視為其中的一部分？但怎麼界定這個篩選範圍呢...】
如果直接用瀝青通道或她口中的「公路樂園」傳送重物，直接將敵人壓殺，明顯要簡單快捷得多——
他甚至開始想像將槍口對準瀝青，子彈卻從另一團瀝青中射出的畫面...可這麼一想，讓[歡欣]爆炸的兇手，或許並不是這個戴瓶蓋的女人。
李查克想起自己在那團滾動瀝青中嗅到的異臭：其中可能遍布不知丟棄多久的屍骨。
他愈發沉浸在思考和揣測里。從未知到已知的過程，能夠消除恐懼...至少是一部分。
女人徑直越過了套房的厚木門，直直走到長廊另一頭的電梯處才轉過身來。
她上半身不再筆直、開始有些蜷縮；鬼鬼祟祟地四處打量，像個妄想症的精神病人：「看著怎麼樣？我有找專門的武指和舞美一起研究過——鏡頭應該會橫著打過來，我猜。可能加上點抽幀或者慢動作？背景音樂不知道要怎麼配...」
李查克逐漸適應了女人怪異的思路，知道她為什麼選擇正面強攻。他語帶敷衍：「看著不錯。所以你是覺得這樣更張揚更戲劇化？比較適合收錄進正片裡，對吧。」
女人一指套房，示意李查克掉頭：「是更有娛樂性。多點娛樂性總是沒錯...如果我們身處的世界基調沉重，那這可以當成劇情的調劑、稀釋氛圍；要是原本就為了取樂，那錦上添花何樂而不為呢？橫豎都有好處！」
她稍稍停頓，疑惑地盯著手指：「錦上添花我沒用錯吧？還是雪中送炭？最近我在加緊念中文。」
李查克跟著女人的腳步，來到套房的木門前：「嗯，說的沒錯。是因為芒街市是主要的故事場景嗎——」
他話還沒說完，女人忽地豎起食指，擋在嘴邊：「噓！」
這動作實在多餘一李查克都可以想像到房門的另一邊，是什麼樣的場景。自己的前同事們多半已經舉著槍、抵住屋門；準備隔著厚重木材，往女人或李查克的腦袋上賞幾顆子彈了。
當然若是換成李查克自己在套房內，估計已經從陽台沿著防火逃生梯向下爬，找機會離開；畢競董事會成員的消息未定，沒必要留在這裡死斗。
基本就這兩套方案，戰或逃—訓練用的預案，同樣遵循人類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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